董白有些急了。
上上一世,孟元不知道她到底去往朝龙山探索过多少次,但最后一次是二十多年后。
那一年,孟元九十四岁。彼时董白已筑基九层,越发的深不可测。
按着彼时婴宁所言,那时董白就已准备了许多年,等了许多年。
而这一世,有自己卖身襄助,董白内外皆欢,进境更快。又有周起云珠玉在前,董白就愈发的按捺不住了。
“需要我准备什么?”孟元问。
“你不擅斗法,只需养好精神。”董白的意思很明了,是让孟元诸人疗伤恢复。
“还有谁去?”上上一世能确定的人只有杜星宜和婴宁,但孟元最知董白做事稳妥,必然还另请了人。
“到时便知。”董白并不显露半分,说完就走。
董白一走,婴宁立即闪了进来,她鼻子嗅了嗅,嘟囔一句什么师父真的老了云云。
她挥袖把孟元的洞府收拾了下,“我还是觉得小杜好。”
“没法子,谁让你师父常犯桃花呢。”孟元厚颜道。
“得了吧!”婴宁并不给孟元面子,她笑的捂肚子,“师父你找的都是比你年纪大的,你犯的是桃花还是寿桃?”
“你这孩子!”孟元有心训斥几句,可到底立身不正,竟被呛的还不上嘴。
师徒俩干瞪眼一会儿,孟元让婴宁坐下,“有两件事同你说。一个是董白想让你跟着大长老,去做大长老的弟子。”
上上一世,婴宁也曾拜董白为师,这一世就更出息了,要拜大长老危时月为师了。
“还有一件呢?”婴宁问。
孟元取出雪字玉佩,道:“当初咱们周游西云州,玉璧山的千秋氏看上了你。你的功法,还有这玉佩信物,都是人家给你的。”
“玉璧山……”婴宁点点头,她接过玉佩,见了上面的雪字,道:“我记起来了,离开玉璧山,你专门教我这个字怎么写,怎么念。你还带我去了西云州北方的雪原,看了一场大雪。是了,玉璧山有位前辈名为千秋雪。”
“不错。人家是金丹真君,且还是新晋的真君,可不是咱星海盟的老海带。再说了,人家祖上出过神君,听说那位神君也就几百年前才陨落。”孟元道。
“师父是让我选一个?”婴宁问。
“不错。”孟元自家人知自家事,自己德行不足,修为浅薄,教不了这孩子了。
“我哪儿都不去!”婴宁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趴到孟元肩上,笑嘻嘻道:“玉瓶清心诀能修到金丹,我多陪陪师父您老人家,免得你被人骗!”
过了没多久,星海盟总山的修士又开始热议周起云之事。
乃是说,灵蛇岛的姬正阳和姬瑶影并非周起云所杀,是此二人贪得太多,意欲外走,被周起云发觉,劝这二人回总山认罪。
姬家兄妹面上答应,但半路反目,周起云受了伤,一直在玄清派疗养。
如今星海盟追索周起云的任务已经被卸了下来,换上了追索姬正阳和姬瑶影的任务。
匆匆一年过去,孟元接着丹药之功,终于来到了筑基三层,距筑基之时已过去了三十二年。
因着牵机引之事,孟元的修为被多年禁锢,如今倒是慢慢的有了些起色。
只是到底资质太差。孟元已然有感,越是往上,便越是艰难,用的时间也要更久了。
如此过去两个月,杜星宜找上了门。
“师父让咱俩去找她。”杜星宜道。
两人到了长石岛,杜星宜径往鹿岛而去,孟元则陪着董白静等。
“不带婴宁?”董白问。
“她刚刚筑基,没必要带她。”孟元已经想好了,婴宁也不擅斗法,若是她去,大概还是跟上上一世那般。
不如把她留下。若是自己能活下来,下一次带队的就得是婴宁了。
“如此也好。”董白并不勉强。
两人相对而坐,董白取出棋盘,邀孟元对弈。
“不是五字相连……”董白捡起棋子,“我记得你是会棋的。”
“前几日跟婴宁玩,我给玩串了。”孟元道。
两人下了几日棋,孟元一直输,未赢过一局。
“算了。”董白收起棋盘,她笑道:“在棋盘上,你不可能赢我一次。”
孟元不服气,拉她做了一回,算是胜了一场。
又过半个月,来了一位筑基老修,身有杀伐之气,名为万剑生。
孟元没听过星海盟有这号人物,是以猜测此人来自域外,怕是东岳州的人。
“走。”董白等到了万剑生,便立即出发,去往鹿岛。
避开行人,到了地方,孟元又看到一位熟人,竟是素心。
“再等等。”董白并不立即去开青铜大门,只让诸人稍候。
孟元和素心跟那万剑生搭话,但人家只是笑呵呵的,根本不显跟脚。
“咱们就是在这儿认识的。”杜星宜拉住孟元的袖子,摆来摆去的,跟个小丫头似的,她笑着道:“你还记得吗?”
这跟谁学的?以前这丫头不会这般撩人的。孟元跟她应付了几句,套出是婴宁教的。
“元元子。”素心凑了过来,她道:“前阵子我找婴宁,见她去千云岛给她的一个同族后辈传功。我看那孩子顺眼,想收为徒弟,但是婴宁不太愿意。”
“婴宁为何不愿意?”孟元问。
“呵呵,你说呢?”素心冷笑,“许是她见识过什么,就以为别人跟某些人一样,师父不当师父,徒弟不当徒弟!我素心还做不出那种无耻之事!元元子,你说是不是?”
“师姐什么意思啊?是什么?”杜星宜好奇问。
“好好好,我代婴宁同意了。”孟元赶紧认下来。
素心这才算满意,又挑了几句,才放过孟元。
“这是你种下的桃树。我每年来这里,都会静静看上一会儿。”杜星宜道行大涨,一副能勾动痴情男女的说辞。
“是啊……都过去好久了。”
这一年,孟元六十九岁,距离开鹿岛朝龙山已三十六年。
当初与李十九一同在这里种下好多桃树,如今又开了桃花。
“李十九固然不知识人,却也是因我之故,才卷入祸事……”孟元心中感叹。
朝龙山下有炼心烛,老家仙陵中亦有此物。两者会有何关联?
孟元抚摸着树干,但见斑驳粗糙,好似刀刀刻画出的人生,“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此一行,已过去了四十七载。
孟元忽的想起了那个在站在桃花下的明媚少女。
“小友,你道心不坚。”万剑生不知何时竟出现在孟元身旁,他冷笑道:“该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