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山与周恒的战斗从山谷打到密林,从密林打到山巅,又从山巅打回了那片被赤阳剑劈成两半的废墟之中。
两人所过之处,灵木成片折断,山石崩碎如雨,地面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有的裂缝中甚至渗出了地底深处灼热的灵气,在空气中蒸腾成细密的金色雾气。
周恒铺开的那张灵力封锁网被反复撕裂又反复修补,光柱从地面拔起又被剑光斩断,断裂的灵力碎片如被风吹散的星尘,在整片秘境的上空缓缓飘落。那些碎片落在灵木上便会炸开一团细碎的光雾,落在水面上则激起一圈圈急促的涟漪,将秘境中原本温驯的灵泉水搅得翻涌不息。
周恒的手段确实多得惊人。除了那些灵力光柱和光球之外,他还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数枚通体漆黑的兽骨,每一枚兽骨都在他掌中碎裂后化作一头体型庞大的暗灰色傀儡兽。
那些傀儡兽的修为虽然只有化神巅峰,但躯体极为坚硬,在战场上四处冲撞,给李寒山的闪避增加了不少麻烦。他还施展了几道奇异的暗灰色符箓,每一道符箓都能在虚空中撕裂出数道空间裂缝,那些裂缝如同被利刃剖开的伤口般悬挂在半空中,边缘处翻涌着细密的银色光流,任何碰触到裂缝边缘的物体都会被瞬间切碎。
但李寒山都挡了下来。
他的火影步在那些裂缝之间穿梭,断剑的幽蓝色剑光精准地斩断每一头傀儡兽的核心节点,纯阳之火烧尽那些暗灰色的符箓残留。每一次被击退都会在后退的过程中重新凝聚灵力,每一次再次冲上前时都会带着更加精准的切入角度。
周恒的眉头越皱越紧。他退到光柱阵列中央,双手结印的动作比方才更快了几分,数十道光柱同时亮起,将方圆数里的空间尽数笼罩。那些光柱在地面上交错成一张密集的网,彼此之间以暗灰色的灵力丝线相连,丝线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符文。
周恒将残余的灵力尽数灌入脚下的阵眼中,数十道光柱同时亮起刺目的暗灰色光芒,那些光芒汇聚成一道粗如水缸的光柱从阵眼中心冲天而起,携着周恒周身残存的灵力以及从地脉中强行抽取的天地之力,化作一道足以将半座秘境摧毁的毁灭性光柱。
光柱尚未落下,地面上便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那些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每一条都深可见骨。
秘境边缘的空间屏障在那道余波的冲击下剧烈震颤,屏障表面的金色符文疯狂闪烁,如风中残烛。远处躲在树冠中的何远和那两个弟子被那道气息压得几乎喘不过气,远望珠的画面剧烈抖动,差点从何远手中滑落。
李寒山抬头望着那道正在凝聚的暗灰色光柱,将断剑竖在身前。他也能感觉到那道绝杀的可怕分量。但他没有退。
他反而在心底升起一股极其清晰的畅快感。
因为他在那道压力中感觉到了那道横亘已久的壁垒正在松动。那种松动不是被外力强行撬开的,而是在这场九天九夜的持续战斗中,被他一次次压榨到极限又重新恢复的过程中,一点点自然磨薄的。
他从头到尾都没打算用赤阳剑速战速决。
道器虽强,终究是外物。他需要的是真正靠自己的实力突破那道门槛。需要一场足够艰险的战斗,一个足够难缠的对手,把自己逼到极限。而周恒,恰好就是那块磨刀石。
他的目的,周恒这会儿总算品出来了。
“你在拿我当磨刀石?”周恒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种真正的憋闷。他死死盯着李寒山,那双眼眸中的怒意正在一层层地碎裂,露出底下一种近似于荒谬的无奈。
他好歹也是合欢宗在仙盟潜伏了一千年的暗棋,炼虚中期的修为,放在任何一座宗门都是长老级别的战力,此刻却被人当成磨刀石。
“是。”李寒山没有否认。
周恒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在心底翻涌着无数种手段,灵符、丹药、功法、底牌,可那些东西全都在这九天里用尽了。他面对的这个年轻人,不仅没有被消耗至死,反而在这场持久的苦战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着战斗能力。
那种战斗天赋本身就够惊人,更致命的是他的灵力储备远超寻常化神巅峰的极限。每一次他以为李寒山快要撑不住了,对方就会再次站起来,用他那套精妙的步法和剑术将他好不容易铺开的封锁阵型重新撕碎。
周恒咬紧了牙关,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尽数灌入那道光柱。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李寒山不会放过他,隐月也不会。他若不死,便是他将死。
光柱落下时,整座秘境都在那一刻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李寒山握紧断剑,闭上眼。
他感知着识海深处那道被反复淬炼了上百年的剑意。那是从梦境中那个持剑女子的剑意中参悟的,是从天堑中那些远古剑气中提炼的,与纯阳之火的“焚”不同,与周恒那些暗灰色术法的“蚀”也截然不同。
那剑意至纯至简,剑出即断。
李寒山抬手,断剑斩落。一道幽蓝色的剑光破开光柱的正面,剑光从中间将光柱劈成两半,余势不减地斩向周恒所在的位置。
周恒整个人在那道剑光中凝固了,像是一幅被泼了墨的画,墨迹从中心向四周晕开,把他的身形、他的表情、他最后一刻的不甘都染成一片模糊的灰色。
光柱碎裂。
周恒也为之消失。
在李寒山那一剑之下,他直接气化了,连渣渣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