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篷人没有立即回答。
只是伸手。
将灯芯拨得更亮了一些。
“裴大人这么聪明。”
“还需要我解释?”
裴景川脸色一点点沉下。
“郭家二房。”
“周四海。”
“贺家。”
“张家。”
“曹家。”
“第一盟。”
“军中……”
他说一个。
声音便冷一分。
“你们故意把这些线。”
“一条一条送到楚奕面前?”
斗篷人笑了一声。
“不是送。”
“只是没拦。”
“有区别吗?”
“当然有。”
斗篷人淡淡道:
“周四海自己找死。”
“白马滩敢动楚奕。”
“谁救得了他?”
“郭文礼自己贪心。”
“借第一盟的路。”
“想抢郭家的家主之位。”
“贺元璋这些年两边吃。”
“张家把手伸进军营。”
“曹家又留着不该留的旧东西。”
“这些人……”
那人抬眼。
“哪一个干净?”
裴景川冷笑。
“所以你们就让楚奕来替你们杀?”
“错。”
斗篷人摇头。
“楚奕不是替我们杀。”
“他是在替朝廷查案。”
“证据是真的。”
“罪也是真的。”
“我们只不过……”
“让他看见罢了。”
仓外。
黑暗之中。
林昭雪听得眼神越来越冷。
她握剑的手。
已经一点点收紧。
墨鸦则站在另一侧。
几乎与黑暗完全融在一起。
楚奕抬手。
示意两人不要动。
里面还有东西。
继续听。
……
仓内。
裴景川忽然问:
“那我呢?”
这一句话。
斗篷人沉默了。
裴景川笑了。
只是笑得有些难看。
“怎么不说话了?”
“郭家要清。”
“贺家要清。”
“张家要清。”
“曹家也要清。”
“漕帮也得清。”
“第一盟旧线也得清。”
“那洛阳府衙呢?”
他一步步走近。
“我裴景川。”
“是不是也在这张桌子上?”
斗篷人没有回答。
裴景川脸上的笑意。
彻底消失。
“果然。”
他终于明白了。
“所谓清桌。”
“不是帮第一盟清敌人。”
“也不是帮哪一家清对手。”
“是把所有知道旧事的人……”
裴景川盯着对方。
“全清掉。”
斗篷人终于开口。
“裴大人。”
“你知道得太多了。”
“哈哈。”
裴景川忽然笑出声。
“这句话。”
“二十年前你们就喜欢说。”
“二十年过去。”
“还是这一套。”
斗篷人淡淡道:
“有用便好。”
裴景川笑声一停。
“所以。”
“等楚奕查完所有人。”
“最后就轮到我?”
“也许。”
“也许?”
“如果裴大人足够懂事。”
斗篷人语气平静。
“未必不能活。”
裴景川盯着她。
“怎么才算懂事?”
“继续做你现在做的事。”
“什么事?”
“稳住洛阳府衙。”
“不要拦楚奕。”
“也不要帮得太明显。”
“他想查谁。”
“让他查。”
“他想抓谁。”
“只要证据够。”
“就让他抓。”
裴景川听到这里。
反而觉得后背发凉。
“你们连他下一步要查谁。”
“都知道?”
“不是知道。”
“是猜得到。”
斗篷人笑了。
“楚奕这个人。”
“最大的好处。”
“就是认死理。”
“他相信证据。”
“也相信顺藤摸瓜。”
“只要藤是真的。”
“他自然会往下摸。”
裴景川的眼神变了。
“那藤是谁放的?”
“不重要。”
“我问你是谁放的!”
裴景川声音突然提高。
斗篷人却依旧平静。
“裴大人。”
“有些事情。”
“最好不要问第二次。”
裴景川死死盯着她。
许久。
他忽然说道:
“龙王庙。”
斗篷人的手停了一瞬。
“什么?”
“郭文礼那条线。”
裴景川缓缓道:
“是不是你们故意放的?”
“陈老九失踪。”
“郭文礼也跑。”
“偏偏两个人一起往白鹭仓去。”
“又偏偏留下龙王庙。”
“楚奕只要顺着查。”
“一定能摸到第一盟。”
斗篷人没有说话。
裴景川继续往下推。
“然后是贺家。”
“贺元璋藏着两页名册。”
“顾长风去找他。”
“青衣房又去灭魏七。”
“事情闹大以后。”
“贺元璋只能倒向楚奕。”
“再然后。”
“张家的清泉山庄。”
“右骁营。”
“接着左威营。”
“曹家的盒子。”
“济丰粮行……”
裴景川呼吸一点点变重。
“这一切。”
“你们都算过?”
斗篷人终于笑了。
“裴大人。”
“你终于开始看明白了。”
仓外。
楚奕的眼神。
也彻底冷了下来。
林昭雪忍不住低声道:
“还真是有人一路牵着我们走。”
楚奕没说话。
但他脑海里。
已经一条一条重新把这一路的事情串了起来。
沧州。
洛阳。
白马滩。
漕帮。
郭家。
龙王庙。
贺家。
张家。
曹家。
每一件事情。
都是真的。
每一个人。
也都真的有问题。
可问题就在于——
太顺了。
顺得像有人提前把一张张牌。
按照顺序摆到了他面前。
最可怕的是。
对方没有制造假证据。
也没有胡乱栽赃。
他们只是把真正存在的脏东西。
一件一件翻出来。
让楚奕亲手去砍。
这样一来。
哪怕楚奕最后察觉。
前面那些人该不该抓?
该。
该不该杀?
也该。
他连回头的理由都没有。
楚奕忽然笑了一声。
很轻。
林昭雪看向他。
“你还笑?”
“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
楚奕盯着仓内那道斗篷身影。
“我第一次发现。”
“原来还有人这么喜欢替我安排路。”
林昭雪听出他声音里的冷意。
不说话了。
她知道。
楚奕生气了。
而且是真生气。
……
仓内。
裴景川已经彻底坐不住。
“那曹怀山的盒子呢?”
“也是你们故意留下的?”
“不。”
斗篷人第一次否认得很快。
“曹怀山的东西。”
“本来早该毁了。”
“为什么没毁?”
“有人保了下来。”
“谁?”
“这个你不用知道。”
裴景川冷笑。
“又是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