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雾气在祭台四周缓缓翻涌,幽绿色的火光将整片空地镀上一层渗人的冷色。那四个斗篷修士的吟唱声虽然已经停下,但空气里残留的压迫感却更加浓重,仿佛一张无形的网,正随着他们对峙时间的延长而越收越紧。
苏晓站在石柱后的阴影里,目光如钉子一般锁在正北方向那名干瘦修士身上,没有挪开半分,呼吸却依然平稳如常。方才那一刀虽然只擦中了肩头,没有造成重创,但刀芒附带的“源火”之力,已经顺着那道划破的衣料钻进了对方的皮肉,留下了灼伤。这点伤势虽然不致命,却足以让那修士不敢再小觑她这个“野丫头”。
那干瘦修士的目光,在苏晓手中的长刀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她周身那层淡金色的微光上,眼中泛起的幽绿色光芒闪烁了一下:“星火?一个扛着星火的丫头,竟敢独自闯到这里来……有意思。”
他说话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仿佛被毒烟熏过的干涩感。语气中没有明显的怒意,反倒透着一股饶有兴致的探究意味,就像一只猫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猎物,不急着扑杀,而是打算先观察一番。
苏晓没有接他的话,也没有给他继续打量自己的机会。她身形骤然向前掠出,脚下无声,如同一道鬼影从石柱的阴影中闪出,手中长刀一探,刺向那干瘦修士持在腰间的一个黑皮袋子。她不知道那袋子里装的是什么,但那人一直有意无意地用手护着它,她能感觉到,同伴们对他的那只袋子,也保持着一种微妙的注视。那袋中必有重要之物,值得她冒险一刺。
那干瘦修士显然没料到苏晓会突然对一只不起眼的皮袋子出手,下意识地往旁边退了一步,护着袋子的手猛地缩回袖中。这一举措,反而让苏晓确定了自己的判断。刀尖擦着他的衣角划过,没有刺中目标,但她并不气馁。这一试探,已经让她探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东西。
那干瘦修士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他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已经暴露了一些不该暴露的信息。他也不再多说废话,猛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苏晓,指尖上腾起一圈暗绿色的幽光。那光芒在他掌前迅速凝聚,化成一道尖锥般的绿芒,朝苏晓呼啸射去,速度快得几乎让人来不及反应。
苏晓早有准备,身形一侧,那道绿芒擦着她的耳畔掠过,射向她身后的石柱。绿芒打在石柱表面,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像是在坚硬的岩面上凿了一个坑,碎石簌簌落下,石灰飞扬。
苏晓没有回头,她知道那一下未能伤到自己,也没有停下脚步。她借着侧身的势头,脚步在沙地上一拧,整个人如同被弹出去的箭矢,转眼便掠到了那干瘦修士的侧后方,长刀横扫而出,带着一阵凛冽的破风声,直取他的腰肋。
那修士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弯曲,整个人仿佛没有骨头一般,从刀锋下躲了过去。但他身形尚未站稳,苏晓的刀势已经回拧,一股灼热的刀气从刀尖甩出,擦着他的腰侧划过,留下一条焦黑的痕迹。
那干瘦修士闷哼一声,一缕火焰裹挟着烧焦的气味窜起又很快熄灭。他的脸色愈发难看,身形迅速后退,退回到祭台旁,与另外三名斗篷修士并肩站成一排。
苏晓没有追击。她停在三丈开外,长刀横在身前,目光淡漠地看着那四人。
对峙只持续了不足数息。那干瘦修士的目光在苏晓手中的长刀和祭台上那些暗红色符文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忽然阴恻恻地笑了一声:“有意思。你身上那股星火之力,像是从永殇之海那边带回来的。看来,那座岛上的东西,已经落到你手里了?”
苏晓的眼神微微一沉。这个人的话,证实了她此前的判断:“渊蛇教”确实一直都在暗中监视着神殿那边的动静。她在神殒之地的一举一动,恐怕已经通过某种方式传回了这里。这些人之所以在祭台四周布置了这么多暗哨,就是在等着她带着“星核”自投罗网。
“你猜。”苏晓淡淡地回了两个字。
干瘦修士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却透着一股阴冷:“我们在这里等了这么久,本以为要多费一番周折,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倒也省了我们不少力气。可惜,方才你若是趁乱逃走,或许还能多活几天。现在——你走不掉了。”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苏晓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那种震动极其细微,细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她低头扫了一眼地面,发现祭台四周那圈刻在沙土上的符文,正在以一种缓慢却稳定的速度亮起,发出幽绿色的光。
这祭台周围的地面有古怪——不只是祭台本身,整片空地都可能被布置成一个完整的大型陷阱。她来的时候,入口处的石柱路毫无异样,是因为那些符文根本没有被激活。眼下他们激活了它,这片区域就成了一座困笼。
苏晓冷眼扫过脚下那些逐渐亮起的符文,心中没有慌乱。这些修士想困住她,说明他们也担心她逃跑。但换句话想——这同样也说明,他们对自己能否正面战胜她,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走不掉,那就不走了。”苏晓的声音很低,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正好,我也想看看,你们还准备了什么花样。”
话音刚落,她动了。
这一回,她没有再试探,也没有留手。长刀在幽绿色的冷光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刀锋上的火焰不再是零星的火花,而是一整片凝实的金红色匹练,如同一轮初升的朝阳,狠狠砸向那四名斗篷修士结成的小阵中。
那四人脸色齐变,各自祭出兵器或护体法器,试图挡下这一刀。但苏晓的刀势却忽然偏转——她没有硬碰硬地砸向那四人,而是在刀芒即将触及那排黑斗篷仆役的前一瞬,猛然转向,朝祭台南侧那只冒着暗色油光的陶罐劈了过去。
刀芒所到之处,那只陶罐“砰”的一声炸裂开来,罐中散发出浓烈的刺鼻气息,裹着大量黏稠的暗色液体四溅开来。液体落在沙土上,立刻发出令人作呕的滋滋声响,冒起一股股浑浊的白烟。那液体竟然带有极强的腐蚀性。
那排仆役惊叫着四散躲避,有人退得稍慢,裤腿被溅到的液体沾上,立刻冒烟灼穿,痛得他惨叫着扑倒在地,拼了命地用手去拍打。
干瘦修士脸色剧变。他不是心疼那些仆役的死活,而是那些陶罐中盛着的液体,是他的仪式中至关重要的材料。苏晓一刀劈爆了一只,剩下那些也不知道到底毁了多少配置比例——整场祭礼恐怕都要重头再来。
他顾不得再去观察苏晓的战力,厉声嘶吼着,招呼其余三人一同扑了上来。三人手中各各亮出黑沉沉的短杖,短杖顶端镶嵌着一枚灰白色的骨珠,骨珠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隐约渗出幽绿色的光芒。三根短杖同时指向苏晓,三道绿芒各自化成一道尖啸的劲风,呈品字形,朝她的胸口和两侧同时射去。
苏晓身形一低,贴着沙面滑步闪避,第一道绿芒从她头顶掠过,第二道击在她身后的一根石柱上,碎屑飞溅。第三道却来势更为刁钻,角度微微偏下,径直射向她的膝盖。苏晓右脚发力,整个人腾身跃起,脚尖在射来的绿芒上一借力,借着一踹之势,身形反而加速,朝那干瘦修士当胸一刀劈下。
这一刀来的太快,气势也太过凶悍,那人已经来不及闪避。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暗红色的血雾,血雾在半空中迅速凝聚成一面暗红色光盾,挡在了他的身前。但苏晓的刀锋落在光盾之上,火星四溅,沈重的一声闷响过后,那面光盾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纹,俄顷之间如蜘蛛网般蔓延开来,碎裂成无数暗红色的碎光。
但那面光盾也为干瘦修士争取到了一瞬的喘息之机。他的身形借机向后急退,同时口中念念有词,腰间的黑皮袋子忽然鼓动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要从里面钻出。
苏晓眉头一皱,知道那黑皮袋子中必然装着某种更棘手的东西。但她没有给对方掏出底牌的机会,刀锋一转,紧咬住那修士的身影,追了上去。那修士被追得狼狈无比,连掏袋子的机会都没有,只得连连后退,一路退到了祭台边沿。
其他三名斗篷修士想要支援,却被苏晓侧身反手一刀横扫的刀芒挡在了外头。刀芒裹带着灼人的热浪,将三人逼得不得不后退闪避,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头领被苏晓逼到了祭台的死角。
那干瘦修士背抵着祭台的石壁,已经退无可退。他盯着苏晓那张沉静冷淡的脸,眼底的幽绿色光芒终于泛起一丝恐慌的波动。他张开嘴,似乎想喊什么。苏晓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长刀一送,刀尖抵在了他颈侧的皮肉上。
“让你的手下停手。”苏晓的声音平静,没有威胁的语气,却比任何威胁都让人胆寒,“否则这一刀,割断的就是你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