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主书房内，沉重的气氛压抑无比。
当奥莱恩子爵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来时，看到黑水河伯爵瓦尔肯·乌尔里希正背着手站在书桌後的墙壁前。
这位年迈的伯爵穿着黑色镶金的华丽礼服，银灰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即使年岁已经很高了，肩背依旧如铁杉般挺直。
而此时此刻，他正仰头凝视着墙壁上那幅巨大的油画。
画面上，一群身着古老铠甲、徽记各异的骑士与贵族正在向一位手持断浪权杖的高大身影宣誓效忠。
那是乌尔里希家族崛起的史诗时刻。
而在伯爵身旁，还站着一位约莫三十岁，眉眼与伯爵有几分相似的青年贵族。
那是伯爵的嫡长孙卡莱尔男爵，三重刻印使，也是黑水河的继承人。
见到奥莱恩子爵进来，卡莱尔男爵微微致意，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祖父身上。
奥莱恩子爵则压下心中的不安，上前几步，深深躬身行礼：「伯爵大人。」
黑水河伯爵却没有回头，而是仿佛完全沉浸在了那幅油画所承载的历史与荣光之中。
直到奥莱恩子爵的汗水浸透了後背，伯爵那苍老浑厚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带着一种追忆般的漠然：「康拉德————你们家族，成为乌木泽的子爵，有多少年了？」
奥莱恩子爵的身体颤了颤，低声回答：「回禀伯爵大人，到今年————整整17年了。」
「107年————」
伯爵低声重复，语气听不出喜怒：「是啊，都有一百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他顿了顿，终於从油画上移开视线，但仍未转身，而是看向了窗外的远山：「那你————还记不记得，奥莱恩家族，是如何从一个边陲小地的骑士家族，崛起成为统治乌木泽的子爵家族的？」
听了黑水河伯爵的提问，奥莱恩子爵感到喉咙有些发乾。
他舔了舔嘴唇，声音更加恭敬：「记得。是我的曾祖父————他觉醒了两道法则辉光，得到了先伯爵大人的看重。」
「先伯爵大人力排众议，无视我曾祖父卑微的出身，不仅赐封他男爵领，更在他凝聚第三重刻印後，赐予了珍贵的高级元素石，帮助他成功孵化出了大精灵位格的本命精灵，最终得以晋升共鸣使，获封子爵————」
「是啊。」
黑水河伯爵终於慢慢转过身来。
他面容苍老威严，一双深灰色的眼睛无比阴冷，此刻正毫无感情地俯视着躬身低头的奥莱恩子爵：「你的曾祖父，当年也只是一个不被承认的私生子，被家族排挤，被旁人轻视。」
「但我的祖父，却选择给了他一个机会。」
「一个————改变命运，也让奥莱恩家族得以跻身正式贵族之列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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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伯爵抬起手，指向身後那幅巨大的油画：「康拉德，你知道，这上面画的是什麽吗？」
奥莱恩子爵迟疑了一下，恭敬地回答：「知道，伯爵大人。这是————乌尔里希家族自黑水河之战後真正崛起，获得众多封臣效忠的场景。」
「那你知道————」
黑水河伯爵深灰色的眼眸看向了他：「乌尔里希家族，又是如何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骑士家族，最终成为传奇家族，乃至与诺瑟兰王室携手建立这个王国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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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莱恩子爵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当然知道。
这些故事，是每个附庸於乌尔里希家族的贵族子弟都必须熟记的家族史。
「属下————知道。」
子爵硬着头皮回答：「乌尔里希家族的崛起，并非依赖某一位惊才绝艳的先祖，而在於其【血脉择优，能者为主】的家族传统。」
「数百年来，乌尔里希家族从不吝於与有潜力的家族联姻，汲取优秀的血脉。」
「更重要的是，历代乌尔里希家主在选择继承人时，目光从不局限於自己的直系後代，而是在整个家族一包括主系其他所有人，甚至旁系中挑选资质最优秀、能力最出众的成员，指定为继任者。」
「正是这种家族内的竞争，确保了家族领导者的卓越，让乌尔里希家族在不到三百年的时间里，从一个偏僻的骑士家族，跃升为传奇家族，甚至得到了潮汐之母的眷顾，并最终与追随北风之神的诺瑟兰王室—诺斯温德家族一起，携手建立了诺瑟兰王国。」
「看来你都知道！」
伯爵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闷雷一般在书房中炸响，滔天的怒意终於不再掩饰：「我乌尔里希家族，流淌着【断浪】之血的家族，从来不会轻易放弃家族的任何一人！」
「只要身上流着乌尔里希的血，或者得到了乌尔里希的认可，家族就会给予机会，公平竞争！」
「不说别人，就连当年因为理念不合，被家族除名的我，我那位高高在上的公爵堂哥，不也没有彻底断绝我回归家族的路吗？！」
说着，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狂暴而厚重的水元素威压如同海啸一般，轰然降临在奥莱恩子爵身上！
明明同样是元素大师，但奥莱恩子爵却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倒在地。
他虽然是共鸣使，但并非正统共鸣使。
在黑水河伯爵这含怒而发的威压面前，仅仅是虚点了一颗命星的他根本难以反抗，只能拼命调动魔力稳住身形，连抬头都变得异常艰难。
黑水河伯爵的眼中燃烧着冰冷的怒火，死死钉在奥莱恩子爵惨白的脸上：「可你呢？康拉德！身为我乌尔里希家族的封臣，你是怎麽做的？！」
「你那个儿子—伊戈尔·奥莱恩！两道法则辉光！一年之内从普通人踏入二重刻印！还是在北地那等魔力贫瘠之地，凭藉自身与一只来路不明的冰精灵契约达到的！」
「这是什麽概念？！昂？！」
「这种天赋！这种成长速度！放在整个诺瑟兰王国历史上，几百年都未必能出一个！
「」
「他未来只要不中途夭折，必成元素大师！甚至有希望触摸传奇的门槛！」
伯爵的声音浩瀚无比，充满暴怒：「可你呢？你这个瞎了眼的蠢货！你这个昏聩又无能的废物！」
「不仅没能发现家族中藏着这样一块稀世瑰宝，反而任由你那愚蠢的夫人设计陷害，给他扣上【谋杀亲族】的罪名！」
「以普通人之身谋杀刻印使？亏你们想得出来！就算是重病缠身的刻印使，那也是刻印使！」
「你知不知道，现在王都和影林湾，甚至东部那些看热闹的家伙，都是怎麽嘲笑我们黑水河的？！」
「他们说我们黑水河伯爵领和奥莱恩家族，是影林湾最慷慨的赞助人！是海德尔伯爵安插在西部最成功的暗桩！」
「说我们亲手把一位未来的冰元素大师，连同他开拓骑士的头衔和北境的民心，打包送给了影林湾！这份大礼————足以让海德尔那老家伙在梦里笑醒！」
听着伯爵的嘲讽，奥莱恩子爵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
羞愤、恐惧、悔恨————种种情绪不断在他的脸上变换。
「我不管你现在心里怎麽想，也不管你和你那个愚蠢的子爵夫人之间有多少龌龊！」
黑水河伯爵的语气冰冷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给你最後一次机会————康拉德。」
「不管你用什麽方法，付出多大的代价，都必须让伊戈尔·奥莱恩重归奥莱恩家族！
若是做不到，至少————也不能让他与我黑水河为敌，绝不能让他成为影林湾砍向黑水河，拿捏西部的刀！」
说着，他微微俯身，冰冷的目光如同凝视死人：「如果做不到————那麽，奥莱恩家族，以後就别再指望能从黑水河获得哪怕一枚低级元素石了。」
「乌木泽子爵的头衔和领地————我想，会有其他更懂得珍惜机会，更忠诚能干的家族，愿意接替。」
听到黑水河伯爵话语中的威胁和警告，奥莱恩子爵瞪大了眼睛，脸色彻底灰败下去。
「滚吧！」
黑水河伯爵挥了挥手，如同驱赶一只厌恶的苍蝇。
他重新转身面向那幅油画，只留下一道冰冷的背影。
奥莱恩子爵失魂落魄地行了一礼，狼狈地退出了书房。
直到书房的门重新关上，一直侍立在旁的卡莱尔男爵才上前一步，低声劝道：「祖父，您不必太过动怒。」
「那伊戈尔就算天赋再好，现在也不过是个二重刻印使，尚未真正成长起来。」
「若实在无法拉拢回来————我们或许可以想办法，让他意外消失。」
「北地那地方那麽混乱，魔物、遗蹟————甚至一场魔力紊乱的暴风雪，都可能要了一个元素使的命。」
「蠢货！」
黑水河伯爵猛地转身，一脚将青年踹倒在地上。
卡莱尔男爵捂住痛处，错愕地看向自家祖父。
而黑水河伯爵则恨铁不成钢地看向他，怒意甚至比刚刚更盛：「奥莱恩是废物，难道你也是废物？！」
「你忘记他契约的精灵是什麽属性了吗？！冰！那是冰之精灵！」
「普通的元素精灵，或许还容得下你的小动作，但一位未来的冰元素大师，背後还站着诺斯温德和海德尔————你现在还敢暗中要他的命？！」
伯爵气得胸膛起伏，指着孙子的鼻子骂道：「你是生怕你祖父我死得不够快，生怕西部公爵找不到彻底清理我们这一支的藉口吗？！"
「伊戈尔可以死，必须死，但绝对不能现在死！尤其是在他刚刚获得开拓骑士头衔，名声传遍全国的时候死！」
「他现在死了，别说是王室和影林湾了，我那公爵堂哥都饶不了我们！」
「滚！给我滚出去！好好动动你那生锈的脑子！」
年轻的男爵脸色涨红，不敢再多言，匆匆行了一礼，也狼狈地退出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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