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二傍晚,待用过饭后,陈泰于县衙二堂议事,命队头以上皆要前来,这么一算竟有二三十人,各搬一条板凳,将二堂坐得满满当当。
至于座次,郑晏与韦度坐于靠东一侧,各自手持纸笔,临时充当录事,记录今日会议中的紧要事项。
其余将领,则按照职位高低,依次坐于堂中。
议事开始,自然还是陈泰率先发言。
他看着堂内众人,想当初孤身一人投奔郓州,如今竟有了这些部下,心下难免有些小小的激动。
轻咳一声,他笑着开口道:“首先,先庆贺我等完成了春耕,诸位都辛苦了。”
说罢,他率先抚掌,堂内众人一愣,旋即亦笑着齐齐鼓掌。
鼓掌片刻,陈泰压了压手,旋即正色道:“尽管勉强完成了春耕,但你等也知晓,县内绝大多数的耕田我等此次未有余力去开垦,接下来当尽力吸纳流民。许穆,你身为游奕将,在训练骑兵、四下巡视之时,也可以往四边的邻县转转,北面的阳谷,西面的范县,南面郓城,东面的中都,若遇流民,便劝他们迁往寿张。”
许穆起身领命,旋即犹豫道:“就怕那几县向节府告状,告卑职越境之罪。”
“你机灵点,别被逮到不就是了?若被瞧见,就说替他们巡视县界,看看是否有贼寇作乱。”
在众人哄笑间,许穆笑着点头:“卑职明白了。”
陈泰压压手示意许穆坐下,旋即对郑晏道:“除了吸纳流民,县里还要添置些耕牛,回头先生派人向州里问问,看看能否从州里购置,若州里也不足,我等便自行想办法,托往来的商旅,或自行派人,从平卢也好、泰宁也罢,亦或宣武,能弄多少便弄多少,州里之前借县里的那一千贯,先生看着用即可。王惇、高晟,你俩协助郑先生。”
“遵命。”王惇、高晟以及郑晏起身领命,旋即郑晏便将这事记下。
此时陈泰看向李全,嘱咐道:“之后藩军要恢复操练,务农之事尽数移交辅兵与县里出工百姓,我升你为营头,你领手下军吏,协助高晟率领众人,优先保证精耕的那几百顷,若有余力,剩下那一二千顷也兼顾一下,补种时,有什么便种什么,稻谷、大麦、小麦、豆子,凡是能吃的,一概可种。”
“卑职定当竭力协助高虞候。”李全大喜过望,忙起身领命。
此时陈泰又看向周庆与卢平二人,略一思忖后,正色道:“之后,东峰营与西峰营转为半藩半辅,我授你二人各二百人的编制,你等各自择选手下充任,归入都兵。”
“多谢都头。”周庆与卢平当即起身,脸上亦满是欣喜。
毕竟之前陈泰曾说,叫他们充两年辅兵抵罪,不想才过一个月,便授予他们二百人的都兵编制。
其中缘由,无非就是陈泰见周庆、卢平两伙人自归顺以来踏实安分,兼寿张也确实要加快补充都兵。
既如此,提前将两伙人拔擢为都内兵将,也无不可。
何况周庆、卢平本是魏博藩兵出身,误杀该地牙军后才逃至寿张,武力不俗,作为辅兵,确实有些屈才。
“余下的人,叫副手接管,也像李全那般,协力务农。至于所需兵器与甲胄……韦先生,县里还有多少兵器与甲胄?”陈泰转头看向韦度。
韦度其实也就二十来岁,被陈泰唤先生,颇有些受宠若惊,赶忙起身回道:“先前仓库内有州里运来的四百人的装备,之后铁壁营扩充一百五十人,取走相应兵器与甲胄,曹营头的百弓营扩充百人,亦取走相应兵器与甲胄,还剩五十人份的装备,若算上先前周、卢两位寨主,不是,两位营头派人上缴的兵器与甲胄,仓内还有刀五百五十八把,甲胄一百三十件……”
陈泰皱眉思忖了一下,对周庆与卢平道:“你二人先叫他们将刀领了,甲胄各分一半,余下的,我会想办法。”
“是。”
周庆、卢平二人面带喜色,齐齐抱拳。
“徐进。”
“卑职在。”驻梁山集的队头徐进当即起身。
相较其余人都住在寿张,唯独徐进是因为今日这场议事,特地从梁山集赶来,仅单程便要差不多四五十里。
只见陈泰斟酌一下,对徐进道:“之前我跟你说过,待春耕之后,便叫你等轮换驻防,然目前众人之中,唯独你对梁山集最为了解,跟那程裕、杨茂等人也都熟络,若我叫你领麾下弟兄继续驻留梁山集,你可会心怨?”
“卑职岂敢?但听都头吩咐。”徐进连忙抱拳道。
他说的倒也是实话,毕竟论吃住,他跟他手下在梁山集过得也不错,就是那边空气差些,集城内到处是烧铁与烧炭的气味。
再者,他不在寿张,那便无法跟都内的同僚拉近关系,这事可大可小。
但既然陈泰有意叫他继续驻扎于梁山集,那他不敢不从。
见状,陈泰点头道:“既如此,我升你做队主,予你百人的编制,缺的兵数,都内之后会给你补足,至于番号……暂时就叫集城营吧。”
“多谢都头!”
“回去之后,转告程裕、杨茂他们,告知他们,接下来县里要加紧打造兵器、铁甲,需费更多铁料,叫他们多派人开矿,并增设几个冶炉炼铁,若有难处,叫他们来县里商量。……还有,若之后还有会打造兵器的铁匠,通通都送至县里。”
“遵命。”徐进抱拳领命。
此时陈泰麾下都兵,有王勇率领的铁壁营五百编制,实有三百七十余人;曹锐率领的百弓营三百编制,实有一百二十人;许穆的骑兵营一百,实有二十余人;集成营一百,实有三十二人;百勇队一百人,实有二十九人。
至于周庆的东峰营与卢平的西峰营,考虑他们的手下相较二百兵额只多不少,倒可以视作满额。
似这般,陈泰麾下一都兵马,满额一千五百人,实际人数九百七十余人。
相较通常一都兵马多在五百至七百左右,基本不超过千人,陈泰这一都兵力仅实际人数便已临近千人,至于编制,更是有整整一千五百人。
但在座的众人就仿佛暂时忘却了此时,谁也没做提醒,包括郑晏、韦度两位文吏。
“还有谁要做补充?”陈泰环视堂内众人。
堂下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该说什么。
毕竟陈泰已将县里的军务、县政方方面面考虑得极为周详,众人实在想不出还能补充什么。
最后,还是郑晏站起身来,拱手道:“按唐初疏议之制,一牛值上绢五匹,合五贯上下,然如今已远远不止,少则十贯,多则十五、二十贯,州里暂借的一千贯虽不少,然若用于添置耕牛,即便用尽,怕是至多只能添置五十头;且如今都头实行以工代赈,叫县内百姓为县里出工,也意味着县里收不上夏税,是故,县里当另想办法筹钱。”
“先生有何建议?”陈泰皱眉思忖道。
郑晏拱手道:“其一,吸引商旅过境,于要道设卡,按例每一千钱可取税二十文;其二,我天平军有设榷盐院,低价购入平卢海盐,向各镇贩卖,若是镇将能获取节府准许,亦可组织贩盐队伍,亦可获利不少。”
陈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设卡收税一事,王惇,回头你跟高晟,与郑先生细作商议,至于榷盐一事,我考虑一下,想想如何叫节府准许。”
“是。”王惇、高晟起身应道。
“还有谁要补充?”
话音落下,周庆起身抱拳道:“都头,还有那虎头峰张达一伙,如何处置?……孙和派人来报,他已率人堵了李虎、周豹二人三四回,也将都头的话转告对方,然那张达,果然只是嘴上愿意降服,却迟迟未曾下山,可见他实无归降的心思,都头若要吸引来往商旅经我寿张,当先扫除张达一伙。”
“唔,还有那张达……”陈泰恍然,略一思忖道:“先叫各营军士恢复操练,待满十日,我亲自率人将其扫灭。……还有么?”
堂内诸人面面相觑,再无人开口。
见状,陈泰点点头道:“好,那今日议事便到此为止,日后五日一小议,十日一大议,谁若有好的建议,皆可提出,我等合力振兴寿张,有福共享、有难共当!”
“愿为都头效死!”
堂内众人精神大振,齐齐抱拳行礼,脸上满是对将来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