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凌河初战落幕,西岸清军收兵结阵,再不贸然轻进。
瓦克达退守高岗,一边整饬残兵、修补阵型,一边快马急报西去,日夜催促图海主力全速驰援。他心中已然彻悟,眼前这员白发老将绝非易与之辈,布尔罕凭残垒弱兵硬扛两万八旗精锐,其死守之志、治军之能、士卒之悍勇,远超关内任何一支杂牌叛军。
半日转瞬即逝。
正西官道之上,大地陡然剧烈震颤!
百里烟尘冲天翻滚,遮天蔽日,压得整片辽西旷野昏暗无光!
图海八万京旗主力大军,昼夜兼程、千里急赶,终于兵临大凌河西岸!
无边无际的八旗甲士、连绵百里的炮车阵营、浩浩荡荡的铁骑步卒、层层叠叠的军械粮草,铺展在河西大地,一眼望不到尽头!
抚远大将军图海一身紫金百战重甲,立马中军最高土台,目光沉冷如冰,遥遥眺望东岸残破却依旧肃整的蒙军防线。
左右两大副将济尔哈朗、佟国维分立两侧,身后百余名八旗将官肃立如林,气场压得山河凝滞。
瓦克达策马奔回中军,单膝跪地,满面愧色、声含羞愤:
“末将无能!请大将军治罪!
贼将布尔罕老谋深算、死守凶悍!
贼军弓弩密布、地势占优、悍不畏死!
末将两度强渡、两翼迂回,死伤千余,始终无法踏过凌河半步!
贼军工事虽残,军心未乱、防线未崩,死死钉死东岸天险!”
图海神色平静,无怒无嗔,只是淡淡开口,声线厚重冷冽:
“本将早知布尔罕乃是林丹汗旧宿将,百战余生、最善死守。
若是你一轮强攻便能踏平河防,反倒小瞧了这塞北残师。
你损兵滞敌,非战之罪。
今日八万主力齐聚,百门重炮列阵,
区区一道残河、数千残寇、几座破垒,弹指可碎!”
佟国维上前拱手请令:
“大将军!全军重炮尽数就位!
红夷重炮、冲天霹雳炮、攻城虎蹲炮,总计百二十门!
足以轰平东岸所有壁垒、壕沟、山林伏点!
请大将军下令,全军炮轰,夷平敌阵!!”
图海抬手扬令,眼神杀伐毕露:
“传令!全军炮阵铺开!
不限弹药、不限轮次、不计损耗!
炮轰整日、犁平东岸!碎其壁垒、毁其伏兵、崩其军心!
炮声不绝、炮火不停,炸到贼军无垒可守、无地可藏、无人可战!!”
“遵令!!”
军令传下,刹那之间,河西旷野百门重炮齐齐仰起炮口!
炮手填药、装弹、引火、就位!
轰隆隆——!!!
震天动地的连环炮响,骤然炸响天地!!
百年大清最凶悍的火器大阵,首次全数倾泻在塞北战场!
铁弹破空、烈焰穿风、惊雷坠地!
一颗颗千斤铁弹裹挟熊熊烈火,横跨滔滔大凌河水,狠狠砸向东岸每一处阵地、每一寸工事、每一片山林!
第一天血战,自此开启!
东岸阵地瞬间化作人间炼狱!
土石崩飞、壁垒坍塌、壕沟炸碎、林木焚燃!
冲天烈火席卷河滩,滚滚黑烟遮蔽秋阳!
地动山摇、山河震颤,整片东岸大地无一处完整净土!
老将布尔罕立于最前线残破土台之上,白发被狂风硝烟吹得狂乱飞扬,满身甲胄落满碎石黑灰,耳边尽是不绝于耳的雷霆炮响!
身旁亲兵被炸飞数人,血肉溅满身前帅旗,残肢碎土漫天洒落!
左右部将拼死拉扯,嘶吼泣劝:
“老将军!快退!此处是炮火焦点!再不退必粉身碎骨!!”
布尔罕屹立不动、稳如磐石、眼神赤红如血,手握百战长刀,厉声怒吼:
“退!往哪里退!
身后便是盛京!身后便是先王!身后便是塞北数万族人活路!
老夫自少年随林丹汗征战,半生守土、半生流亡!
今日有死无退!老夫尸骨,便是第一道防线!!”
声声悲壮、字字泣血!
年迈老将,以残躯立绝境,以身殉阵、以骨守河!
阿古拉策马奔至近前,满身烟尘、额头带伤,急声禀报:
“老将军!左翼阵地已被炸崩三段!伏兵死伤惨重!
重甲步卒死伤三百余,壕沟尽数塌陷,前阵已然无险可守!”
巴图提着染血巨斧,大步踏碎焦土而来,浑身浴血、甲叶尽裂,悍声怒吼:
“怕什么!炮塌壁垒,我们就用人墙堵!
壕沟炸平,我们就以身立阵!
草原儿郎,没有缩在工事里活命的道理!
炮来挡炮!兵来杀兵!死也死在阵前!!”
炮火连绵不绝,一轮接着一轮,整整三个时辰无一刻停歇!
东岸工事尽数夷平!
拒马尽碎、陷坑炸平、堡垒崩塌、密林焚尽!
精心构建的河防大阵,被清军重炮硬生生犁成一片焦土荒原!
工事尽毁,将士死伤过半!
一万两千守军,半日血战,折损四千余众!
遍地忠骨、血染焦土、尸叠如山!
炮声稍歇的刹那,图海冷厉号令响彻河西:
“盾阵渡河!全军强攻!
踏平焦土、剿灭残寇、一战定凌河!!”
两万八旗重甲盾兵结成连环铁墙,踏着浅水尸河,步步碾压登岸!
数万长枪步兵紧随其后,铁骑两翼包抄,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压向东岸残阵!
无工事可守、无地利可凭、无屏障可依!
布尔罕目光决绝,振臂怒喝:
“儿郎们!列死战阵!近身搏杀!
以血肉为壁垒!以刀锋为河山!死守东岸!寸土不让!!”
残存六千余草原将士,人人带伤、个个浴血,无人后退半步!
弃弓拔刀、弃盾贴身、结阵死战!
两军轰然相撞!
刀斧劈砍、兵刃交击、血肉纷飞、惨叫震天!
巴图一马当先,巨斧横扫千军,每一击都劈碎清兵盾牌、斩断兵戈、崩裂血肉!
一人独占十数名八旗精锐,斧下无一合之敌,周身血染成河!
阿古拉带剩余弓弩死士,弃远射、持短刃,混入阵中贴身厮杀,箭尽刀补、死战不退!
布尔罕手持长刀,亲冲阵心,白发染血、老躯拼杀,刀刀夺命、招招死战!
昔日林丹汗百战老将,今日以残躯燃尽最后一战荣光!
第一日,血战至深夜!
清兵十四次冲锋、十四次被硬生生杀退!
尸骸堆满河滩、血水灌满河道!
大凌河水彻底染红,浮尸层层叠叠,顺水漂流、悲壮苍凉!
夜色降临,炮火暂歇,杀声稍缓。
东岸残阵之上,遍地疮痍、满目残尸。
存活将士不足四千,人人带伤、半数重伤,筋疲力尽、浑身颤抖,却依旧握刀立阵、不曾后退半步!
布尔罕拄刀半跪焦土,一身旧甲破碎不堪,肩头被炮火碎片划开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水浸透整片衣襟,气息粗重、满目沧桑。
他望着满地殉国的儿郎,望着被夷平的家国防线,老泪纵横、低声悲叹:
“老夫愧对王爷、愧对族人……
防线尽毁、儿郎殉国、天险尽失……”
阿古拉强忍伤势,跪地沉声劝道:
“老将军!我等虽损兵折将、工事尽毁,却死死拖住清军整日!
图海八万大军、百门重炮,一日猛攻寸土未进!
我等已然胜了!只要再守两日,便是大功告成!”
巴图握拳低吼:
“今夜休整、包扎伤势、收拢残兵!
明日再战!只要我等尚有一人活着,清军休想踏过凌河!!”
夜色沉沉,寒风卷血。
残兵收拢尸骨、包扎伤口、捡拾残刃、重整残缺阵型。
无粮饱食、无帐遮寒、无药治伤,以尸为枕、以血为衣、以残躯守残阵!
第二日血战,破晓即临!
天刚微亮,清军炮火再度轰鸣!
图海深知蒙军悍勇、死守决绝,不愿给对手半分喘息之机!
整夜休整的八旗大军,再度全线强攻!
炮火覆盖、铁骑冲锋、步兵碾压、轮番不休!
第二日,比第一日更惨烈、更绝望、更悲壮!
无工事依托、无地利依仗、兵力悬殊十倍、军械差距天壤!
草原将士以肉身硬抗炮火、以残躯死扛精兵!
阵前勇士倒下,后排即刻补上;
刀刃崩碎,便徒手搏杀;
手臂重创,便以身冲撞!
一日之间,清军二十三次冲锋!
二十三次尸山血海的碾压!
二十三次寸步不让的死守!
四千残兵,再战至不足两千!
十成兵马,仅剩两成!
将领人人带重伤,士卒半数濒死!
布尔罕左臂被流弹炸伤、鲜血不止,战袍凝固成坚硬血甲,依旧持刀立阵、寸步不退!
他亲自捡拾战死儿郎的长枪,补入缺口,嘶哑嘶吼:
“守住!再守一日!
为王爷争取时日!为盛京争取生机!为塞北争取活路!
我黄金儿郎,至死不降!!”
残兵闻声,人人泣血死战、战意不灭!
第二日血战落幕,西岸清军亦是死伤累累、锐气大挫。
图海立在高岗,望着东岸那片血色焦土、望着那支死战不退的残师,眼底首次浮出凝重之色。
他征战半生、平叛无数、见惯血战,
却从未见过如此悍勇、如此决绝、如此不死不休的死守之师!
“区区数千残寇、无援之兵、无垒之阵,
扛我八万精锐、百门重炮、两日不休强攻!
布尔尼麾下,竟有如此忠勇死士!
黄金部族百年血性,果真未绝!”
济尔哈朗沉声请令:
“大将军!贼军已然油尽灯枯、只剩残血孤阵!
今夜全军休整,明日拂晓,全军总攻!
一举碾平残垒、踏破凌河、再无阻碍!!”
图海沉沉点头:
“明日第三日,终结此战!踏平东岸!直扑盛京!”
第三日,终局死战!
黎明破晓,血色漫天。
东岸阵地,只剩一千不足的残伤将士。
人人带血、个个披创、兵刃残缺、甲胄破碎、筋疲力竭。
却依旧整整齐齐、列阵如山、立在血色焦土之上,死死挡住八万清军前路!
布尔罕满身重伤、气血耗竭、面色惨白,却依旧挺立阵前。
他缓缓抬眼,望向东方盛京方向,轻声自语:
“王爷……两日已至。
老臣无能,损兵折将,
但老臣承诺——必守满三日!绝不辱命!!”
话音落,他猛然抬刀,声嘶力竭、震彻山河:
“最后一战!诸军随我!
以骨封河!以命守关!!”
第三日血战,惨烈空前!
清军百炮齐鸣、万军冲锋、全军压上、不留余力!
最后一千草原死士,以残躯对抗滔天兵锋!
缺口一次次被炸开,一次次被血肉填平;
阵型一次次被冲散,一次次拼死收拢;
旗帜一次次被炸倒,一次次再度竖起!
巴图浑身数十处创伤,血染全身、几近脱力,依旧手持巨斧,孤身镇守最前沿缺口,一人挡百敌、死战不退!
阿古拉身中数箭、带伤射敌,箭尽拔刀、刀断徒手,血战至指尖磨裂、血肉模糊!
激战半日,残兵越来越少、越来越稀!
八百、五百、三百、一百……
阵前忠骨层层堆积,彻底铺满河滩、填平河道!
真真正正,以血肉身躯,筑起一道永不崩塌的血色长城!
战至日暮,夕阳如血、残风呜咽。
东岸阵地,终于再无站立的草原健儿。
漫山遍野,尽是忠勇尸骸、破碎兵刃、血染焦土!
三日三夜,十四**阵攻防、五十七次惨烈冲锋、尸填大凌河、骨筑辽东关!
一万两千精锐,全员殉国、无一人投降、无一人后退!
老将布尔罕,身中七创、遍体鳞伤、气血耗尽,依旧手握长刀,挺立阵前,屹立不倒!
白发染血、老躯不屈、双目圆睁、面朝盛京,至死犹守家国!
八万清军踏过血色河滩、踏上残破东岸,
望着眼前这具屹立不倒的老将身躯、望着满地殉国忠骨,
全军肃然、无人敢语、无人敢前!
图海策马登岸,立于尸山血海之中,望着挺立不倒的布尔罕,眼底满是震撼与敬畏。
他沉默良久,缓缓抬手,沉声叹道:
“沙场忠魂,不分敌我。
老将军百战守土、三日死战、忠烈无双!
大清失一良将,塞北留一千秋忠骨!”
夕阳残照、长风泣血、凌河呜咽!
大凌河防线,最终陷落。
但布尔罕以一万两千精锐全员殉国的惨烈代价,
死死拖住图海八万主力,整整三日三夜!
为布尔尼稳住盛京、整合兵马、加固黑山主阵、调度后路、稳定部族,赢下了最关键、最致命的三天黄金时间!
残阳之下,黑山主营之上。
布尔尼立在最高山岗,遥遥眺望大凌河漫天血色狼烟,
听闻前军全员殉国、老将军战死、防线陷落的消息,
身躯微微一颤,眼底瞬间红透、血泪翻涌!
一日隐忍、半生布局、百战风霜、忠骨成山!
他缓缓抬眸,望向西方步步逼近的八万清军主力,
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万古不屈的铁血决绝:
“布尔罕老将军!
诸军忠魂!
你们以血肉守住的山河、以性命换来的时机,
我布尔尼,必不负之!
凌河虽破!忠魂不灭!
接下来,黑山决战!
我亲率全军!
与图海八万京旗主力!
决一死战!!”
风起黑山、狼烟再起!
三日死守铸忠骨,一战崩盘启终局!
大清八旗主力与塞北复国铁骑的终极黑山大决战,即刻轰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