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禇虽然大闹了一场,但是他还是相当有分寸的。
因为这场闹腾虽然让太后娘娘很是难堪,但这是闭门会议,列席的只有几个宰相与太后娘娘。
这种闭门会议,最大的好处就是,再怎麽闹腾也是关上门的话,就算关上门之後大家撸起袖子干了起来,互相打了个鼻青脸肿,第二天到了明面上,也依旧可以笑脸相迎。
以姜禇的情商,如果是朝堂奏对,他绝不会这麽折腾。
而经过这一场折腾,对他而言也不是没有好处。
闹了这一通之後,只会有两个结果,第一个结果就是皇太后大发雷霆,降罪於他,到时候大概率会把他撵回汴州。
因为小胖子後台很硬,除了安阳大长公主心疼他以外,魏国公徐英更是他的亲娘舅,再怎麽闹腾,最多也就是被撵出京城。
姜禇一心摆烂,如果不是不遵朝廷诏命会影响周王一系,甚至可能会丢掉这个世袭罔替的爵位,他大概也会像陈清一样抗旨。
能被撵回汴州,自然是最好。
如果秦太后不把他撵回去,还执意让他去辽东居中调和此事,有了这一场闹腾,姜禇後面能拿到的「权限」,无疑也会更多。
到时候真见到了陈清,也更好说话。
而他之所以要闹这麽一场,其实一部分目的,也就是为了能在朝廷这里拿到更多的权限。
他跟陈清很熟,也很清楚陈清的行事风格,如今辽东成了这个样子,哪怕他愿意出面调解,没有足够诱人的条件,这事也不可能成。
也就是说,想要去辽东,在跟陈清谈判之前,他姜禇需要先跟朝廷来一场谈判。
这场闹腾,就算是谈判的开胃菜了。
经过姜禇这一次闹腾之後,这个会自然也就开不下去了,於是几位相公各自散去。
而姜禇一路离开了宫里之後,先是回到了大长公主府,跟姑母见了一面,说了说宫里的情况,到了下午,他又买了些礼物,来到了魏国公府,拜见舅舅舅母。
在魏国公府等了一会儿之後,他便很顺利地见到了魏国公徐英,以及小公爷徐茂。
三个人一起在魏国公府的书房坐下。
落座之後,姜禇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自己的表兄徐茂。
从前他在京城的时候,也常来见舅舅,但那时候不管是他自己来还是他带着陈清一起来,大多数时候,就都只能见到魏国公徐英一个人。
如今表兄徐茂也在场,这就说明,此时的徐茂,已经开始参与魏国公府的一些重大决策之中。
或者说,魏国公徐家的权力交接,其实已经开始了。
三个人坐下来之後,姜禇先是客气了几句,然後笑着说道:「一别两年多时间,阿舅风采依旧。」
徐英看着眼前这个圆滚滚的外甥,叹了口气:「那几年你好容易瘦下了些,怎麽如今却又吃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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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禇挠了挠头,尴尬一笑。
徐英想了想,又说道:「听说,你今天在宫里,很是逞了一番威风。」
说到这里,他皱起了眉头,沉声道:「怎麽年岁见长,却越发不长进了?」
姜禇不以为然,看向魏国公,问道:「是皇太后与阿舅说的?」
徐英有些诧异:「你知道?」
「今日在场的除了太后,就是几位相公,几位相公里谁也不会这麽快把消息传出来,也只有太后娘娘,有动机跟阿舅说这些。」
「你小子,还真是聪明了。」
魏国公感叹了一句,然後看着姜禇,问道:「那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那就看舅舅您现在在太后那里说话好不好用了,您说话要是好用,过两天就让太后把我撵回汴州去,您说话要是不好用。」
小胖子叹了口气:「那就是说,朝廷非要我去辽东不可,既然这样,我闹了也就闹了,朝廷也不会把我怎麽样。」
他看着徐英,低声道:「前几年我忙来忙去,到最後像个笑话,如今又想让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我还不能发发脾气了?」
他闷声道:「大不了你外甥以後不当这个世子了,我父王也不是只有我一个儿子。」
「好了。」
魏国公大皱眉头:「这种话不要说。」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现在,太后娘娘…权势很大,咱们两家都不要跟她硬来,大不了,你就去辽东走一圈,你去一趟,成与不成都好说。」
废太子暴毙一事,虽然事情有些莫名其妙,但毫无疑问,秦太后成了最大的受益者。
甚至可以说,因为这件事情,朝臣几乎是失去了杨太后这个选择,秦太后的地位变相当稳固。
如果不是这个事情已经查明,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件事是秦太后幕後操纵,或者是乾清宫里的那位元甫公,给秦太后出了什麽主意。
但不管怎麽说,现在的形势就是这样,秦太后话语权变相当之重,连魏国公府,也要尊重她的意见。
「茂儿。」
魏国公看向自己的儿子,开口说道:「你跟二郎说说,辽东现在是什麽情形。」
徐茂点头,看向姜禇,低声道:「二郎,我回京城也有几个月时间了,我现在跟你说的,只是我回京之前的事情,辽东…可以说是每日都在变化,现在的辽东,跟我经历的辽东…」
「未必一样。」
姜禇微微叹了口气:「大兄你说就是了。」
徐茂这才一五一十,把辽东大概的情况说了一遍,等他说完,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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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魏国公看着姜禇,接话道:「闹了这麽一场,太后那里下不来台,你也不大好直接去见她,你若是愿意去辽东,舅舅明天进宫,替你去跟太后说,也替你说说话。」
姜禇一声长长的叹息:「我去不去,恐怕没有什麽分别。」
「对於朝廷来说,未必有用,但对於你来说,却是有用的。」
「关上门,这里就咱们爷三个,舅舅跟你说句不大好听的话。」
姜禇抬头看着徐英,微微低头:「舅舅您说。」
徐英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默默叹了口气:「陈清到了辽东之後,到现在两三年时间,按照你表兄的说辞,现在的辽东军,人数比起原来的辽东卫所,可能要差上不少,但是战斗力,已经倍於原来的辽东卫所。」
「辽东卫所,足有五六万人。」
魏国公看着姜禇,低声道:「咱们假定,朝廷现在不不征讨辽东,差不多要十万兵马乃至於更多,才有足够的把握,打散陈清。」
「这里头算上民夫,还有其他种种,对於大齐来说,损耗之大,不可计量。」
「而且,现在西川也生了叛乱,禁军真要是这样大动,地方上如果还有别的别有用心之人,大齐立刻就要大乱,朝廷让你去辽东,说是让你居中调和,其实就是让你去…给双方都做个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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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胖子眯了眯眼睛,低声道:「意思就是说,不必把陈清带回来,辽东一样维持现状,往後拖个几年,至少等西川腾出手来…」
魏国公点头:「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但是有一点,你要记住。」
「您说。」
「维持现状,不必让陈清进京这一条,不能你来说,非太后或者内阁说出这句话,你再去辽东,不然…」
姜禇冷笑道:「不然过几年辽东做大,今日朝廷优柔寡断的罪过,就都要算在我的头上。」
「是。」
魏国公拍了拍外甥的肩膀:「事情就是这麽个事情。」
「二郎你聪明,自己再仔细琢磨琢磨,不要出错,以後朝廷要倚仗你的事,说不定还有很多。」
姜禇没有接话,而是看着徐英,问道:「舅舅你怎麽看辽东?」
「只要朝廷不乱,陈清…」
魏国公看了看儿子还有姜禇,最後低头喝了口茶水。
「无非又是一个建州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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