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禇的继承顺位很高。
所以理论上来说,辽东如果需要一个旗号,那麽姜禇完全有资格成为这个旗号,而且操作起来也没有什麽问题。
姜禇本人已经到了辽东,只需要把他家里人再弄来,就齐活了。
当然了,姜禇一家家大业大,还有周王府那麽多人,他又不是那种为了皇位不惜一切的性子,这事大概率他是不会同意的。
见姜禇一脸惊恐,陈清哑然一笑,拉着他的衣袖请他坐下:「开个玩笑,世子这是什麽表情?」
姜禇将信将疑地坐在了陈清对面,然後看了一眼陈清,问道:「你什麽时候回来的?」
陈清给他倒了杯茶,神色平静:「有半个来月了。」
这种事没有什麽可隐瞒的。
差不多大半个月前,辽东军攻破合兰城,前线战场已经尘埃落定,陈清就没有再在前线多留,把战事交给了秦穆。
毕竟这个时候,後方建设其实还要更要紧一些,钱度已经基本上走遍了辽东都司,准备着手回到辽东都司行政,陈清也要帮着做些准备。
还有更重要的,自然就是要做一些应对朝廷的准备。
根据陈清的情报,朝廷已经开始往榆关附近增兵,而陈清也在考虑,要不要把一部分兵力,往自己的西线部署。
姜禇抬头看着笑意盈盈的陈清,怔神了片刻。
作为好友,此刻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如今的陈清已经跟当初那个德清的「德清笑笑生」完全不是一个人了。
甚至於京城里的那位北镇抚司陈千户,都已经截然不同。
现在的陈清,虽然依旧笑容温和,但是举手投足之间,已经隐隐带了强大的自信。
这种自信,不来自於任何人任何势力,而是单纯来源於他自身。
「你…」
姜禇欲言又止,最後还是一声长长的叹息:「到底与从前不一样了。」
「皇兄驾崩的时候,我就隐隐感觉到,你不会就此放弃,多半要跟我们这些人,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路,如今看来,我当初没有想错。」
陈清也看了一眼姜禇,低眉道:「世子知道,这两三年,我最後悔的一件事是什麽吗?」
姜禇微微摇头:「不知道。」
「就是当初,太不坚定。」
陈清仰头喝了口茶,缓缓说道:「天崩地裂那日,我应该坚决一些,哪怕是裹挟,也要裹挟着你还有魏国公一起,赌上一场!」
这的确是陈清比较後悔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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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元帝驾崩的时候,他虽然已经预想到後续的情况可能会变坏,但完全没想到会坏到这种地步,早知道後来会那麽被动,当初不如就拚上一场!
那个时候,他手里掌握着北镇抚司还有仪鸾司,顾方虽然已经从京兆府卸任,但是刚刚卸任不久,他对京兆府还有影响力,至少可以暂时控住京兆府的兵。
陆纲那里,陈清也可以去尽力拖住。
那个时候,只要心一横,能把徐英给拉下水,腾骧四卫一旦进京,京城局势立刻尘埃落定,到时候随便伪造出一道假的遗诏,姜禇就能拍拍屁股,坐上天子的位置!
当时的陈清,有过这些念头。
但那个时候姜禇表现很抵触,再加上他当时与魏国公已经有了嫌隙,这事最终没有实行。
到现在想起来,当时还是太优柔寡断了,以至於後来的陈清处处被动,费尽千辛万苦,才好容易在辽东,弄出来一些声势!
姜禇左右看了看,苦笑了一声:「你这家伙胆子也太大了,你敢说,我都不敢听!」
陈清伸手给他添茶,笑着说道:「这又不是京城,怕什麽?」
「你是不怕。」
姜禇摇了摇头,一声叹息:「我却怕很。」
陈清撇了撇嘴,端起茶杯跟他碰了碰杯子,开口说道:「这两年在汴州怎麽样?」
「相当不错。」
小胖子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皮,笑着说道:「每日就是吃喝玩乐,不知道多快活。」
陈清也跟着笑了笑:「那看来,是太后硬把世子给薅出来了。」
小胖子点头,随即一脸无奈,默默说道:「我大概知道,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我也说不动你什麽,太后让我来,我就过来走这麽一趟。」
「在辽东这里装模作样的待一段时间,再滚回京城就是了。」
陈清看着他,笑着说道:「世子只要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离开辽东,跟你回京。」
姜禇放下茶杯:「什麽条件?」
「你坐到那个位置上去。」
陈清眯了眯眼睛,轻声道:「思来想去,也只有世子你即位,我一家老小,或许才能周全。」
「且不说我如何坐上去。」
姜禇看了一眼陈清,摇头道:「如今这个形势,谁在那个位置上,怕也容不下子正兄你,至多也就是明面上相敬如宾。」
他顿了顿,又说道:「若皇兄复生,今日如何?」
陈清哑然一笑:「陛下若还在,不至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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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禇「哼哼」了一声:「我做了皇帝,至多也就是跟你十年相安,後面大概也还是想要杀了你。」
他叹了口气:「这不是哪个人能够决定的。」
陈清点头:「是这个道理。」
「所以景元十四年,咱们就该动手,那样事情就不至於到如今这个无可收拾的局面。」
「不要再提景元十四年了。」
姜禇摇了摇头,突然心里生出来一股烦躁,将手里的茶盏丢了出去,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没味道,换酒!」
陈清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摇头道:「换酒就换酒,摔我家杯子做甚?」
姜禇瞪了陈清一眼:「就摔!」
他气势汹汹。
事情到今天这个地步,姜禇身为姜家人,心里对陈清自然也是有意见的,只不过,他知道前因後果,明面上不好发作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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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清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罢了罢了,你等着,我去弄酒菜。」
他站了起来,背着手离开。
很快,一桌子酒菜准备齐当,陈清与姜禇相对而坐,姜世子端起酒杯,也不跟陈清碰杯,仰头一饮而尽。
他一口气喝了好几杯,心里的郁气散了些,然後看着陈清,声音沙哑:「扯东扯西没有什麽意思,也伤感情,我这段时间在朝廷里,跟他们商量了。」
「往後你继续留在辽东,朝廷该给你封赏给你封赏,该给你爵位给你爵位,但是你不能太闹腾。」
陈清神色平静:「我从来也没有闹腾过。」
姜禇又给自己倒了杯酒,这才与陈清碰杯,二人各自仰头饮尽,姜禇才吐出一口酒气,开口说道:「松江的顾老爷,朝廷会保他周全,你如果想要人到辽东来,我亲自安排他到辽东。」
陈清看着他:「意思是,我在东南的产业,朝廷都要没收了?」
他自嘲一笑:「那还把我当齐臣吗?」
姜禇握紧拳头,声音沙哑:「这个只能我回去之後,吓吓他们,尽力给你争取,但是他们未必听我的。」
陈清笑着说道:「这个容易,世子回京之後,我这里配合世子做些动作吓唬吓唬他们,他们大概就愿意配合世子了。」
姜禇抬头看着他,皱眉道:「什麽动作?」
陈清放下酒杯:「比如说,辽东军兵临榆关,怎麽样?」
姜禇撇了撇嘴:「你的兵力够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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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够用了。」
陈清神色平静:「世子不信可以看着。」
姜禇无奈摇头,没有接话,而是话锋一转,开口说道:「朝廷那里,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你有什麽要求,说给我听听,我看我能不能做主。」
陈清也仰头喝了口酒,开口说道:「我是大齐臣子,与朝廷谈条件不大合适,不过有几点,我还是要说说。」
「同为齐臣,近来…」
陈清皱眉,缓缓说道:「山东都司的兵,开船袭扰我们辽东的商船…」
「这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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