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东升到底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陆岁坐在书案前,捏着那只玉蝉,仔细端详。
《龟蛇桩》蜕变的三大条件,本以为灾气最难获取。
不曾想,却主动送上门来了。
“益和坊丢了五大车货,罗东升又把烫手的玩意儿拿给我,怎么看都是包藏祸心。”
陆岁眼皮垂下,盖住眸中冷意。
人只要死过一次,便会格外惜命。
不会愿意再受半点威胁,亦或者让自己置身险境。
“该告诉文叔,还是直接闹到便宜老爹跟前?”
陆岁静静思索。
眼下陆家正值多事之秋,仅凭一只玉蝉,就要陆玉麟处置麾下的大掌柜,以及他的儿子……
“太草率了。”
陆岁摇摇头。
且不说“灾气”这玩意儿如何向人证明,光是一只玉蝉也坐实不了罗东升的谋害之心。
再者……
“灾气还得留着喂《龟蛇桩》,用于蜕变《盘武大力真功》。”
陆岁打消“告状”的念头,免得把局势弄得更乱。
“益和坊,罗掌柜,其子罗东升……”
陆岁把玉蝉放回锦盒,合上盖子:
“先记你俩一笔。”
陆岁让小棠将锦盒收进库房。
还特地嘱咐多加几把锁,不许旁人接触。
“只剩‘气血通达四肢’这个条件了。”
陆岁顿觉时间紧迫,坐回床榻,开始吐纳。
盘踞在脐下三寸,足有两指来宽的气息,已经收拢成婴儿拳头大小。
每当陆岁站桩练功,这团温润气息就会徐徐旋动,顺着血液奔行散入筋骨,融进体魄。
“气息充足,转化气血,打通双臂……这便是内养第二步。”
陆岁默默估算,照这般进度,想要气血通达四肢,怕是还得半年的水磨功夫。
太慢了!
这还是建立在有药膳大补,有《龟蛇桩》勤练不辍的前提下。
白天在偏厅里,赵朗元、徐秀秀等人的对话犹在耳边。
妖灾与邪灾当前,人命如野草!
“既然文叔已经被我的武学天分震惊过,不妨再去找他,讨要些其他武功!
如果寻得合适之【功】,收录古庙,装进神龛,便多一门应对手段。”
……
……
翌日,陆岁起了个大早。
照旧用过早饭,再行气吐纳。
一套晨练功夫做完,他便带着小棠直奔外院。
日光斑驳穿过老槐树的枝叶,洒落在地。
黑娃正独自站在院中拿大顶,听见脚步动静,立刻抬头看去。
“大少爷,这么早就来看望窦师傅啊!”
黑娃慌忙在裤子上蹭了蹭手,他如今见了陆岁,比谁都要恭敬。
“文叔起了没?”
“窦师傅向来起得早,正在屋里喝茶呢。”
黑娃笑呵呵说着,目光掠过陆岁,心下微惊。
才几天不见,咋感觉大少爷又壮实一圈,宽肩阔背撑得衣衫满满当当。
尤其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大早上精光四射,炯炯有神。
黑娃记得窦师傅无意间提过一嘴,气血养身,精完神足,则双目明矣。
大少爷此刻不就是气血充盈,精力充沛的模样么?
“距离大少爷上回来也没多久,咋又变厉害了?”
黑娃暗暗咂舌,窦师傅常说习武练功是苦熬,半点急不得,半分快不了。
大少爷练功进度如此之猛,不知背后吃了多少苦头!
“看来,我下的苦功还不够!”
黑娃暗自检讨,决定从今天起只睡两个时辰,效仿少爷加倍勤勉。
“我过来给文叔送点好东西。”
陆岁自是不清楚黑娃的心路,他朝随行的小棠使了个眼色。
小棠会意,双手递上一只油纸包。
陆岁接过,朝着撩开帘子的窦孝文道:
“文叔,这是关内的上等烟丝,姨娘昨日清点库房,翻出来这么一包。
我寻思着,文叔你好这口,便讨来借花献佛了。”
窦孝文耷拉的眼皮动了动,拿过油纸包,揭开一角凑到鼻子底下:
“好烟,地道。”
窦孝文也不客气,直接往怀里一揣,慢悠悠道:
“想必大少爷今儿来,不光是为烟丝吧?”
跟老江湖打交道,就是省事,说话不用太多弯弯绕。
陆岁笑道:
“还真有一件事,想求文叔成全,咱们屋里说?”
窦孝文耍着那杆旱烟袋,从第一次踏进院门,再到这会儿的自来熟。
大少爷越来越不见外了。
不过,这是好事!
若非自个儿练的是横练硬功,过于损耗本元,容易伤病缠身。
窦孝文巴不得收下陆岁,倾囊相授。
武行里头,良师难得,佳徒也难寻呐。
有天分的苗子,不比大棒槌人参好找。
窦孝文把人领进屋里,笑着道:
“我这把老骨头,有什么能帮到少爷的地方,但讲无妨。”
陆岁清了清嗓子:
“文叔,你传的那门《龟蛇桩》,我自忖琢磨明白七八分了。
想着你见多识广,有没有旁的武功?无论好坏,都叫我瞧瞧。”
“旁的武功?”
窦孝文似是意外:
“大少爷要这个做什么?”
身为闯过杀青口的老江湖,窦孝文这辈子就两样东西多。
仇人多,梁子多。
也正因如此,死在手里、败在拳下的数不过来,陆陆续续攒了不少武功秘籍来着。
见到文叔这副反应,陆岁心下一喜,算是来着了。
他早备好说辞,不慌不忙道:
“我在学堂念书时,先生常讲,书读百遍,其意自见。
拳脚功夫,想来也是一个道理。”
“昨儿,爹说要替我选家武馆,正经挂个帘子。
我若一点根基没有,进了门两眼一抹黑,岂不遭人笑话?
所以,想趁着这几日先翻翻各家的武功,琢磨练法,长长见识。”
窦孝文吧嗒抽了口烟,没言语。
这话有条理,挑不出错处。
可他心下觉着,大少爷未必说了实话。
“这点倒是随老爷,喜欢话里掺水,九假一真。”
窦孝文到底没点破,谁还没点自己的心思。
大少爷肯上进,总归是好事。
“贪多嚼不烂。”
窦孝文按灭烟锅,起身进了里屋。
俄顷,拖出一只大木箱,正是上回放活血膏的。
窦孝文把箱盖一掀,里头油纸包、线装册、瓶瓶罐罐,堆得满满当当。
他拍了拍箱子:
“都在这儿了。大少爷自个儿挑,相中哪本,就拿哪本。”
就给一本?
陆岁舔了舔嘴皮,还想说好话再多要。
窦孝文好似洞悉陆岁的心思,正色道:
“大少爷,武功不是练得越多越好,博闻百家,不如精通一门。
多少人一辈子贪多,到头来样样通,样样松,不成气候。”
“文叔教训的是。”
陆岁连连点头,见好就收。
他蹲下身,像地主老财摸着金银财宝,小心翼翼触碰一本本功法。
“咋个比雏鸟头回摸女人奶还激动……”
窦孝文见状不由腹诽。
以前大少爷痴迷梨园戏曲,恨不得自己扮相上台;
而今嗜好习武,更是如饥似渴。
“莫非,这便是祖师爷口中的‘天生武才,一颗赤心’?”
窦孝文只觉咂摸不透。
《洪家铁线拳》、《大圣劈挂掌》、《七十二路谭腿》、《五虎断门刀》……
陆岁一本一本翻看起来,眼底接连浮起闪烁文字。
【可收录……】
【可收录……】
【可收录……】
蝌蚪般的小字纷呈涌来,让陆岁眉头渐渐拧紧。
“皆为‘凡’级就算了,怎么连印记都这么差劲!”
【洪家铁线拳(凡)】
【资质:下品】
【印记:死板】
【批字:守拙有余,通变不足】
……
【大圣劈挂掌(凡)】
【资质:下品】
【印记:奸滑】
【批字:其性近猴,其巧近贼】
……
【七十二路谭腿(凡)】
【资质:下品】
【印记:懈怠】
【批字:聪明有余,笃实不足】
……
“资质下品的武功,着实不堪用,收录古庙,装进神龛,也是白瞎。”
陆岁翻一本扔一本,直至见底,眼前终于冒起一道青光。
【天视地听大法残篇(珍)】
【资质:中品】
【印记:善察,聆音】
【批字:眼观六路,能知人心;耳听八方,能窃百秘】
“咦……”
陆岁捏着那本线装册子,翻到最后一页,居然不全。
“文叔,这门武功后面咋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