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结果早在赵续芳意料范围内,她冷淡瞥了洛梵一眼,“那就跟我回去。”
夏夜的空气里浮着一层黏稠的湿热,路边的虫鸣断断续续地响着,像是被热气蒸得懒了。
房车停在小巷子口格外显眼。
一阵风吹来,洛梵的发丝被吹的微微飘起。
她往耳后拢了拢。
因为不想自己明天出现在小报新闻上,于是没再犹豫,跟着赵续芳上了车。
车厢里冷气开得足,一坐进去就像从温水里被捞出来直接扔进了冰箱,洛梵把挎包放在膝盖上。
赵续芳靠在座椅上,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下:“你回去住,我给你配个司机每天接送你上下班。”
洛梵摇摇头:“不用,我平时坐地铁、公交也很方便。而且,我在考驾照,等拿到证自己开车就行。”
“那不是更好,我直接送你辆车,更方便。”赵续芳在腿上披了条小毯子。
洛梵沉默了一瞬。
她知道赵续芳这种阶层的人习惯用物质来实现目的,这辆车在她眼里大概跟送一件衣服差不多。
可对她来说不一样。
从南州来到北城,十几年寄人篱下的生活教会了她一件事。
在他们这种人眼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可以用来交易的筹码。
赵续芳既然愿意给她这辆车,也肯定是想要得到相应的回报。
洛梵很清醒,一旦她和陈行简离婚,这些大方的馈赠都会变成烫手的山芋,每一笔都可以被用来佐证她嫁给陈行简的意图别有用心。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选择实话实说:“妈,我已经有车了,就不麻烦您破费了。以后有什么需要我会直接跟您说。”
她顿了顿,又说:“我妈妈她做事情不太考虑后果,您不要跟她计较,也不用理会,我不会按她说的做。”
如果她真的跟陈行简离婚,也是她基于现实考虑做出的选择,跟妈妈和洛家无关。
而且她同意跟赵续芳一起去大平层,不代表她愿意接受她的任何金钱施予。
这一番话说的不卑不亢。
赵续芳也不意外她的态度:“嗯,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
她说着,按了按钮,把前后排之间的格挡升了起来。
“今天我从这儿接你,既是代表了我自己,也是代表了陈家。”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像一面平整的镜子,不带波澜地落在洛梵脸上。
“你搬出去,到底是不是因为和行简闹别扭,我也可以不管。但是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你们必须住在一起。”
洛梵没做声。
她已经打算离婚了,又突然回大平层去住,总觉得哪里不对。
看她沉默没做声,赵续芳默认洛梵同意了,心里觉得她毕竟是个聪明人,肯定能理解她的良苦用心。
回到大平层时,张嫂还在,她有些小心翼翼地跟赵续芳打招呼。
赵续芳淡淡应了一声,就径直上了楼。
洛梵让张嫂先走了。
她把大衣脱了,刚在沙发上坐下,就被赵续芳一个电话喊去了书房。
她进门的时候,赵续芳正坐在书房角落那个单人沙发上,姿态松散却带着一种压人的沉静。
洛梵给她端了一杯水放在手边的扶手上,视线不由自主地扫向旁边的小几桌。
一堆东西铺在桌面上。
“来看看。”赵续芳下巴朝那堆东西点了点。
洛梵站在原地没有动:“是不是应该跟陈……我老公说一声?”
“你怕他怪你?我跟他说过了。”赵续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也就是戚剡剡那个狐狸精才能做出这种留旧物缠着人不放的事。”她说着,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封摊开的信纸上,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鄙夷。
洛梵一阵头皮发麻。
她记得每次陈行简跟赵续芳起冲突,几乎都跟戚剡剡有关。
她不太相信陈行简会答应赵续芳私自来他的书房,更别说翻看戚剡剡给他的东西。
以她对陈行简的了解,他的书房是他少数几块不愿意被其他人踏足的领地。
她甚至有些谨慎地想,实际上赵续芳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只是借着她的手来查看这堆东西。
她的顾虑不无道理。
因为赵续芳其实只是避重就轻地给陈行简发了一条信息:【我来你在云锦路的房子参观一下。】
“您是想让我看这些东西吗?”洛梵直接问。
“对。”赵续芳承认。
“我不太想知道。”洛梵回。
戚剡剡和陈行简的过去,她虽然好奇,也不想用偷看的方式来满足自己的探究欲。
赵续芳冷笑一声,像是看穿了她的犹豫:“你道德感还挺高。行,那我告诉你这些是什么。”
她伸手从那一堆东西里抽出一张纸,纸张边缘有些泛黄,折痕很深,像是被人反复打开又合上过。
那是一张就诊记录,上面明确写着:戚剡剡因严重受伤失去了生育能力。
严重受伤……
洛梵心里一惊。
下面还有一封手写的信,信里说她不希望自己成为陈行简的负担,也不愿意让他因为发生在她身上的事而感到愧疚。
如果有一天她回来了,那一定是因为还爱他。
赵续芳念到这句时,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冷嗤。
“戚敏她就是贼心不死!现在她知道你和行简分居,恐怕尾巴都翘上天了!”
洛梵忍不住问:“戚剡剡她受伤跟陈行简有关吗?”
“没有。”赵续芳笃定地说。
她顿了顿:“其他的我就不跟你解释了,你也不必知道。搬回来住一个月,一个月后,你是不是决定搬出去,就随你。”
赵续芳往后靠了靠,语气松下来一些:“我说送你车,没有其他附加条件,就这一个。”
其实她也可以强硬要求洛梵做什么,相信洛梵也不会拒绝。
之所以放缓了语气、用了商量的姿态,是因为现在戚敏在北城,和洛梵闹僵没什么好处。
她后面还有别的打算。
洛梵感受到了赵续芳软硬兼施的用意。
以她们的身份差距,强硬对抗赵续芳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一个月而已。
离婚冷静期也有三十天。
得到想要的结果后,赵续芳没有再多留,直接打道回府。
洛梵蜷在沙发上,在客厅里坐着等陈行简。
她需要把今晚这件事跟他说清楚,然后正式谈一谈离婚的事。
可是接近凌晨,他还是没回来。
洛梵已经困顿得眼皮发沉,她最终还是没忍住,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我在大平层,你今晚还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