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梵抬眸看向他,“如果误会你了,那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陈行简没说话,也看向她。
此刻洛梵黑藻一样的柔顺长发垂在肩侧,白皙的脸因为紧张有点泛红。
卸下了防备之后,亮晶晶的眼睛里有一层浅浅的歉意,看向他时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陈行简看着她,淡淡开口:“你不真诚。”
这句指控来得毫无根据。
洛梵觉得自己已经非常真诚了,不仅解释了误会,也郑重说了“对不起”三个字。
她还要怎么真诚才能让他满意。
“不真诚?”她反问。
陈行简淡淡嗯了一声,散漫语气:“嗯,你还对我有意见。”
洛梵:“?”
陈行简眼皮薄薄掀起,有些较真解释道:“你没称呼我。”
以前这种她有意跟他拉近关系的时候,总是会刻意讨好地喊他“老公”,现在则是能省就省。
洛梵:“……”
因为没有称呼他,所以他就觉得她不够真诚,这明显有点鸡蛋里挑骨头的感觉。
而且,她应该称呼他什么?
难道是陈少爷、陈先生、陈大律师,还是行简哥哥?
洛梵皱眉看他,但陈行简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一点没觉得自己的话有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然后说:“嗯,陈大少爷,陈大律师,我真诚地跟你道歉,对你冷漠的评价是我的误解。”
陈行简表情僵滞一瞬间,然后冷啧一声,没再说话。
洛梵顺势把话题拉回正事:“对了,妈她给我打了一百万,我打算等去民政局那天再还给她。你确定有时间的话,我们就去办手续吧。”
“嗯,协议不是还没签?”陈行简问得漫不经心。
“如果你忙的话,就让高助理联系我吧。需要准备什么,我最近都有时间配合。”
洛梵语气很平静。
她想着他可能事情多,既然结婚都是高城一手操办的,那离婚的话估计陈行简也是想出个人就行。
有始有终,也很好。
陈行简瞥她一眼,忽然换了个话题:“你科目二考完了吗?”
洛梵被这跳跃的问题弄得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接上了:“考完了,正在练习科目三,快的话这个月底也能考完。”
事情一件一件推进,时间也跟着有了明确的落点。
陈行简视线在她脸上落了一瞬:“嗯,挺好的。”
洛梵自己也觉得这样挺好。
生活里每一件待办都在被有序地划掉。
很安稳也很踏实。
因为陈行简下个月有要去港城出差的安排,如果要去办离婚手续的话,近期只能是下个星期挑个时间。
看着洛梵那副公事公办的神情,他从旁边烟盒里又捏出一支烟咬在齿间,打火机咔嗒一声点燃。
隔着刚升起的烟雾说:“那就下周吧,具体高城会联系你。”
洛梵点了点头。
陈行简吸了一口烟,青灰色的烟雾徐徐升起,遮住他晦暗不明的脸。
洛梵突然想到,等两人从民政局出来,她从大平层离开之后,她跟陈行简大概就不会再联系了。
这种想法让她突然产生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这种情绪从腹腔深处缓缓上移,逐渐到达心脏的位置。
让她莫名有些发闷。
就在这时,烟草味混着窗外涌进来的夜风气息冲进鼻腔,洛梵突然感到胃里一阵翻涌。
她试图忍了忍。
但那阵不适来得太急,强烈的恶心感让她瞬间别过脸去,背过身干呕了两声。
陈行简短暂地顿住,然后迅速熄灭了手中的烟。
若有所思地看向她。
好在洛梵在干呕了两声后,面上就恢复了正常。
她转过身,发现陈行简已经来到她身后,眼神明显有点意味不明的审视,目光从她的脸再次滑向她的小腹。
洛梵也看出他在想什么,立马澄清:“我这不是怀孕,是因为内分泌失调,之前还去医院看过。”
她一股脑地解释了一通。
也许是怕陈行简不相信,她还专门掏出手机把上次去医院的检查单翻出来给他看。
上面测了激素水平,然后清晰地显示因为压力导致内分泌紊乱。
陈行简沉默没说话。
他对她上次身体不舒服有印象,但她说去过医院没事,他也没深究。
直到现在才知道,她上次去医院还专门测了有没有怀孕。
他猜测,她现在的急于澄清是为了证实她是个诚实的人。
毕竟就在几天前,他还专门问了她是不是怀孕了没告诉他,而她笃定地否认了。
可她上次不舒服去测有没有怀孕,她也并没跟他提起过,也就是说,她是有过想要怀孕的预期的。
所以陈行简现在又有点好奇:洛梵现在的反应,到底是因为想要离婚而极力撇清自己可能怀孕的可能,还是因为有了跟其他男人接触甚至更进一步的机会才如此紧张。
实际上,不管她有没有怀孕,都对这段婚姻的走向没有任何影响。
但她对于怀孕这件事的抗拒态度,却让他有点介意。
沉默几秒后,陈行简问:“你好像很怕是怀孕了?”
洛梵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其实不怕是怀孕了,只是怕被他误会是怀孕了。
因为深切地知道他没有跟她共同孕育一个孩子的想法,所以很怕给了他这样的错觉和担心。
也怕他误会后会说出什么冷漠伤人的话。
所以与其被误会,倒不如一开始就把话说清楚。
“不是,我不是害怕,”她说,尽可能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你不是说过吗,近三年内没有要孩子的打算,所以我其实也很注意。”
“没有怀孕,怕你误会而已。”在这件事上,她尽可能地跟他坦诚相待。
当初一结婚,赵续芳和陈老爷子对她最大的期待就是尽快生个孩子。
现在即将离婚,这事儿终于跟她无关了。
她心里生出一股释然感觉。
这种释然像是让她整个人终于从一间逼仄的房间里走了出来,站在走廊里,感受风从两边穿过。
陈行简笑了笑:“嗯,你就算真的怀了,我也没办法。”
这句话带着他的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