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给我站住!!”
老宗主在身后怒喝。
姬轩没有回头,脚步也没停。
她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轩儿不后悔,以前不后悔,如今也不后悔,未来更不会。”
殿外的众人早已聚集在此。
那一声响彻群山的怒喝,惊动了所有剑主。
山剑峰的陆白,尘剑峰的俞涉,还有另外几位剑主,全都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庄蓠焰则是最后一个到的,打着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影剑峰那位黑衣女剑主则抱着剑靠在石壁上,目光阴沉。
“这,这是出了何事啊?!”
陆白急得不行,花白的胡子都在抖。
他一眼就看到了从殿中走出的姬轩。
少女脸上那道清晰的红痕,在月光下触目惊心。
陆白当场就炸了。
“轩儿!这,这是谁打的啊!”
老宗主从殿中大步而出,脸上怒意未消:“我打的!!”
陆白一愣,随即气得跳脚。
“你,你这个老东西!你打她作甚?!她才十九岁!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
陆白资历极老,年纪比老宗主还大上一些。
二人说话间自然也没有那么多客套。
他是真把姬轩当自家孙女疼的,这一巴掌打在姬轩脸上,比打在他自己脸上还叫他难受。
俞涉也上前一步,把姬轩护在身后,瓮声瓮气地道。
“宗主,姬师妹到底做了什么让您如此动怒?咱们都是自家人啊。”
老宗主看着这一群护短护得理直气壮的剑主们,气得笑了起来,最后只能狠狠地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都回去!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外传。”
“姬轩,你回去之后,禁足一月,绝剑峰上的事,暂时由焱剑锋剑主代为主持。”
庄蓠焰微微躬身,算是应了下来。
几人护着姬轩便往外走。
走远之后,俞涉这才松了口气,小声问道。
“姬师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宗主再生气也不能动手啊,你跟我们说说。”
姬轩勉强扯了扯嘴角:“没什么,是姬轩不懂事,惹了老宗主生气。”
“这老东西!再怎么样也不能打你啊!不行,我得回去问问他去!”
陆白越说越气,掉头就要走。
一袭黑衣的影剑峰女剑主侧身拦住他,不耐道。
“行了行了,陆师叔,你就别去添乱了。”
“等会儿你俩又动了真火打起来,咱们可拦不住,这事儿先让姬师妹和老宗主自己缓缓,别在这儿闹得难看。”
陆白这才作罢,嘴里却还在骂骂咧咧。
庄蓠焰始终保持着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凑到姬轩身边轻声道。
“九师妹,师姐早就提醒过你,当师父不能太偏心,你瞧,这因果,不就这么来了?”
姬轩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庄蓠焰也不恼,笑了笑便扭着腰走了。
这个妖女,天塌下来都能当戏看。
这件事最终被强行压了下来。
祖师殿外恢复了寂静,原先聚拢的剑主们各自散去。
可但凡有点眼力的,都能看出,这天绝剑宗的夜从此不太平了。
老宗主在所有人走后,独自在殿中坐了很久。
很久之后,他取出一枚传讯玉简,将一道声音传了出去。
梁绝来得很快。
这邋遢道人依旧背着那把破铜剑,浑身酒气。
一进门就嬉皮笑脸地道。
“老宗主,听说你刚才打了姬师妹啊?你就不怕她记仇?那小妮子记起仇来,可比我那师父还难缠。”
“梁绝。”
老宗主没有理会他的贫嘴,声音低沉得可怕。
“我需要你去帮我查一件事。”
“常世博,究竟为何在外游历至今不回宗门,他到底在做什么,是不是真如轩儿所说,勾结了邪道,还有……”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梁绝。
“我要知道,那一日在外门的禁地钟乳石洞之中,到底是谁救了姬轩。”
梁绝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
他抬手摸了摸下巴,想了想。
“嗯,前一件事,需要些时日,毕竟是查一位宗门长老,摸得浅了没用,摸得深了怕打草惊蛇。”
他停顿了一下,忽然笑了。
“但这第二件事,我想我可能已经有眉目了。”
“你说什么!?”
老宗主刚刚坐下去的身子又“噌”地弹了起来。
那架势,像是下一刻便要冲出殿去,亲自动手把那小子揪出来看个究竟。
梁绝连忙上前一步,按住老宗主的肩膀,脸上堆着笑。
“老爷子,你可别,别激动,千万别激动。”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老宗主按回椅上,又亲手倒了盏茶递过去。
“一把年纪了,气血还这么旺,回头再把自己急出个好歹来,我师父非得扒了我的皮。”
老宗主接过茶盏,狠狠灌了一口。
“你赶紧说!”
“哎,说不得。”
“梁绝!!你是陆白那孙子派来要把我气死的对吧?!”
老宗主将茶盏重重一搁,茶水溅了一案。
梁绝往后退了两步,嬉皮笑脸地道。
“哎,这话怎么说呢,老宗主。我那师父,最不希望死的人就是你了。”
老宗主冷哼一声。
“您想想啊,若是你出了什么事,这偌大个天绝剑宗,谁来坐这把椅子?”
“我那师父,论资历、论辈分,到时候还不得被人架上去?”
“您是知道的,我师父那性格,最是不喜好管这些俗务,平日里教徒弟都嫌烦的人,你让他去管九峰所有人?”
“不出半月,他就得自己先抹了脖子。”
老宗主气得闭上了眼。
这师徒二人,一个比一个不成体统。
“那你说自己有眉目!但是为何又说不得?!”
梁绝的笑容依旧吊儿郎当,但眼底已经没了笑意。
“因为此事非同小可,我梁绝虽然性子随意,但绝不会在没有十足把握之前,把这种话摆到台面上来。”
他迎着老宗主的目光,难得地正色道。
“老宗主,这件事,不单关系到姬师妹,更关系到那位救了她的人的命。”
“我若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今天说出来,对你、对她、对他,都不好。”
“那你什么时候才有把握?!”
“嗯,我想想啊。”
梁绝捏着下巴,做出一副认真思量的模样。
好半晌才笑呵呵地伸出手指。
“大概还有个五天左右吧,五天之后,我应该就有着落了。”
老宗主看着那张笑意盈盈的脸,无数次想一巴掌拍过去,终究还是忍住了。
“五天,就五天。”老人伸手指着梁绝的鼻子。
“若是两天之后你再跟我打马虎眼,别怪我替陆白清理门户。”
梁绝抱了抱拳,笑着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