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便请吧。”
陈实也收了笑,一手回抄,已经握住了背后剑柄。
小荷不再多言,身形一动,已是抢先攻了过来。
少女步伐轻灵,裙摆翻飞,手中剑光一抖,便有三道剑影分上中下三路刺来,又快又轻。
带着一股子花香般的灵气。
她气力不足,便把灵力尽数灌在剑尖,以巧破力,走的是一寸短一寸险的路子。
陈实没有急着拔剑。
他先侧身,整个人贴着那三道剑影擦了过去。
青松十三式里的迎客三式在他脚下化用得极流畅,不疾不徐,如风中松枝,见剑让剑,见势卸势。
小荷连出五剑,一剑快过一剑,却连他衣角都没能划破。
台下已有人叫好。
小荷越打越急,剑法就有些乱了。
她本就不擅久战,又头一回在这样多人面前出手,见久攻不下,竟咬了咬嘴唇。
忽然将剑往上一挑,口中念念有词。
那剑尖处骤然绽出一朵淡紫色的灵气花苞,随即“啵”地一声,花瓣炸开,化作数十道细如花丝的剑气。
朝陈实铺天盖地而来。
这招好看,也凶险。
林雪在台下“啊”了一声,显是有些担心。
陈实却早有准备。
他一把抽出照夜昙,剑光如雪,在身前画了一个整圆。
那些花丝剑气撞在剑圈上,叮叮当当一阵脆响,如急雨打瓦,尽数被荡了开去。
紧接着,他一步踏出,连人带剑,欺至小荷近前。
照夜昙冷光一吐,正正停在她咽喉前三寸处。
风从剑尖与喉咙之间穿过,极轻的一阵。
“承让了。”陈实收剑后退一步。
小荷还维持着出剑的姿势,过了两息才回过神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长剑,又看了看陈实,随即眼圈一红。
倒不是要哭,只觉得自己在台上明明使了绝招,却连对方一步都没逼退,属实有些丢人。
“多……多谢师兄手下留情。”她吸了吸鼻子,抱剑行礼。
陈实还了一礼,转身下台。
林雪已迎了上来,一掌拍在他肩头。
“行啊,小师弟。那招花雨满天,换我上都不一定接得住。”
叶云站在一旁,难得地露出一点笑意:“赢得不错。”
陈实笑了笑,抬头看了看天色。
日头已经偏西,山风从论剑广场方向吹来,带起满山云气如涛。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拼了命也想要站上这座台子。
那少女小荷也走下台去,走出没几步,又回头看了陈实一眼。
正巧陈实也看过去,两人目光一碰。
小荷的脸又红了,慌忙收回视线,小跑着钻进了百花宗的人堆里,引得一众仙子笑声不断。
...
...
意剑峰,天绝九峰之首。
峰顶终年笼着一层不浓不淡的薄雾,那雾总也不散,远远望去,整座剑峰悬在云海之间,时隐时现。
意剑殿便坐落在峰顶。
殿名虽带一个"剑"字,内里陈设却半点没有剑修的杀伐气。
老宗主好静,一炉沉香,几案清茶,墙上悬着九柄入了鞘的旧剑。
剑鞘上落着薄薄一层岁月,剑意却早已在鞘中蛰伏了三分。
今日,那九柄旧剑之下,坐了八位剑主。
第七剑,摇光心剑峰的剑主,闭关未出。
那一把属于心剑峰的空椅,便这么空着,静候它的主人。
其余八峰剑主,尽数到齐。
老宗主坐于上首,捧着一盏早已温凉的茶,眉眼舒展,看不出半分焦虑。
下首左右,依次是天璇形剑峰、天玑山剑峰、天权影剑峰、玉衡墨剑峰、开阳尘剑峰、洞明炎剑峰、隐元绝剑峰,七位剑主,各怀心思,却也都端坐得稳稳当当。
内厅很静。
静得能听见沉香灰落在香炉里的那一点极轻的声响,也静得能听见,殿外那一路小跑而来的脚步声。
今日,是天绝剑宗四年一度的大比的第一日。
说是九峰大比,其实早就不止九峰自家弟子关起门来切磋。
天绝剑宗雄踞北境,振臂一呼,这天下有头有脸的宗门,谁不想派几个拿得出手的弟子,来这剑宗的大比上露一露脸。
于是擂台从九座,一路扩到了八十余座,同时开打。
从晨钟响起的那一刻起,战报便一拨接着一拨,往这意剑峰的内厅里送。
"报——天璇形剑峰,弟子刘青川,胜。"
形剑峰的剑主闻言,微微颔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露声色。
"报——天权影剑峰,弟子周沉,胜。"
影剑峰那位女剑主亦是一点头,面上却淡,只"嗯"了一声。
"报——玉衡墨剑峰,弟子韩不孤,胜。"
墨剑峰剑主捻着胡须,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一桩一桩,报得有来有回。
几位剑主里,有人神色舒缓,有人始终平静。
老宗主更是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偶尔用指节轻轻叩两下案面,算是听了。
直到——
"报——天玑山剑峰,弟子石磐……败。"
那一个"败"字,落进内厅,像一块石子,丢进了沉静的深潭。
老宗主手里的茶盏,停在了半空。
山剑峰剑主陆白,原本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捻着花白的胡须。
听到这个字,捻须的手指猛地一顿。
下一刻,那一张本就布满褶皱的老脸,登时涨得通红。
"啪!"
陆白一掌拍在扶手上,震得那上好沉香木的案几都跳了三跳。
"这才第一天!我山剑峰的弟子,第一天就给我败下阵来了?!"
老宗主慢悠悠地把茶盏放回案上,眼皮都没抬一下:"陆老头,稍安勿躁。胜败乃兵家常事。"
"兵家常事?"陆白霍地站起身,胡子都翘了起来。
"放屁的兵家常事!我山剑峰哪一次大比不是替宗门争脸?!如今这才第一日,头一个来报的败讯,便是我山剑峰!这脸,我陆白丢不起!"
陆白正骂得痛快,那名报讯的弟子,却缩着脖子,又补了一句,声音细若蚊蚋。
"回、回禀剑主……与石师兄对擂的,是……是白鹿书院,一位夫子的学生。"
这句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陆白先是一怔,随即那双浑浊的老眼,几乎要喷出火来:"你再说一遍?!"
"白鹿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