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接连听到两条坏消息，让张可意识到，蒙古人此次叩关，恐怕不同于往年入寇劫掠。
蒙古人虽然很少夜间叩关，但并非没有先例。
而且，蒙古人相对汉人，在夜战中明显占据优势。
大明边军之中，有相当多的人都患有“雀目”，昼视如常，暮则不见物，也就是夜盲症。
中医对“雀目”并非没有治疗方法，但却根本无法在军中普及。
因为这疗法不是用什么药物，而是多吃牛羊肉，尤其是牛羊的肝脏。
边军士兵之中，也只有需要有夜间行动能力的“夜不收”，才有这待遇。
但对蒙古人来说，吃牛羊肉、牛羊肝，根本没有任何难度。
因此，在蒙古骑兵之中，患“雀目”的人极少，这也是蒙古人敢于发动夜战的底气所在。
可是，此次蒙古人叩关，竟然出现了投石机！
投石机在大明军队之中并不是什么稀罕货，但蒙古人已经很多年没有使用过了。
蒙元时期，蒙古人曾大量使用“回回炮”，也就是一种重型投石机，是蒙古大军手中非常好用的攻城利器。
但在洪武年间，大明将蒙古人逐出中原之后，“回回炮”等重型攻城器械的制造工坊全部落入大明之手。
北元经过洪武、永乐两朝的多次打击之后，陷入了长期内乱，几乎分崩离析。
到了达延汗重新统一蒙古本部，自称大元皇帝之时，大明已经立国一百多年。
这么多年过去，蒙元时期的大量技术，都已经失传了。
“回回炮”这种攻城利器，只存在传说之中，此时的蒙古人压根就不知道它长什么样，甚至还被以讹传讹，传成了一种类似明军火器的大型火炮。
达延汗时期，大明与蒙古发生过多次大战，连双方的君王都亲自领兵，进行过十万人规模的应州之战。
应州之战后，蒙古人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大规模叩关。
直到达延汗的孙辈吉囊、俺答等人成长起来，蒙古人才再次开始频繁叩关。
蒙古人攻入关内，主要是在山西、陕西境内劫掠。
无论是达延汗，还是吉囊、俺答，在入寇之时手下都只有骑兵，根本没有任何像样的重型攻城器械。
遇到需要攻城的时候，往往都只能让士兵搭云梯，蚁附攻城。
长城太长，大明边军不可能处处都安排重兵防守，蒙古人总能找到防守相对薄弱的地方破关。
但入关之后，蒙古人就只有攻陷一些小县城、散州的记录，至今还没有府城以上城池失陷过。
面对这些城防坚固的大城，蒙古人往往只是重兵围城之后，在城外大肆劫掠一番，便自行退走。
城内的守军虽然不敢出来野战，但只要坚守城池，蒙古人也拿他们没什么办法。
可要是蒙古人重新制造出了蒙元时期“回回炮”这种重型投石机，形势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身为大同镇副总兵，张可也是熟读兵书，知晓很多古代战场典故的，非常清楚，“回回炮”用于攻城，有多么犀利。
蒙古人选择夜间对长城拒门口发起进攻，显然是要趁着明军主力缺乏夜战能力，无法及时增援，迅速破口。
城北草料仓库失火，肯定也是蒙古细作干的。
失去了精料补充，明军骑兵也就失去了久战之力，难以在野外对蒙古大军形成有力牵制。
难道说，蒙古人这次竟然打算进攻大同城！
也对，右翼蒙古之主吉囊才死没多久，俺答就从吉囊的长子手中，夺取了右翼蒙古的实权，蒙古内部肯定会有不少对俺答不满的声音。
对俺答来说，尽快来一场大胜，就是压下所有反对声音最好的办法。
大同镇原本有边军近八万人，除了大同城内、近郊常驻一万多人之外，其余都分散在各地大大小小的军堡、关隘。
可因为张寅的叛乱，宣大山西总督翟鹏从大同镇抽调了近三万大军，由总兵周尚文带领，去了平定州。
此时大同城内外由张可这个副总兵统领的士兵，已经只剩下七千多人，分散各地的军队远水解不了近渴。
吉囊、俺答去年入寇山西，可是带了十万大军啊！
此次俺答急于立威，恐怕也是倾巢而出。
张可看了从拒门口赶来求援的把总一眼。
俺答大军人多势众，还重新造出了“回回炮”，拒门口那几百人根本不可能撑到援军赶到。
要是自己真的派出一支精兵出城北上，只会与破关南来的蒙古大军正面碰上。
城外已经顾不得了！
要是蒙古人够快的话，前锋在天亮前就能赶到大同城下。
唯今之计，绝不能出城浪战，必须集中手上所有兵力，守住大同城。
“传令！”
做出决定之后，张可大声吩咐道，
“派人到城外军营传令，让各部官兵尽快入城，加强四门防御！
做好明日打一场硬仗的准备！”
。。。
次日午后，采凉山。
这座位于大同城东北十余里的小山上，此时已经立起了俺答的中军大帐。
“阿勒坦台吉，十七架“回回炮”已经全部搭建完毕。”
一名那可儿走进大帐，单膝跪地向俺答禀报。
此时的俺答虽然实力雄厚，但地位其实很尴尬，既不是“大汗”，也不是“济农”，正式头衔只是个“台吉”而已。
“很好！”
俺答站起身来，走到中军大帐外，从怀中取出一根铜管，用右手握住其中一头，凑近右眼，左手则握住另一头，开始一点点调节铜管的长度。
没过多久，俺答便透过铜管上的玻璃镜片，看到了远在十里之外的“回回炮”阵地。
去年与弥勒教达成合作，收留了三万弥勒教教徒，原本只是为了给自己的土默特部增加些汉人部民。
让他们在丰洲滩开垦荒地定居，为自己种植粮食，打造兵器罢了。
万万没想到，这弥勒教的赵护法，竟然还给自己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惊喜。
他想在丰洲滩，为土默特部建一座都城，自己也是支持的。
兄长吉囊被长生天召唤之后，自己凭着土默特万户的实力压服了侄儿，成了事实上的右翼蒙古之主。
建一座都城，正好可以彰显自己的权威。
但这与另外几件事比起来，根本算不得什么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