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黑影翻飞,墨渊的人已经控制了城墙,正沿着内侧阶梯往下冲。扶苏带着五百人冲进城门,刀剑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
“萧仁!”扶苏策马冲到他面前,“赵高呢?”
“跑了。”
萧仁指了指大宅深处,扶苏一挥手,二十名亲兵冲了进去。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然后是几声惨叫。
扶苏翻身下马,走到萧仁身边:“你故意的。”
“什么?”
“你故意放他跑。”扶苏盯着萧仁,“你烧这堆火,不是要烧死他,是要逼他往某个方向跑。”
萧仁没说话。
“你在他身上放了什么东西?”
萧仁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铜盒,打开盖子,里面趴着一只黑色的虫子,触角微微颤动。
扶苏皱眉:“这是什么?”
“西域商人带来的东西,叫追香虫。”萧仁盖上盒子,“赵高身上沾了它的气味,三天之内散不掉。不管他跑到哪儿,这虫子都能找到。”
扶苏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出发前。”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青丘杀他?”
“杀他容易。”萧仁把铜盒收好,“但遗诏在他手里。杀了他,遗诏就永远找不到了。”
扶苏沉默了一会儿,点头:“那现在怎么办?”
“追。”萧仁转身看向城墙上那面绣着“胡”字的旗帜,“但在追之前,我得先弄清楚一件事。”
他指了指那面旗:“那东西是谁挂上去的。”
扶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胡亥的旗子出现在这里,说明赵高和他之间……”
“不。”萧仁打断他“胡亥只是个孩子,他不可能参与这种事。这面旗子,是有人故意挂上去的。”
“谁?”
“赵高背后的人。”
萧仁说完,转身朝大宅走去。
扶苏跟在他身后,亲兵们已经清理完大宅,正把尸体往外拖。萧仁穿过院子,走进正厅,地上躺着三具尸体,都是赵高留下的护卫。他蹲下来,翻看其中一具尸体的衣领。衣领内侧,绣着一个很小的符号,一条蛇缠绕在剑上。
“六国暗桩。”萧仁站起来,“赵高的人。”
扶苏走过来:“六国暗桩的人怎么会在这儿?”
“因为青丘本来就是他们的老巢。”萧仁环顾数周,“赵高选择在这里屯兵,不是随便选的。这里离咸阳不远不近,又有水路可通,进可攻退可守。更重要的是,他们在这里经营了至少数年。”
他走到墙边,敲了敲墙壁,声音空洞:“有夹层。”
扶苏挥了挥手,两个亲兵上前,用刀柄砸开墙壁。
砖石碎裂,露出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几卷竹简,还有一叠帛书。
萧仁拿起一卷竹简,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都是人名和地名,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官职和住址。
“这是……咸阳的官员名单?”扶苏凑过来看,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些人,都是赵高在朝中的眼线?”
“不止。”萧仁翻到最后一卷,看到上面写着几个字——“六国暗桩咸阳分舵名录”。
他把竹简收好:“这些东西,比遗诏还值钱。”
扶苏换了口气:“你打算怎么办?”
“先留着。”萧仁说,“现在还不是用它们的时候。”
他转身走出大宅,站在门口,看向城内的街道。
火光已经蔓延开来,好几处民宅都了火,浓烟滚滚。城里的百姓纷纷从家里跑出来,有的提着水桶,有的抱着孩子,乱成一团。
萧仁看着那些百姓,突然问:“赵高说,他救了三千平民?”
扶苏点头:“他是这么说的。”
“那这些平民,是自愿跟着他的,还是被胁迫的?”
“不清楚。”
萧仁朝最近的一处着火点走去,扶苏愣了一下,跟了上去。火势不大,几个百姓正提着水桶往火上泼。萧仁走过去,二话不说,接过一个百姓手里的水桶,跟着一起泼水。
那百姓愣了一下,看了看萧仁的衣着,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扶苏和亲兵,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大……大人……”
“别怕。”萧仁把水桶还给他“我是来救火的。”
那百姓看了看萧仁,又看了看火,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水桶。萧仁没再多说,转身走向另一处着火点。
扶苏跟在他身后,低声问:“你在干什么?”
“救人。”萧仁说,“赵高说这些百姓愿意为他死,我不信。我要亲眼看看,这些百姓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走到第二处着火点,又是一阵忙活。等火势被控制住,他蹲在一个老汉面前,问:“老人家,你们是怎么到青丘来的?”
老汉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警惕:“你是什么人?”
“我是朝廷的人。”萧仁说,“来救你们的。”
老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跪了下来:“大人,求求你救救我们!”
萧仁扶住他:“起来说话。”
老汉站起来,声音颤抖:“我们都是被六国暗桩的人抓来的。他们把我们关在城外的大营里,说要我们给他们干活。谁要是敢跑,就打断腿。我们逃不掉,只能听他们的。”
“那赵高呢?”
老汉犹豫了一下:“他来了之后,确实对我们好了一些。他给我们吃的,还给我们地方住。但我们也知道,他不是真心对我们好,他只是想利用我们。”
萧仁看着他:“你们想离开这里吗?”
老汉看了看数周,压低声音:“想。但六国暗桩的人盯着我们,谁敢跑,第二天就消失了。”
“消失?”
“对。”老汉说,“我们村一共被抓来三十多人,现在只剩十几个了。其他人,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萧仁站起来,看向远处。火势还在蔓延,但城里的百姓已经开始自发组织起来救火。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人在哭。
他转过身,对扶苏说:“让墨渊的人别打了,先救人。”
扶苏愣了一下:“救人?”
“对。”萧仁说,“这些百姓不是赵高的人,他们是受害者。救他们,就是断赵高的后路。”
扶苏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好。”
他转身去传令。萧仁转身,朝城中心走去。走了不到两百步,他停住了。
前面站着一个人,一个女人。她穿着黑色的长袍,头发挽成高高的发髻,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她站在街道中央,周围是燃烧的房屋和奔跑的百姓,但她一动不动,像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萧仁看着她她也看着萧仁。
“萧少府。”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等你很久了。”
萧仁眯起眼:“你是谁?”
“赵姬。”她笑着说。
萧仁的手按在了刀柄上,赵姬没有动,只是看着他:“别紧张,我不是来杀你的。”
“那你来干什么?”
“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我哥哥。”赵姬说,“他就在城里的某个地方等你。他说,你一定会来找他的。”
赵姬笑了笑:“萧少府,你以为你放火烧城,就能逼我哥哥出来?你以为你救了这些百姓,就能断他的后路?”
她摇了摇头:“你错了。”
萧仁看着她:“错在哪儿?”
赵姬顿了顿:“你从一开始,就没离开过他的棋盘。”
她转身,朝街道深处走去:“萧少府,我哥哥等你很久了,请跟我来。”
萧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火光映在她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扶苏从后面跑过来:“萧仁,她就是赵姬?”
“对。”
“你要跟她去?”
“对。”
“你疯了?”扶苏拉住他“这明显是陷阱!”
“我知道。”萧仁说,“但遗诏在她哥哥手里。我不去,就永远拿不到。”
他挣开扶苏的手,跟着赵姬走去,火光在他身后燃烧,照亮了整个青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