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这么快就猜出了本座的身份？”
黑袍人兜帽下的双眸微微眯起，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诧异。
不过，黑袍人也并没有否认，他既然此次现身，就是故意为之。
早就做好了暴露身份的准备。
沈炼神色依旧古井无波，语气平缓得宛如在叙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并不难猜。”
“有关太祖灵柩的终极隐秘，大羲朝历代都是口口相传。”
“唯有坐在龙椅上的帝王才有资格知晓。”
“当今圣上自然不会泄密。”
沈炼的目光如刀，死死盯在黑袍人的身上：
“那么，唯一可能将此等绝密泄露给四大势力的。
便只有当年在猿啼关战役中，被北莽活擒的前任陛下。”
此言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只是令沈某没有想到的是……”
沈炼的眼底深处，也闪过一抹极度凝重之色：
“短短十九年，一个从未涉足过高深武道的帝王，竟然能一跃成为二品极巅的大宗师。”
“玄雍陛下，您的武道天赋，确实令人惊叹。”
“沈某更没想到，作为大羲朝的前任帝王，您竟会背叛自己的国土，与异族联手？”
说到这里，沈炼神色很是复杂，其中还夹杂着疑惑与不解。
他不知道姬玄雍到底经历了什么？
作为前任帝王，居然会与四大势力联手意图颠覆大羲朝的国本。
孟圣王、墨冶和魏公公三人更是头皮发麻。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今天这场史无前例的皇宫劫难，幕后黑手竟然是曾经的大羲皇帝。
“呵呵，沈指挥使的脑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好使。”姬玄雍冷笑连连。
沈炼没有理会对方的冷笑，目光缓缓移动，落在了黑袍人身后的林枢身上。
“看来，玄雍陛下的谋划，比沈某想象的还要深远。”
“林枢这一招棋，倒是出乎沈某意料之外。”
“看样子无影焚天尘便是出自此人之手，这是我们始料未及的。”
当初雍州锁妖塔被无影焚天尘炸了后，沈炼就怀疑北莽妖魔那边应该有一位神秘三品器炼师。
只不过，无论他绞尽脑汁地推演、猜测，都想不出那神秘三品器炼师的身份。
就好像这名三品器炼师是凭空出现的。
但问题是，三品器炼师唯有奇门才能培养出来，四大势力不可能有这个能力。
如今，却是一切真相大白了。
原来这位神秘的三品器炼师，竟然是三年前本应该死于妖祸的奇门天才林枢。
饶是沈炼多智如妖，又怎会猜到这位三品器炼师是一位本该死去的人呢？
“呵呵，这都多亏了玄雍陛下的老谋深算，沈炼连你都着了道吧？”
林枢倨傲地扬起了下巴，嘲讽地瞥了眼沈炼，口中对姬玄雍满是狂热与崇拜。
姬玄雍淡然一笑，道：“若不这样做，恐怕瞒不住你这位沈总指挥使的法眼。”
“如今看来，我下得这一步棋，还算可以，至少连你这位沈总指挥使都忽略了。”
沈炼的目光重新回到姬玄雍身上，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忌惮：
“更让沈某意外的是，玄雍陛下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傩界。
且顺利夺取一品傩面，并且打开了连通外界的九大缺口。”
“沈某很好奇，玄雍陛下您是如何击败一品妖鬼的呢？”
然而。
就在沈炼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
姬玄雍那原本还带着几分冷傲与戏谑的脸庞，瞬间扭曲到了极致。
“沈炼！”
姬玄雍犹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脸咬牙切齿。
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沈炼，眼中满含气急败坏的怒火：
“你少在这里给本座装蒜！”
“得了便宜还卖乖！你故意提起一品傩面，是在羞辱本座吗？”
这突如其来的暴怒，直接把沈炼给骂懵了。
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魔司总指挥使，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他一脸错愕地看着气急败坏的姬玄雍。
羞辱？
自己明明只是在陈述事实，怎么就成了羞辱？
但沈炼何等聪明，心思电转间，他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姬玄雍话语中的异常。
“看陛下的反应，莫非……”
沈炼眯起双眼，不动声色地试探道：
“夺取一品傩面的过程中，出现了什么意外？东西，没在您手里？”
姬玄雍脸色阴沉如水，肺都要气炸了。
在他看来，沈炼这副‘无辜’的表情，完全是在羞辱嘲讽他。
明明就是你沈炼派那个叫陆渊的小杂种去截得胡。
现在居然还在这里跟本座装无辜？
虚伪！
无耻！
而原本被沈炼捏在手里，半死不活的李神枢、西域佛主和南疆鬼主三人，则是露出惊疑之色。
不会吧！
莫非姬玄雍在傩界真的行动失败了？
“沈炼，这笔账本座迟早会让你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姬玄雍眼神一下子变得阴冷起来，目光中颇有些不甘心。
沈炼见状，眼底的疑惑更浓了。
但他也确定了一件事。
那就是一品傩面，并没有落入姬玄雍手中。
在姬玄雍夺取一品傩面过程中，应该是出现了某种意想不到的意外。
而且这个意外，让姬玄雍认为他沈炼是罪魁祸首。
这让沈炼好奇，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但可惜的是，饶是沈炼用套话，姬玄雍就是一个字都不透露。
显然，姬玄雍是打定主意认为沈炼在羞辱他，所以根本不接沈炼的话茬。
这让沈炼颇为无奈。
“皇兄……”
忽地，一道充满了痛心、悲愤，甚至带着几分哽咽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众人转头看去。
只见中兴帝在魏公公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走上前。
此刻的中兴帝，早已是老泪纵横，正深深地凝望着姬玄雍：
“皇兄！真的是你？你竟然真的还活着！好，太好了！”
中兴帝眼眶通红，猛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演技炉火纯青地道：
“皇兄啊！你既然还活着，为何不早点回宫啊？”
“你可知这十九年来，朕日夜为你祈福，期盼着你平安归来。”
中兴帝的声音隐隐在颤抖着，仿佛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弟弟：
“若是你早日归来，朕定然会将这大羲的皇位，双手奉还给皇兄你啊。”
“可你为何要做出如此糊涂之事？你为何要勾结妖魔，掘我大羲朝的国本？”
说到最后，中兴帝声泪俱下：
“皇兄，收手吧！现在还来得及！”
这一番声泪俱下的表演，简直可以说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半空中的姬玄雍，只是冷冷地看着中兴帝，面目狰狞了起来，眼中的杀意愈发的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