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柱峰西北三千里。
距离乾灵宗山门不足两千里。
这个距离对于武皇级强者而言，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可就是这两千里，将此地划入了另一个世界。
这里曾经山清水秀，是一片俊秀之地，地下蕴藏着高品灵脉，被乾灵宗圈为矿地，开采数千年，采光了地下的灵矿脉之后，乾灵宗便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这里。
数千年过去，这里灵气早已散尽。
地脉枯竭。
寸草不生。
连最低阶的妖兽都不愿在此筑巢。
放眼望去，满目皆是灰黑色的岩石，嶙峋如兽骨。
风吹过石缝，发出呜呜的声响。
像地底有什么东西在哭。
一座废弃的矿坑入口，黑黢黢地嵌在山脚下，像一只瞎了的眼睛。
若非楚空山从上古遗迹残碑中看到了大概的位置，李七玄三人断然想不到【封灵珠】会藏在这种地方，那混沌初开的碎片，竟沉入了这片被榨干了每一丝价值的废土。
李七玄三人在这片区域搜寻了半日。
神念铺开。
每一寸土地，每一道岩缝，每一处坍塌的矿道入口都被搜查过。
泥土翻开，碎石掀起。
耗时半日，却没有任何发现。
【封灵珠】的气息被大地完美掩盖，连一脉同源的【归元珠】都感应不到，一丝波动都没有。
“要是有指路鸡在，何须如此麻烦。”
李七玄站在矿坑入口前，感慨了一声。
那家伙虽然只是一只鸡，找东西的本事确实无人能及。
可惜它如今也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
秦鸢蹲下身，指尖划过地上的岩石。
“应该再往矿坑更深处，那些未被探索过的地方。”
她认为【封灵珠】不可能在已经被人探索过的地方。
否则数千年来早就被乾灵宗的矿工或者后来的寻宝散修采走了。
楚空山点了点头。
三人对视一眼，没有多余的话，沿着主矿道，向矿坑更深处走去。
矿道斜插入山体，一路向下。
越走越暗。
越走越深。
洞口的天光很快被甩在身后，变成针尖大的一点白，然后彻底消失。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盆墨汁兜头泼下。
李七玄弹指。
一团淡金色的火焰浮在指尖，火光照亮了矿壁。
凝足目力看去，这些古老粗糙的矿壁上残留着开凿的痕迹，斧凿刀劈，凌乱粗粝，每一道凿痕都蒙上了数千年的灰尘，手摸上去，是干燥的，有一种死了很久的冷。
矿道两侧散落着大量的白骨。
人骨。
兽骨。
纠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吃了谁。
有些骨头上还留着牙齿印。
几处矿道早已坍塌，巨大的落石将通道堵死。
石缝里露出一截干枯的手掌，指甲嵌在石头上。
是昔日被活埋的矿工，死前还在往外爬。
秦鸢和楚空山沉默不语。
李七玄脚步不停。
三人在这矿洞之中不断深入，找了许久，已深入地下三千多米，几乎主矿道和所有岔路全搜了个遍，却依旧一无所获。
【封灵珠】就像不存在一样。
“我觉得，应该继续往下探。”
李七玄停下来，抬头看向头顶的岩层，略微思忖，给出了建议：“再往地下深入三千米。”
他取出三道土黄色的符纸。
遁地符。
符纸燃烧，黄光从脚底涌起，分别裹住三人的身体。
“抓紧时间，分头行动。”
三人如游鱼入水，分开潜入更深的地层，朝着不同的区域搜索。
泥土和岩石从身体两侧滑过。
神念全力铺开，扫过每一寸黑暗。
一炷香后。
秦鸢忽然停住。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心口，眉头微微皱起。
就在刚刚，秦鸢隐约觉得自己体内的【归元珠】，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很轻。
像沉睡的人翻了个身。
她屏住呼吸，仔细感应。
嘭。
又一下。
这次更清晰了。
像心脏多跳了一拍。
“【归元珠】有感应了。”
秦鸢大喜，立刻第一时间传讯出去，声音里压着一丝颤抖。
很快。
李七玄和楚空山从两个方向破开土层赶到。
秦鸢详细解释了自己的发现，【归元珠】在她体内躁动起来，像是感受到了某种召唤。
仿佛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更深处呼唤它。
三人皆是精神一振。
在确定了方位之后，齐齐朝着【归元珠】指引的方向加速潜入。
转眼已经到了地下万米区域。
这里的压力足以将普通武王碾成肉泥。
岩石密度大得惊人，遁地符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四周的温度却在升高。
“就在前面……发现了。”
李七玄一拳轰出。
拳罡炸开。
一道岩层碎裂。
石屑纷飞。
四周豁然开朗。
三人从岩壁中冲出，落入一处巨大的地下空间，脚踩在实地上。
这空间高约百丈，宽约数百丈，四面皆是光滑的黑色玄武岩壁，没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仿佛天地初开时就已存在，被封存在大地深处数万年，从未有人踏足。
李七玄收回指尖的火焰。
这里不需要它。
因为在这个空间中央，一枚浅灰色的光球静静悬浮在空中。
它没有散发出任何光芒，没有照亮任何东西，却自然而然地吸引了所有的视线，像黑暗中的一只眼睛。
“是【封灵珠】。”
楚空山的声音很轻，却掩不住其中的激动。
他看过残碑中的影像，因此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光球就是【封灵珠】。
终于找到了。
还提前了数个时辰。
这下不用担心【归元珠】的混沌气息泄露了。
楚空山伸出手，五指掐动，法诀变化。
灰色光球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牵引，缓缓从空中降下，落入他掌心的瞬间，光球收敛，化作一颗灰色的珠子。
这珠子龙眼大小，通体灰白，珠体冰凉，摸上去像摸着一片死寂。
秦鸢心念一动。
【归元珠】从她胸口飞出，金色血管纹路隐隐发光。
两枚珠子同时浮空而起。
【归元珠】向左，【封灵珠】向右，然后开始追逐。
一黑一灰两道光痕在空中划出弧线，越来越快，越来越近，像两条失散了数万年的鱼，终于找到了彼此。
最终，两枚珠子撞在一起。
没有爆炸，没有声响。
只是安静地停在了一起。
光华流转，色泽变化。
最终【归元珠】化为纯黑，【封灵珠】化为纯白，一黑一白，相互缠绕，缓缓旋转，像太极鱼相生相克处于一种完美无缺的平衡状态。
秦鸢看着那黑白流转的光，轻轻舒了一口气。
李七玄也松了一口气。
突然，【归元珠】微微一颤。
一丝混沌气息从珠体中泄露出来。
时间到了。
每七日一次的泄露，准时到来。
一丝混沌气息灰蒙蒙的，如同一缕轻烟，从珠体中弥漫开来。
李七玄、秦鸢和楚空山三人瞬间紧张起来。
只见那混沌气息盘旋在百米之内，流转翻涌。
这时，【封灵珠】微微一动，一股无形的力量扩散开来。
那缕混沌气息没有一丝向更外处溢出，像被一道看不见的墙圈住了。
【归元珠】的气息真的被【封灵珠】给遮掩了。
成了！
三人的脸上同时露出笑容，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
终于不用再担心了。
“对了，【归元珠】泄露出来的混沌气息，吸收之后可以提升修为。”
秦鸢突然似是想起什么，一拍脑门连忙道。
【归元珠】是天地初开的本源碎片，哪怕只是泄露的一丝气息，也蕴含着难以想象的混沌本源力量。
这时，正是绝佳的修炼机会。
三人当即在这万米深的地下空间中盘膝而坐，围着那两颗旋转的珠子，呈品字形。
秦鸢闭上眼，混沌气息如细丝般钻入她的经脉。
她的身体微微一颤。
原本就已是七窍武皇的她，体内玄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一道道穴窍亮起。
她的气息如春潮上涨，平稳而有力，朝着武皇大圆满的境界稳步逼近。
楚空山深吸一口气。
在镇魔牢被陆星遥压制了数月的身体如干涸的河床，此时混沌气息涌入，如同天降甘霖，浸润每一寸经脉。
他的修为原本就在七窍之上，伤势恢复后已回到巅峰。
此刻更进一步，快速接近九窍武皇，距离大圆满只有一步之遥。
李七玄运转斗战胜诀，玄妙的力量气场瞬间生成，吸收混沌气息的效率是三人之中最快的。
【归元珠】散发出的混沌气息被吸入丹田的瞬间，整条经脉都在发烫，霸道无匹的斗战玄气如同饿虎扑食，将每一丝混沌气息吞噬炼化。
与此同时。
他体内积攒的巨量强化能量，终于被混沌气息彻底引动。
从明心城到黑崖宗，从黑崖宗到乾灵宗，李七玄斩杀的每一个对手，被凤镯吸收转化反哺，储存在他的体内经脉之中，如同一座蓄满了水的巨坝。
此时在混沌气息的牵引下，轰然决堤。
李七玄的身体在颤抖。
不是痛苦。
是正在承受这种修为力量暴涨的冲击。
足阳明第八经之中，剩下的所有穴窍一颗接一颗炸开。
每一颗穴窍炸开，都像体内点燃了一座火山。
轰。
轰。
轰。
李七玄猛地睁开眼。
瞳孔深处，金色刀光一闪而逝。
九窍武皇大圆满境界。
他竟是一口气直接冲击到了武皇境界的大圆满。
这一瞬间，李七玄体内的力量如潮水般涌动，仿佛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滴血液都在欢呼。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缓缓握拳。
指节间炸开的力量，足以一拳击碎一座太古巨峰。
“好强大的感觉。”
这一刻，他体内七十二颗穴窍齐开。
斗战玄气如江河奔腾，在经脉中咆哮不止。
肉身强度跃升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层次。
李七玄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万米岩层，看到了外面的夜空。
“现在就算是面对半步武帝，我亦有一战之力。”
“就算再遇到那个陆星遥，我也能一刀砍他个狗吃屎。”
“岚州三上宗，嘿嘿，乾灵宗，倒也不足为虑了。”
李七玄笑了起来。
……
……
矿洞外。
夜风停了。
月光下，废弃矿区上方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云遮月。
而是人，无数的身影遮蔽了天空。
是乾灵宗的大队人马来了。
无数道武道强者悬浮于天空，黑压压一片，遮住了月光。
青袍弟子御剑凌空，列成阵势。
剑光森然，如银河倒悬。
数十位长老分列两侧，武皇级的气息如山岳般压下。
霎时间，甚至连夜风都不敢靠近这片区域。
在这些武道强者的最前方，乾灵宗圣子陆星遥负手而立。
他一袭白衣胜雪，面如冠玉，琥珀色的眼瞳俯视着下方废弃的矿坑，肩头那道刀疤隐隐泛着淡金色。
“回禀圣子。”
一道苍老虚弱的声音响起，伴随着沙哑的咳嗽。
说话的人是一位面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长老，他佝偻着身子，连维持悬空都在微微颤抖，嘴唇干裂，眼窝深深凹陷，整个人像一株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
“根据属下的推衍，您要找的人，就在这废弃矿洞地下深处。”
这位长老说话时，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喉咙。
为了推衍敌踪，他被圣子逼着耗尽了无数心头精血。
心头精血是修士的本命之物，每一滴都代表着数年的修为和生机，如今他体内精血已经十去七八，修为倒退了一个大境界，此生再也无望回到巅峰。
陆星遥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下方那个黑洞洞的矿坑入口。
“好。”
陆星遥的声音很轻，脸上露出了笑容。
那个笑容里没有温润，没有谦和，只有兴奋。
纯粹的、冰冷的兴奋。
如同一条蛇看到老鼠钻进了洞口。
“呵呵呵呵，终于找到了。”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道：“太好了，【归元珠】是我的，【封灵珠】也是我的。”
“出发，立刻封死这片区域，一只鸟都不准逃出去。”
话音未落。
陆星遥俯冲而去。
白衣如一道流星，拖出长长的尾迹，直射入矿洞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