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凤凰和小青龙依偎在李七玄肩头。
一龙一凤周身泛起极淡的光晕,体内储存的能量正一点一点地析出,如涓流归海,尽数没入李七玄的四肢百骸。
这是它们在方才那场清剿之中,绞杀妖族后炼化而来的妖力。
此刻正毫无保留地反哺给他。
暖流入体,如三月春水,缓缓散开,说不出的舒坦。
李七玄闭目细细感应了一番。
左肩处那弑神剧毒依旧顽固地盘踞着,并未随着黑鳞妖帝的陨落而消散分毫。
这毒果然难缠。
黑鳞妖帝已死,毒源早断,可那钻进了血肉经脉里的剧毒,却像是生了根一般,反而愈发凶顽,丝丝黑气盘踞在冰封的伤口之下,蠢蠢欲动,随时都要往更深处钻去。
必须尽快处理掉这毒了。
李七玄心中暗道。
不过,在此之前……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越过那满地狼藉的战场,投向剑宗广场深处的那座洞府。
那洞府静静矗立在广场尽头,石门紧闭,门扉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剑痕,每一道都透着森然剑意。
仿佛一位绝世剑客,曾经在这道石门口日夜不停地舞剑。
先搞清楚那位女剑仙,到底是不是米粒。
这个念头一起,李七玄只觉胸口那团压抑了不知多久的渴盼,猛地烧了起来。
他已经迫不及待。
“李兄,多亏你赶来得及时,否则今日之事,怕是有大麻烦。”
楚空山收了石剑,大步走了过来,拱手致意。
他一身青衫早被妖血浸透,破了几处口子,眉宇间却透着一股酣战之后的爽利,那柄古朴石剑,此刻已斜斜负于背后,剑身犹自吞吐着一缕苍古剑光。
秦鸢也敛去周身水光,走到近前。
她脸色还有些苍白,先前独自缠住那赤目妖帝,着实吃了不小的亏,肩头的血迹犹未干透。
但这一次激烈的帝境之战,对于初入武帝境界的秦鸢来说也是收获巨大,积累了充足的战斗经验。
秦鸢那双绝美无双的眼眸,清亮得如同秋水,闪烁着丝丝兴奋之色。
“劳烦两位了。”
李七玄郑重行礼。
若不是楚空山和秦鸢及时赶到,先一步拖住了黑鳞、赤目两大妖帝,等李七玄自己冲破层层拦截赶至山巅时,剑宗怕是早已被屠戮殆尽。
这两人结结实实地救下了整个剑宗。
“都是自己人,不说两家话。”
秦鸢轻声道,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楚空山解释了这次他们仓促留讯,赶来悬剑山的经过。
“我们二人出关之后,机缘巧合之下,听说了剑宗之事,觉得那位传说中的女剑仙,与米姑娘颇为相似。”
“于是急匆匆来到青州查证。”
“不料到了青州之后,才发现剑宗因为宗主常年闭关,导致外界谣言女剑仙已经走火入魔,剑宗处于危机之中,各地庇护的人族城池也遭受了妖族冲击……”
“我二人出手斩杀妖族,过程中接触到了剑宗的修士,得知悬剑山有难,急忙赶来助阵。”
“只是没想到,这一次妖族居然出动了三尊妖帝……”
“若非李兄你及时赶来,今日剑宗怕是在劫难逃。”
楚空山一口气说完。
“两位辛苦了,对了,那位女剑仙的身份,是否真是米粒?”
李七玄点了点头,迫不及待地问了出来。
他问出这句话时,声音不自觉地压得极低。
心中那份期待,早已绷到了极限。
只等一个答案,便要喷薄而出。
楚空山和秦鸢对视一眼,都微微摇头。
秦鸢缓缓开口道:“还未确定。我们来悬剑山之后,女剑仙已经闭关多年,并未亲眼见她,加之妖魔来袭过于仓促,所以也不确定。”
这样啊。
李七玄闻言,微微点头。
那刚刚烧起来的一团热意,似乎被这一句话压下去了几分。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将这份情绪按回了心底。
既已到了悬剑山,近在咫尺,早晚会水落石出,不急在这一时。
说话之间。
剑宗的青衣剑修们已纷纷赶到近前。
“多谢三位武帝援手之德。”
“吾等铭感五内。”
“多谢前辈大恩。”
众青衣剑修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此起彼伏,个个眼眶泛红。
许多人身上还带着伤,衣袍染血,有的连站都站不大稳,却仍强撑着把礼行到了底。
他们选择在这危急时刻死守悬剑山,早将生死置之度外。
本以为今日必死无疑,做好了与剑宗共存亡的最坏打算。
没想到却绝境逢生。
如今到了恩人面前,满腹感激之语,反倒只化作了一揖到底。
经此大劫,剑宗损失惨重。
原本剑宗有上万名剑修。
可如今这悬剑山上上下下,幸存的剑修也只有三四千人。
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也有稚气未脱的少年。
此刻他们齐刷刷地聚在广场之上,朝着三人深深俯首。
“我与你家宗主有旧,不必言谢。”
李七玄抬手虚扶,温声道:“不知道你家宗主,何时能出关?”
“回禀武帝,宗主已经闭关九年。”
一位耄耋白发老剑修上前一步。
他须发皆白,脊背却挺得笔直,一袭洗得发白的旧袍,许是这剑宗之中资历最老之人。
“闭关之前曾言,要参悟剑道,无所得不出关,绝对不可提前打扰……”
“我等……也不知道宗主何时出关。”
那老剑修恭敬地答道。
他一开口,满场顿时静了下来。
九年。
李七玄心头一沉。
九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可对此刻的他而言,每一日都像是煎熬。
他找了她这么久,如今人就近在咫尺,却还隔着一道石门,一道不知何时才会开启的石门。
李七玄本想着,若真是米粒,很快便能相见。
可伊人却已经九年闭关,无所得不出关的意志何其坚定,便是今日剑宗遭逢大劫,也未见女剑仙出关,短时间之内怕是也难以出关。
此时若自己强行叩关,反倒会惊扰了她,坏了她多年的参悟。
这份急切,李七玄只能先压下去。
“你家宗主的名讳,你可知道?”
李七玄又问。
白发老剑修心中不禁奇怪起来。
既是宗主的故人,又怎会不知宗主的全名?
“我等只知宗主姓米,真名为何,宗主从未说过,全宗上下也无人得知。”
他摇头道。
李七玄仍不死心,又追问了一句:“不知剑宗山门之内,可留有米宗主的画像,或是雕像?
“宗主素来低调,并未留下画像和雕像。”
白发剑修如实回答,心中那份疑惑却越发重了。
眼前之人自称是宗主的故人,可连宗主的名字、相貌都不知晓。
世上哪有这样的故人?
不会有诈吧?
但白发剑修转念一想,此人玄气浩然神圣,刀法刚猛霸道,方才与楚圣、秦圣一同出手,硬生生斩了那黑鳞妖帝,又怎能是什么奸邪之徒。
有这三尊武帝坐镇,剑宗今日才逃过一场灭顶之灾。
这样的人,应该不是奸人。
想到这里,白发剑修心下稍安,只当是宗主当年游历在外结下的旧交,自己不便多问。
李七玄听完,有些失望。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确定女剑仙就是米粒,想要以最快的速度见到她。
可现在看来,一切的谜底,都只能等这位宗主闭关结束了。
他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然后努力说服自己,欲速则不达,只能别急。
如今已经有了重要的线索,总比以前整个无尽大陆大海捞针要好上太多。
只要人在悬剑山,闭关总有出关的一日。
这一步,已经近了。
这样想着,李七玄心中那焦灼的情绪,总算慢慢平复了下来。
最后,李七玄提出建议,自己三人留在剑宗坐镇,等候宗主出关。
白发剑修闻言大喜。
有三尊武帝坐镇,悬剑山便安稳许多。
周遭那些受剑宗庇护的人族城池势力,也就有了主心骨,再不必日日夜夜提心吊胆。
他连忙又是深深一揖,颤声道谢,那满是皱纹的老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由衷的笑意。
李七玄急于解决左肩处的弑神之毒,并未与剑宗之人过多交谈,当即便寻了悬剑山中一座孤峰石洞,临时闭关。
……
……
石洞中。
李七玄盘膝而坐。
洞内极静。
只有偶尔从崖壁渗下的一两滴寒水,叮咚作响。
这石洞也不知道是何人开辟,荒废已久。
洞壁之上生着些不知名的青苔,在幽暗中泛着微光,愈发衬得这石洞清冷孤寂。
小凤凰和小青龙在一边安静地伏着,浑身慵懒。
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消耗了不少精力,此刻需要好好修养。
好在一场恶战之后,这两只小家伙似乎也有所得,气息愈发凝实了几分。
石洞外。
悬剑山的喧嚣早已散去,唯有山风掠过崖壁呜呜作响。
李七玄屏气凝神,将心神尽数沉入体内。
左肩的剧毒如一团幽暗的火焰,在血肉深处幽幽跳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寻出解毒之法。
否则待这毒彻底冲开冰封,后果不堪设想。
李七玄运转斗战胜诀。
玄气在经脉之中呼啸流转,如大河奔涌,激荡不止。
弑神之毒死死咬在皮肉经脉之间,如附骨之蛆,任玄气如何冲刷,也只是略略一缩,旋即又凶猛地反扑回来,玄气裹胁着寒冰之力,一次次将它逼退,它却一次次卷土重来,愈发凶顽。
如此反复数次,那毒气非但没有消减,反倒像是被激怒了一般,翻涌得更加厉害。
李七玄眉头微皱。
这弑神之毒果然邪门。
寻常剧毒,失了毒源,用不了多久便会自行衰减。
可此毒却反其道而行之,越逼越凶,仿佛生了灵性一般。
他心中愈发清楚,以蛮力驱毒之路不通。
“妖帝之毒,的确不一般,很难将其彻底驱除出身体。”
李七玄心中暗暗思量。
“想要解毒,只能选择将其彻底炼化。”
“毒之力,也是力,是能量。”
“既已入体,便将其炼化,化作己身的力量。”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思绪渐渐清明。
自踏上修行之路以来,无论是九州天下,还是这无尽大陆,诸多修士舞者,所修之道归根结底,不过“能量”二字。
天地灵气可炼。
妖力魔气可炼。
异兽精血可炼。
这弑神剧毒……
说穿了,也不过是一种极端暴烈的能量罢了。
既是能量,便有炼化之法。
以斗战胜诀为鼎炉,以玄气为薪火,将这毒力一点点淬去其凶戾,留下的,便是最为精纯的本源之力。
李七玄思忖片刻,心里便有了打算。
他修炼【斗战胜诀】许久,一直未曾练成功法之中所记载的那【斗战金身】。
这【斗战金身】,乃是【斗战胜诀】中记载的一门至高法门。
修成此身需要以绝强的外力,由外而内,将身体一点点淬炼到极致。
寻常武者苦修百年,也未必能寻到足够精纯的外力。
而这弑神之毒毒性暴烈至极,恰是淬炼肉身的上上之选。
以毒为火,以身为炉。
将毒力炼入筋骨,化为己用。
弑神剧毒虽凶,却也蕴含着黑鳞妖帝数千载积蓄的本源之力,若能将其炼化,说不定真能一举冲开【斗战金身】的门槛。
祸兮福之所倚。
虽说此举极为冒险,一个不慎,非但炼不成金身,反会引火烧身,令那剧毒彻底失控侵遍全身经脉。
可修行之路本就逆天而行,哪有什么万全之策。
李七玄既已下定了决心,便断无退缩之理。
想到这里,李七玄又沉吟了片刻,仔细敲打整个计划的每一个微小步骤,忽然想起神龙刺青与神凰刺青那炼化净化异种能量的奇效。
刺青虽已化作龙凤,那净化的本事却还留在它们身上。
凤镯可吞纳异力、净化反哺,龙戒亦有同样的玄妙。
二者合一,或许可助他将这弑神之毒彻底炼净。
“别睡了,过来助我修炼。”
他抬眼看向那卧龙凤雏,出声催促道。
小凤凰振翅而至,落在李七玄的头顶,叽叽喳喳地道:“来啦来啦,妈妈妈妈,你想让我怎么做?”
小青龙则一声不吭地落在李七玄的肩部,用脑袋蹭李七玄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