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山下,云深雾绕。
小道旁热闹的亭台楼阁之中,妙音的思绪随着那一声“江阳”而陷入了片刻的停滞,随即似乎许多事情都连成了一块!
那年的千黛楼中,有一人来了又去。
除了那张白纸,什么都未曾留下。就连在她脑海中的记忆,也一并带走了......
这是她此生第一次遇到这种记忆缺失的错乱。
而第二次是在潇潇谷旁那城中的千黛楼中!
一个姐妹被害,有人带来了仇人的脑袋。只是第二日,她又忘了前一日来的是什么人......
那次,在一起的还有玄清的佛子,小清净!
那是小清净第一次踏入千黛楼,也是唯一的一次。可是在后来的潇潇谷,遇到那个名为“柿子”的道友时,小清净却说上次在千黛楼遇见过。
如此,
那个名为柿子之人,便和她脑海中消失的人有了一丝联系。
而两次在她脑海中消失的人,本就关联。
如今,那个名为‘柿子’的人,忽然被人提起还有另一个名字。而偏偏另一个名字叫:“江阳!”
江阳...
那个消失之人留在那张白纸上的名字......
“江阳......”妙音呆呆地看着江阳,似乎一瞬间就想通了所有的事情。
只是那些消失在她脑海中的记忆,却依旧无法拾起。
江阳一呆,回望着妙音。
许久,他苦笑了一声:“嗯,是我。”
江阳没想到,还是暴露了......
不过他承认不承认都不重要,因为几日之后,妙音只会记得今日与他在这里见了一面。可是关于【江阳】的事情,她依旧会忘掉。
妙音一颤,呆若木鸡。
一旁的齐谨和齐喻几人都是不解地看着两人。
齐喻:「他们不是很熟吗?怎么还要自我介绍?」
齐谨:「他们不是不熟吗?怎么这副痴男怨女的样子?」
江阳向妙音发出了邀请:“一起走走?”
“好!”妙音慌乱点头。
小妖夜:“那我呢?”
......
黄昏不知何时到来,
天色尚且未曾完全黑下来,圆月便爬得老高。
小妖夜乖乖回到了小船上,和黑球一起等起了玉符。好在齐喻还是为她讨来了一个【古道玄字】的摹刻本摹刻本。
其早已失去了古道玄字的道韵,有的是摹刻之人自己对这一个字的道悟。
但,也是一个可以施展的文道玄字。
云雾之间的江河之水翻涌,丝丝雾气吹过河畔的沿江小道,草色渐浓。
小道上一对少年男女齐身迈步走在古径上,一直沉默着。
妙音低着头,似乎有些紧张,又有些彷徨和迷茫。她终于找到那个如迷雾一样的人,只是如今她真的在他身旁,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而江阳很纠结,不知该怎么解释。
终于,江阳还是叹了口气,转身望着茫茫的江色开口:“你如果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妙音从袖中掏出那张白纸。
江阳没有看,便点了点头:“是我写的,你在临安城忘掉的人,是我。”
妙音仰头:“在潇潇谷临城的那个千黛楼......”
“也是我。”江阳叹了口气。
妙音抓着白纸的手猛然用力,抓紧了白纸,将白纸抓成了一团。
她看着江阳,抬起手。
许久又垂了下去......
她问道:“为何在临安要不辞而别?”
江阳摇了摇头:“并非不辞而别。”
“相反。”江阳望着江水的目光,流露出了些许落寞,“我与人往来后,哪怕只是暂别而已......我也会很认真地辞别。”
“因为我知道......从某种角度而言,暂别也是永别。”
妙音恍惚道:“因为...”
“......旁人记不住你吗...”
江阳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仿佛早已接受了这个离奇的设定。
他像是讲述着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一样,
说起了那匪夷所思的症结......
“从小到大,这世间也没几个人能记得我多少事情。”
“我的存在很淡。”
“如同一滴雨水落入池水之中一般,除了落下时的那一圈涟漪,再无痕迹......”
江阳的话,让妙音听了心中空空的。
一个无人能记得的人......
江阳转头看向了妙音,也看向了妙音手中那张他写了一首词的白纸,带着歉意道:“抱歉,那日忘了带走这张纸。”
“让你因此而生出如此多困惑。”
“不过还请妙音姑娘放心,那日的你我清清白白。不过只是你为我弹了许多琴曲,我听到了半夜与姑娘告辞后便离开了。”
江阳的话,听上去像是一个做了坏事的人在辩解什么。
可是妙音知道他说的确实如此。
只是她不明白:“既然如此,为何我一直想要找到你?为何只是看着这首词便念念不忘?”
她找了他好久。
哪怕小清净说,此段缘分不过只是一段‘月穿湖底水无痕’的【空缘】罢了......
江阳仰头,看着当空的月亮。
“许是那日的月色实在太过动人,让姑娘错以为那日美好的感觉都是源自那个消失的人吧......”江阳轻声地说着。
“毕竟,世人总是喜欢在失去的东西上寄托过多回忆和想象。”
“更何况,一个消失在记忆中的人......”
妙音闻言低头,呢喃道:“是因为...”
“......这样吗?”
她不知道,但是恍惚间又觉得江阳说的或许没错。她忘了那日在临安千黛楼中,存在过的人。
可是,
那个人在那夜留存在她脑海中的感觉,确实清清淡淡的。
被江阳如此说完,她忽然觉得空空落落的。
“为何,我又记得你?”她追问。
江阳叹了口气:“因为这并非是真的我,是我能留在世人记忆里的化身罢了。”
“他与我在世人的眼中,并非同一人。”
妙音又生出一种似乎有什么东西要飘然远去的空濛感,她立刻仰头看向江阳开口:“所以,过几日后,我会记得今日与你在此相遇。”
“会记得与你在江畔同游....”
“但是却会忘了今日与你说起他的这些过往?”
江阳点头:“便如当年,你会记得与我在此相谈。却记不得我们相谈的内容是什么。”
他眸中又生出些许无奈:“抱歉。”
“让几日后的你,又生出这些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