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顾眠站在原地怔了下,忽然感觉有点累,跟着坐下歇了会。
这时听到旁边佣人在小声议论,“听说没?大少爷又被罚了。”
“是啊,这次还是因为瑾萱小姐。”
“大少爷也是真可怜,老太爷三天两头罚他,听说连晚饭都没让吃。”
“谁说不是呢,平日里我看大少爷一副温和好性子的样子,也不知怎么,就惹了老太爷这么不喜欢。”
“还不是以前那位夫人……”
“嘘,这种事别提了……”有个人发现不远处一个人影,忙出声阻止,几个人加快了脚步。
顾眠站起身,天上有云层,月亮透过云层,清光降落。
月色是那么柔和,普照大地。
她想起自己的妈妈,可是原来,不是所有的妈妈都会爱自己的孩子。
……
白家的祠堂修建得很大很古朴,是独立的一栋建筑,看起来相当新。
顾眠知道有钱人会修家谱,还没见过建宗祠的,一笔钱砸下去估计价值不菲。
四周很安静,只有轻微的脚步声。
顾眠本来以为这里应该会有人看管,没想到一路走来不见人影,再加上这里是宗祠所在地……
顾眠莫名想到一些鬼故事,一时间后背有些汗涔涔的。
如果不是一直都有路灯照着,她几乎要转身就跑。
顾眠来到宗祠正门,试探性地推了下,门没锁,让她开了个小缝。
她向里面看了眼,里面亮着壁灯,似乎很空,祠堂前有两个蒲团,但并没有人,这跟顾眠想象中的有出入。
她刚才想象的场景是白屿可怜兮兮地跪在那里。
顾眠进了里面,转了一圈发现没人。
四周挂着一幅幅的画,顾眠抬头看了会,没看出什么,她退后一步,忽然撞到什么,她身后明明应该什么都没有!
顾眠在那瞬间是真的被吓到了,可很快人便被揽住,耳边低低传来一声“姐姐”。
声音熟悉且温暖,顾眠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她转身抬头看向白屿,“你怎么在这?”
白屿低头看过来,微一挑眉,“我本来就该在这,倒是姐姐怎么来了?”
“我刚刚都没看到你……”顾眠顿了下,“我是听人说你好像没吃饭?”
她从口袋里拿出包好的三明治,还有瓶水,“这个是给你的。”
白屿接过,触手尚且温热,他握住顾眠的手,她的手已经变冰了。
“这里门不是锁了,姐姐怎么进来的?”
“我,那个墙不算很高……”
白屿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姐姐是为了我爬墙吗?”
顾眠:“……”
白屿轻笑了声,突然抱住她,“我真的很开心,姐姐。”
顾眠本来有点窘,听到他这么说,突然觉得一路做贼一样小心翼翼过来也值得了。
“你刚刚在哪里?我进来找一圈都没看到你。”
“我在后面。”他牵着顾眠的手来到一扇门前,颜色跟墙壁很相似,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推开门,里面果然是个小房间,两个人进去一下就逼仄了起来。
里面只有一张躺椅,上面有毛毯,尚有余温。
“姐姐躺在上面,暖和点。”
顾眠看向他,“那你呢?”
“我坐这就好。”旁边还有个搭脚的小板凳。
“要不一人一半?”顾眠提议。
白屿垂眸看了她一眼,露出抹轻笑,“好啊,姐姐躺我身上。”
他唇角微勾,话里说不出的坏,明显有别的意味。
顾眠有点慌,“白屿!”
她没想到他在祠堂还能随口说这种话。
“开玩笑的,姐姐。”
他坐在凳子上,好像没有半点不适,但那板凳不过巴掌大。
顾眠环顾了一圈四周,“这里是什么地方?好小,连张床都放不下。”
“这是我小时候被关的地方。”
白屿开口平静,神情也没有变化,好像无关紧要的样子。
顾眠一顿,“他们把你关在这种地方?”
她的语气有些不可思议,像是根本没想到。
“爷爷说我性子要磨,让人看着我罚跪,跪完了把我关在这里思过。”
“那个时候又累又饿,很想有人来救我,时间长了,我就不这么想了。”
白屿的语气始终很平静,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顾眠光是听着喉头都微微一涩,心口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扎一样。
“这里是我画的正字,每次画正字,我都在想,是不是长大了,他们就不会这么对我了。”
顾眠抬头看向他指的地方,有密密麻麻的正字,呼吸一酸。
“可是这样的生活,我过了很久很久。”
“后来有一天,我实在受不了,就逃了出去。”
白屿顿了顿,看向顾眠,声音突然变得温柔,“我跑出去时遇到了一个姐姐。”
“她把我带到她家里,还给我吃了好吃的,睡了她的床。”
“我在她家住了一个月,她对我真的很好,还认我做她的干弟弟。”
“我真的很喜欢那个姐姐。”
顾眠听到他这么说,既替他觉得高兴,又觉得有些闷酸,原来在她之前,他还喜欢过别的姐姐……
她很希望那个姐姐是她,她也会对白屿很好。
但那应该不可能,她的老家离这里很远,白屿那时应该还很小,怎么跑也跑不到那。
“如果那个姐姐出现在你面前,你还会喜欢她吗?”顾眠忍不住问。
白屿声音温柔,好像没多犹豫,“应该会吧。”
顾眠轻眨了眨眼,心里酸得厉害,她知道自己这醋吃得没道理,可就是在意,没办法让自己不去想那些……
她轻轻“哦”了声,尽力压制自己情绪,看着白屿,“三明治快凉了,你快吃吧。”
“好,姐姐。”
顾眠听他说“姐姐”,垂眸摸着膝盖上的毯子,突然有点不喜欢这个称呼。
他在叫她“姐姐”时,是不是也会想到别人呢?
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没忘掉那个人吗?
对方在他心底留下的印象该有多么深呢?
顾眠越想越觉得心底有酸涩蔓延开来,情绪瞬间就没之前那么好了。
白屿抬眸,看到她脸色比之前的白了点,抬手握住她的手,“冷吗,姐姐?”
顾眠摇摇头,抽回自己的手,“我没事。”
白屿看着她收手回去,也没在意,“很冷了,姐姐早点回去吧。”
顾眠看他没有留自己多待的意思,心底有些失落,没多说什么就回去了。
当晚她睡在房间,在暖气的包围中,突然想到,白屿那里只有那条薄毯子,晚上该怎么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