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罗家湾。
今天罗家湾比较热闹,第六战区和第九战区的高参们都坐着小汽车来到办公主楼的楼下,等待着戴老板的接见。
第六战区来的人多一些,因为他们负责川东、湘西、鄂西的防务,压力最大,也最需要情报。
还有一个原因是,前不久,第六战区的负责人由陈长官换成了孙长官,孙长官不能说一心立功,但至少不能出事情。
现如今,军头们都知道军统的情报搞得好,想当初要不是军统的情报,薛老虎能打出那么大的风头?
甚至有人说,要不是军统的情报,当初在中条山,还不知道会是怎么样的惨败呢!
第九战区的防区在湘、赣一带,按理说跟这次鬼子的异动没什么关系,但第九战区是十一军的老对手,现在鬼子十一军有了动静,他们却一头雾水不知道鬼子的意图,自然也坐不住,于是同样派人来求戴老板。
办公楼内,戴老板办公室。
沈醒小心翼翼看着沉着脸一言不发的戴老板,低声道:“局座,都在楼下等着,有两三个都是戴着将衔的,要是一直拖着不见........”
戴老板皱眉道:“见?我也想见他们,可我拿什么见他们?人家是来求咱们的,是提着东西拿着好处来的,见了他们,怎么打发?”
“咱们着重打探是十一军的情报就是了,可这情报又不是母鸡下蛋,不是喂粮食就能有的,到时即便没有情报,他们能把我们怎么样?”
戴老板嗤笑一声,“小沈,你还年轻!你知道这些军头是什么作风?搁在以前,这就是些军阀,你对他有用,他能看得起你,你要是不给他好好办事,他扭过脸来就要骂你,打你!”
这一点老戴说的没错,实际上,戴老板在历史上为什么疯了一样的揽权,疯了一样往军队里渗透,甚至不惜引起那位的忌惮?
就是因为他作为一个特务头子,让军头儿们鄙视太久了。
不管是哪个派系的,只要是手里有枪的,都能踩他一脚,像陈长官那样的大佬,更是没把他当人看!
所以当胡长官向他示好时,戴老板像个终于找到伙伴的小朋友,巴不得把什么好东西都给人家。
“局座,可要是一直拖着不见他们,他们万一去找那位.....”
戴老板怕的就是这个。
现在盟军都在打胜仗,那位肯定不想打败仗,他是最要面子的!
想不打败仗,情报还是很重要啊!
戴老板很不情愿的承认,自己已经完全被架起来了,此前数次战役所表现出的情报能力,到现在竟然成了负资产!
就在这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戴老板顺势发怒,“我说了不让人来打搅!”
沈醒确是有些惊喜,“我去看看,万一是小王.....”
戴老板脸上怒意消退,随后流露出的不是笑意,而是一种复杂神色。
以前他看到小王都会很开心的!
沈醒还没走到门口,只听得“砰”的一声!
门被踹开了。
沈醒一点都不惊讶,非常熟练的竖起大拇指,“王主任,身姿更矫健了。”
王采萱递过来一张电报纸,“通过津门站渠道发过来的,我有译电权限,已经议出来了。”
沈醒接过来,转身走了几步,又递给戴老板。
戴老板拿起来一看:敌四十师团不日进攻新厂,速着第六战区加强应对,以防敌西进。
三行字,看的戴老板心情愈发复杂。
第一,这是津门站发的报,现如今,以金佛小组名义发出的电报越来越少了。
第二,这封电报再一次证明了金佛牛逼的情报能力,鬼子哪部分部队动了,将要打哪里,说的清清楚楚。
要是戴老板自己安排人,想弄到这种级别的情报,那怎么也得各种计谋全上,然后死上十个八个才行。
关键最后还不一定弄得到。
他不禁想起来自己的“两条腿走路”计划,也不知道那两个人到底怎么样了。
第三,电报中不光提到了情报,还第一次非常直接的提出了建议,甚至可以说是要求:速着第六战区加强应对。
这电报戴老板根本不敢藏下来。
如果瞒住这份情报,第六战区万一出了事,到时候谁来负责?
话说回来,瞒住也是不可能的,难道把小王杀了灭口吗?
有那么一瞬间,戴老板突然觉得,自己成了金佛的传声筒了?
他揉了揉眉心,低声吩咐道:“让第六战区的人到会客室去,我马上见他们。”
等到了会客室,戴老板又变成了那副胸有成竹、云淡风轻的模样,高级军官们疯狂拍他的马屁,而戴老板也适时亮出那份情报。
第六战区的人简直狂热了,还真有啊!
看着他们崇拜到疯狂的眼神,戴老板转念又觉得,这样也很不错啊!
我太过于依赖金佛又怎么了,我军统自有局情在此!
..............
沔阳。
晨雾尚未散尽,江面上泛着一层灰蒙蒙的水汽。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但打扮、举止都异常利索老辣的年轻人站在船头,等船靠了岸,几个人围拢过来,将他接下船。
说是“接”下船,倒不如说是仔细看住,随后将他带上一辆卡车。
这年轻人皱眉道:“怎么没有小车?”
他嫌弃的太过自然,以至于“押送”他的人都没有生气,甚至多少涌起点自卑。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笑道:“林先生,我们一二八师地盘小,经费也紧张,哪里用得起小卧车。”
年轻人也没多说话,跟着上了马车。
他不是别人,正是当年林泽收养的林一。
长大一些后,他用林其言这个名字在各个岗位上锻炼。
在黑市里干过,然后上了北平的预备警官学校,接着又分配到协管局,在协管局工作一段时间后,调入宪兵司令部负责要案审讯,那是真正用鲜血淬炼出来的狠人。
再往后,他一头扎进商界,先在华北交通株式会社锻炼,后来独当一面,在各处搞贸易。
说是贸易,其实就是走私,狠人才能搞走私,走私往往出狠人。
林泽安排钮三儿跟王步礼联络,钮三儿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林其言。
原因很简单,林其言在长江沿岸及支流各商埠跑的都很熟悉,而且他竟然跟一二八师有生意往来!
让他作为代表跟王步礼接触,再合适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