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旺那边沉默了几秒，又对着话筒说：“你说我家祖坟有问题，什么问题？”
“你家祖坟旁边有根电线杆，距离十几米。这恐怕会影响你爸的身体，另外，你在外面估计也不会太顺，估计正规工作也存不下多少钱。”
“你怎么知道我挣不到钱？”
“正规工作能不能挣到钱，你自己想想这些年不就知道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陈大旺说：“行。我明天一早回去。”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还给陈健壮。
“林师傅，明天我儿子来了，你还在？”
“在。明天上午我再过来。”
我转身看了看那片坟地，又看了看那根电线杆。
我心里已经有了数。
“陈大爷，今天先到这里。明天你儿子回来再说。我们先走了。”
陈健壮不好意思地说：“本来要留你们吃饭的，可是家里也没有什么好东西，怕你们嫌弃。”
我笑笑：“不用那么麻烦，本来我们要去清北县的，一顿饭而已，不要太在意。”
离开陈家坟地，我们沿着来时的路走回村子。
上了车。
陈健壮站在村口，拄着竹竿，看着我们的车开走。
后视镜里，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灰蓝色的点，融入村子的背景里。
车子拐上省道，往清北县方向开。
唐小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靠在后座上：“师父，陈大旺明天真的会回来？”
“以我推测，应该会回来。”
“你怎么这么肯定？”
“他们两个不是没有孝心的人，这么多年他们打工挣的钱都给他爸看病了，这么说来，他们是有孝心的。现在说有机会能让他爸的病有所好转，他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车子继续往前开。窗外大片的农田一点一点地远去。
唐小萌看着车窗外的景色。
“师父，咱们就这么直接去清北县？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这路边风景多好啊，兜兜风呗。”
赵北齐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现在不就是在兜风吗？”
“我的意思是到处看看，好不容易远离海州的尔虞我诈，还不放松放松。”
我靠在副驾驶上，确实不急着赶路。陈大旺兄弟的事明天才有着落，今天剩下的时间本来就是空的。
“那就听你的，你说去哪里就去哪里。”
唐小萌一脸兴奋：“好嘞，师父。”
随后她就对赵北齐说：“赵北齐，听到了吗？现在听我的。你往风景好的地方开。”
赵北齐问她：“哪里风景好？”
“当然是有山有水的地方。”
赵北齐应了一声：“有山的地方好找，见到山过去就行了。”
他方向盘一打，拐上了旁边的一条岔路：“前方就有一座小山。”
我们看向前边，远方确实隐隐约约地有一座小山的身影。
唐小萌伸出半个身子，张开双臂感受外面的气息。
“哇——这就是大自然的味道。”
她这一声从喉咙里直接冲出来，震得赵北齐耳朵嗡嗡响。
我看了她一眼：“你小心点，外面很危险。”
唐小萌完全没有理会：“没关系，外面没有车，很安全的。”
路边的野菊花一丛一丛地开着，黄的白的。稻田里的水反射着天光，亮闪闪的。
唐小萌兴奋地对我说：
“师父你闻到了吗？泥巴的味道！还有草的味道！还有那个，那个是什么花，好香啊！”
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但那股兴奋劲穿透力很强。
赵北齐淡淡地说：“你至于吗？”
唐小萌皱了皱眉：“怎么不至于？你不觉得很美吗？”
“美什么啊？”赵北齐从后视镜里瞟了她一眼。
唐小萌瞥了赵北齐一眼：“真是没有情调，这景色多美啊！”
赵北齐被她这么一说，还真偏头往左边窗外看了一眼，语气淡淡地说：
“真是‘城巴佬’，没见过世面。我们从小就在这样的地方长大，有什么好兴奋的？不过是些石头和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