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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宸接过来,翻了翻。
第一页,是一家建材公司。法人代表是赵泰河的远房亲戚,注册资金五百万,实缴为零。第二页,是一家物流公司。第三页——
“养老院?”他抬起头。
“对。”秦岚指了指那一行,指尖点在纸上,“福寿康养老院,赵泰河持股40%,法人代表是他秘书的亲戚。”
范宸盯着那行字。
“这个养老院,就是王德贵住的那个?”
“是。”
“他投了多少?”
“三百万。”秦岚说,“两年前投的。刚投完,王德贵就被转到了特护病房。”
范宸沉默。他的指尖在纸页上轻轻叩击。
“还有。”秦岚翻开第二页,纸角翘起,“省厅那边,张处长最近在联系一个退休法官。据说,是在打听师父当年案子的卷宗。”
“打听什么?”
“不知道。但说明他开始慌了。”
范宸把文件放下。
“岚姐,谢谢你。”
秦岚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服传过来。
“小宸,你小心。赵泰河要是知道王德贵的求救信曝光了,可能会狗急跳墙。”
“我知道。”
秦岚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笃笃笃,渐渐远去。
林溪站在门口,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又闭上。
“范老师……”
“嗯?”
“你昨晚没睡?”
“睡了。”
“骗人。”林溪小声说,“你眼睛都是红的。”
范宸没回答。他转身看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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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养老院门口,又来了一拨家属。
这次是王德贵的女儿王秀兰。
她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水果——几个苹果,几个橘子,塑料袋上印着超市的名字。
“范法医,我……我不知道怎么谢你。”
“不用谢。”
王秀兰低下头,眼泪又掉下来,砸在塑料袋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我爸走了,但至少……他最后不是一个人。”
范宸没说话。
“那个护士,周桂花,我想见她一面。”
“她不在。等开庭吧。”
王秀兰点了点头,把水果塞给林溪,转身走了。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林溪抱着水果,站在门口,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几缕发丝飘到脸上,她抬手拢了拢。
“范老师,你说,为什么这些好人,总是受欺负?”
范宸看着她。
“因为坏人知道,好人不会反抗。”
“那怎么办?”
“让他们知道,好人也会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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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法医中心。
范宸打开电脑,调出王德贵的尸检报告。
他一页一页翻,重新看每一张照片。
骨折线——白色的裂纹在黑色的骨面上清晰可见。淤青——紫黑色,边缘模糊,一片叠着一片。胃内容物——几乎空的,只有少量液体。心脏挫伤——心肌上的暗红色斑点,像淤血。
最后一张照片,是王德贵生前坐在轮椅上的——养老院门口,阳光很好,他手里拄着那根拐杖。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睛眯着,嘴角有一点笑意。
范宸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拐杖的手柄,磨得发亮。那是常年握着留下的痕迹,木质光滑,泛着油光。
“王德贵。”他轻声说,“你安心走。”
他关了电脑,屏幕黑下来,映出他自己的脸。
猫跳下窗台,跟在他脚边,尾巴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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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范宸回到家。
母亲还在客厅等他。茶几上放着一碗汤,用盘子盖着,还冒着热气。盘子上凝着小水珠,一颗一颗。
“回来了?”
“嗯。”
“吃了没?”
“吃了。”
母亲站起来,看了看他的脸。
“你瘦了。”
“没有。”
“骗人。”母亲端起汤,“我热热,你喝点。”
“妈,不用。”
母亲没理他,端着汤进了厨房。厨房的灯亮起来,传来煤气灶点火的声音,啪嗒一声。
范宸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报纸。头版——养老院黑幕曝光,十六位老人被救。标题是黑体大字,下面配了一张照片——养老院门口,救护车亮着灯。
他拿起报纸,翻了翻。
第三版,有一张他的照片——站在养老院门口,侧脸,看不清表情。阳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半明半暗。
标题:“法医范宸:为死者言,为生者活。”
他把报纸放下。
母亲端着汤出来,放在他面前。碗壁烫手,热气升腾。
“喝。”
范宸端起碗,喝了一口。甜,有点烫,舌尖能感觉到糖的颗粒。
“好喝吗?”
“好喝。”
母亲坐在旁边,看着他把汤喝完。汤碗见底,露出碗底的花纹。
“妈。”
“嗯?”
“谢谢你。”
母亲愣了一下。
“谢什么?”
“等我。”
母亲没说话,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掌心的温度透过头发传过来。
“早点睡。”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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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法医中心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范宸走进去,看见江彻站在走廊里,脸色不太好,眉头拧着。
“怎么了?”
“赵泰河那边有动静了。”
“什么动静?”
“他今天早上飞了深圳。”江彻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亮着,“航班信息。”
范宸看了一眼。起飞时间:07:45,目的地:深圳宝安。
“他跑不了。”
“我知道。但问题不在这。”江彻压低声音,凑近,“省厅那边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张处长?”
“可能是。”
范宸沉默了几秒。
“证据够了吗?”
“够了。院长口供、周桂花证词、转账记录、赵泰河的投资合同。”江彻点了点手机,指尖敲在屏幕上,“就差赵泰河本人。”
“那就等。”
“等他回来?”
“等他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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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
秦岚又来了。
这次她带了一个U盘。银色的,挂着一根绳子。
“小范,这里面的东西,你看了别激动。”
范宸插上U盘,打开文件夹。
里面是一份录音文件。文件名是一串数字。
他点开。
赵泰河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低沉,平静:“……那个老东西死了就死了。拐杖的事,谁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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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骺愈合年龄判断】
骨骺(长骨两端)在不同年龄愈合。锁骨胸骨端骨骺约20-25岁愈合;股骨头骨骺约16-18岁愈合。法医人类学中,骨骺状态是推断未成年人年龄的关键指标。当范宸把那面“为民做主“的锦旗挂上墙时,他想起师父的骨骺鉴定笔记——那上面写着的每一个数字,都是一个人回不去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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