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正德的目光没有移开。
“如果孙家不同意姬家在省城设别院呢。”
正厅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周世安看着孙正德，看了几息，然后端起面前那只空了的酒杯又转了一圈。
“孙家主，省城不是孙家一家的省城。”
孙正德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省城也不是城主府一家的省城。省城五家，每一家都有说话的份。”
周世安的目光在厅内缓缓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每一张脸上的表情。
“所以今晚各位到齐，是为了这件事。”
钱守成接话道。
“周城主，你要把女儿嫁到京城的事没有提前跟各家商量，直接定了日子，我们也是在消息传开之后才知道的。这不是省城五家共治的做法。”
赵德厚也开口了。
“省城这些年都是五家各自维持，谁也没有越过谁。嫁女儿的事如果提前知会一声，各家不会不同意，但不会以这种方式被通知。”
周世安安静地听完，把那只空酒杯放回桌面，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
“那各位今晚来的意思，是希望我收回把霜霜嫁到姬家的决定。”
孙正德没有说话，他端起面前那杯茶又喝了一口。钱守成和赵德厚也没有出声。沉默持续了几息，像是已经默认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周世安看着他们，然后慢慢站起身来。
“婚事已经定下了，姬家的迎亲队伍已经在路上了，没有收回的余地。”
他看向姜大柱的方向。
“赵老哥，今晚你也是来劝我收回成命的吗。”
姜大柱一直没有说话，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姿态带着赵明轩式的老迈和迟缓。听到周世安点他的名，他才慢慢放下手中那杯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茶。
“周城主，我今晚来，不是来劝你的。”
他抬起头，金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微微亮了一下。
“我是来告诉你，省城这五家，不会再按照你一个人的安排走了。”
周世安听到这句话，目光在姜大柱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像是早已料到会有这一刻的从容和冷意。
他慢慢从主位上站起来，双手撑在桌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厅内坐着的几个人。
“这么说，你们是来逼宫的。”
厅内没有人接话。孙正德坐在那里，目光平视着前方，没有回避也没有回应。钱守成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又停住了。赵德厚依然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没有喝，也没有放下。
周世安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回姜大柱身上。
“赵老哥，你今晚来，不是来劝我的。那就是来跟他们一起的。”
姜大柱依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姿态没有变化。
“周城主，省城五家经营多年，各有各的根基。你把女儿嫁到京城姬家，对省城来说不是一件小事。几家一起过来问清楚，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周世安没有接话。他看着姜大柱，像是在等他把话说完，又像是在等着看他的下一步动作。
姜大柱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继续等周世安的回应。他抬起右手，做了个简短的手势。那个手势很轻，像是只是随手拂了一下衣袖，但在场的人都看到了。
孙正德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他随即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晰的声响。
那声响像是一个信号。
正厅门外，廊下的阴影中，几道人影同时动了起来。他们从不同的方向快步走向正厅门口，在门槛外站定，身形笔直，目光平静，腰间挂着的武器没有出鞘，但握柄的位置已经调整到了随时可以抽出的角度。
钱守成身后也出现了几个人，在廊柱旁边站定，没有靠得太近，也没有退得太远，像是一层正在缓慢合拢的边界。
赵德厚身后，有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汉子正蹲在廊下的阴影里，手里没有拿任何武器，但他蹲坐的位置刚好能看到正厅内外所有出入口的方向。
周世安的目光从门外那些身影上扫过，又重新回到厅内。
“看来你们确实准备得很充分。几家的人手都已经进到城主府里了，我的人却没有提前察觉。这倒是我疏忽了。”
他停了一下，然后缓缓开口。
“不过，你们以为我周世安在省城经营这么多年，就真的没有一点防备吗。”
他抬起右手，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那两下叩击的声音并不大，但在安静的正厅中足够清晰。
几乎在同一时刻，正厅两侧的偏门同时被推开了。一道道身影从偏门中走出，步伐整齐，落地无声。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色衣袍，腰间挂着制式的法器，周身灵力波动平稳而浑厚，修为最低的也在金丹中期以上。
第一批走出来的是八个人，分列在正厅两侧。紧接着第二批从更深处的走廊中走出，又是八人。然后是第三批，六人。最后从正厅后方的屏风后面，缓缓走出来三个人。
那三人的气息比前面几批更加沉凝，每一人身上都带着一层无形的压迫感。他们的目光扫过厅内众人时，像是带着一种可以穿透衣袍的穿透力。姜大柱能感觉到那三人的修为都在元婴中期以上，其中一人已经接近元婴巅峰。
周世安看着厅内各家的脸色，又笑了一声。
“我周某人在省城这么多年，不会连这点后手都留不下。你们今晚动用了这么多人手，却没有发现我后院那几间屋子里早就住着人了。”
孙正德的目光落在那三名元婴中期的修士身上，语气依然平稳，但比之前低沉了几分。
“你什么时候请来的这些人。”
周世安重新坐回主位上，端起面前那杯已经空了的酒杯转了一圈。
“从你们几家开始报备商队的那天起，我就已经在请人了。你们以为城主府的仓库里只有旧账册，却不知道那几间屋子一直在往外传信。”
他放下酒杯，声音不高不低。
“这二十位金丹修士，是近半个月从省城周边几个城镇分批召集过来的。那三位元婴期的供奉，是我托人从京城那边的散修圈子里请来的，昨天傍晚才刚刚到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