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大柱后撤了两步,重新拉开了距离,但右膝的伤让他站定时比之前多用了一点力,那条腿在踏地时发出了轻微的声响,像是在用这一声向身体确认自己还能继续支撑下去。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名面容冷峻的护卫和那四名已经显露出疲态的元婴期修士,又看了一眼站在更远处始终没有出手的另外八名护卫。
那八名护卫站在日光下,他们的站位比之前略微分散了一些,像是正在重新分配各自的防御范围。
他们手中的灵力光芒依然明亮,没有一个人出现疲态,但他们的目光正在快速移动,像是在评估这片空地上每一个变数的重量。
姬云峥依然站在他们前方,双臂再次交叉在胸前,他的目光落在姜大柱身上,嘴角那抹弧度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紧抿的平直线,像是正在把某一些他还没有宣之于口的判断默默压回心底。
那名面容冷峻的护卫侧过头看了一眼姬云峥的方向,声音带着一种正在调整的平稳。
“公子,正面攻不进去。他身边那个化神期修士站位太稳,我们每次从侧面切入都会被拦住。正面那四人已经消耗了将近一半的灵力,再拖下去恐怕会被反压。”
姬云峥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日光里,目光从姜大柱身上移到洛青衣身上,又移到空地边缘那道通体漆黑的巨狼身影上。
那道身影从落地之后就没有再移动过,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道无声的边界,将这片空地的边缘守得滴水不漏。
她身上那股沉凝的气息在日光中清晰可辨,像是经过长年累月沉淀的厚重石块。
姬云峥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一头正在评估猎物是否值得继续追击的猎食者。
他收回目光,侧过头,视线从洛青衣身上移开,在空地上其他人的脸上缓缓扫过,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层正在重新调整策略之后才会有的平直。
“正面攻不进去就不攻。省城不是只有这一处地方。”
他转过身,朝他的护卫队方向迈出一步,目光从那些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撤出城门,先退到城外扎营。既然他们不让我们进城接亲,那就先把外围的通道全部封住。省城的粮食和货物都是从城外运进来的,我们堵在城外,里面的人撑不了太久。”
那名面容冷峻的护卫迟疑了片刻。
“公子,那姓周的那个女人……”
姬云峥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不算笑,更像是一种已经确认了某件事之后才会浮现的神色。
“她还能跑到哪里去。省城就这么大,等城外断粮了,她自然会自己走出来。到时候我们再谈亲事也不迟。”
他转过身,没有再停留,朝城门方向走了几步。
那十六名护卫在他转身的同时开始收拢阵型,那名面容冷峻的护卫走在他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其他的护卫则在两侧和后方形成了松散的护卫队列。
那名赤红色灵力的护卫收回掌间的灵力时动作明显比之前慢了一些,深蓝色灵力的护卫在重新凝聚冰柱时停顿了两次才让寒气重新稳定下来,土黄色灵力的护卫捂着腰侧的伤口走在队伍中段,每一步都走得比之前更慢。
他们的脚步声在城门洞中回响,带着一种正在调整节奏的沉稳。
他们穿过城门时没有人阻拦,也没有人追赶。
城门外的官道上,那几匹黑马还拴在路边的树桩上,正在低头啃食地上的草芽。
姬云峥走到马前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他勒住缰绳让马在原地转了一圈,目光再次扫过城门方向那些守卫的面孔,像是在把这一天的所见所闻全部收进心中。
然后他带转马头,朝来路的方向策马而去,马蹄声在官道上渐渐远去,那十六名护卫跟在他身后,步伐整齐,衣甲在日光中泛着冷光。
姜大柱站在城门内侧的空地上,看着那支队伍的最后一匹马消失在官道的拐弯处。
他身边的洛青衣也望向那个方向,银白色的灵力在她掌间缓缓消散,她开口,声音清冷平稳。
“他们不会走远。姬云峥这个人,不会轻易放弃已经确定的目标。他只是暂时退出去重新调整阵脚,等他准备好了还会再来。”
姜大柱收回目光,转过身来。
“我知道。他不会走太远,姬家既然派了他来,就不会只让他来看一眼就回去。他退到城外扎营,就是在等着看省城内部会不会自己乱起来。”
洛青衣没有反驳。
“那接下来怎么做。”
“先把城内的警戒再收紧一层。东门和西门加派人手,城外所有通向省城的岔道都要有人盯着。姬云峥会派人摸清省城周边的地形和哨位,在他摸清楚之前,我们要先让他什么都摸不到。”
姜大柱说完这句话,目光落在城门方向那片已经空无一人的官道上,日光正从头顶偏斜,将城墙的阴影拉长了一段。
他安静地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朝城主府的方向走去,步伐平稳,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
“看来姬家这块骨头比想象中硬得多。”
姜大柱站在城主府正厅门口,日光从廊檐上方斜斜地洒下来,将他半边身子笼在一片暖融融的光线里。
他侧过头看了洛青衣一眼,语气带着一种正在重新估算局面时才会有的沉缓。
“我带了化神期坐镇,也只能跟他们打个平手。”
“他那边十六个元婴修士配合得太紧密了,每一组四个人,四组轮流上,间隙卡得死死的,像是一张被反复拉紧又松开的网。”
“正面突围需要压倒性的力量才行。”
洛青衣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银白色的灵力已经彻底收回了体内,她看起来跟寻常女子没什么两样,但那双眼睛在日光中依然带着一层不轻易融化的冷意。
“姬家能派出这种配置的队伍,说明他们在京城的根基确实比我们预想的要深。”
“十六个元婴修士不是随便什么家族都能凑出来的。”
“所以我需要更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