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才泛起一丝灰白，山道上还浮着薄薄的雾气，碎石和枯草上凝着一层细密的露水。
姜大柱从石头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嘶，这山里的夜还真够凉的。”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抬手把散乱的淡金色长发重新束紧。
赵清音已经带着五个姐妹把货物重新打包好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过来，月白色的劲装上沾着血污和泥土，可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晨光中格外清亮。
“姜大哥，货都捆好了。马车车架还能用，但驮兽全没了，得找别的法子运。”
姜大柱看了一眼那几辆翻倒的车架和堆在路边的货物，心念一动，金色光芒在掌心亮起又熄灭，那堆货物连带着车架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哇。”
二丫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圆圈，圆嘟嘟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赵小刀凑过来，短刀在腰间晃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圆。
“姜大哥，你这是把东西收哪儿了？”
“先收着，到了省城再拿出来。”
姜大柱语气平常，像是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走吧，路还远，步行去省城大概要七八天。”
赵红鞭把长鞭盘在肩上，杏眼半睁半闭。
“七八天，够我好好把修为稳固一下了。”
姜大柱走在最前面，六个女子跟在身后。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官道两侧的荒草渐渐变高，空气里的腐臭味比之前浓了几分。
姜大柱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神识向前探出，很快捕捉到了前方三里处有一群丧尸正在缓慢移动。
数量大约三十头，修为大多在炼气后期到筑基中期之间，领头的是一头体型大了一圈的甲壳丧尸，灰绿色皮肤上覆盖着薄薄的甲壳，修为大概在筑基巅峰。
他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六个女子。
赵清音的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细剑的剑柄上，赵小刀的手按在短刀上，赵红鞭的杏眼彻底睁开了。
三个年轻姑娘虽然修为低一些，但也感觉到了空气中那股正在变浓的腐臭味，二丫的手指攥紧了衣摆。
姜大柱心里转了一个念头。
从昨夜到现在，尸毒是他清的，修为是他帮着冲上去的，连去省城的路也是他带的。
可到了省城之后呢。
他不可能时时刻刻护在她们身边，她们要想在省城站稳脚跟，就必须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他转过身来，目光从六张面孔上一一扫过，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前面有一群丧尸，三十头左右，领头的在筑基巅峰。”
赵小刀的眉头拧了起来，圆脸上闪过一丝紧张。
“三十头？我们能行吗？”
“我教你们一套合击阵法，叫九龙镇天阵。”
姜大柱从怀中取出一卷阵法简图展开在路边的石头上，蹲下身来，手指点在图上最中央的那个圆点上。
“清音站这里，中枢位。你是整个阵法的核心，六个人的灵力都要经过你这里汇聚再分发出去。你的任务最重，要时刻感知其他五个人的灵力状态，谁那边压力大了，你就把灵力往谁那边多调一分。”
赵清音蹲在他旁边，目光顺着他的手指在图上移动，眉头微微蹙着，认真地记着每一个节点的位置。
姜大柱的手指移向左侧。
“小刀站左翼，你的位置最关键。阵法的左翼是对方最容易突破的方向，你的速度快，要负责快速切入和切断对方的灵力连接。记住，你的刀不能停，一旦停下来，左翼的灵力循环就会出现断层。”
赵小刀凑过来，圆脸绷得紧紧的，眼睛盯着图上的左翼节点。
“我明白了。就是不能停，一直动。”
“对，一直动。”
姜大柱点了点头，手指又移向右侧。
“红鞭站右翼，长鞭的距离优势在右翼能发挥到最大。你的任务是远程牵制和拉扯，把试图从右翼包抄的敌人缠住，给中枢争取调整的时间。你的鞭子要甩得开，不能被对方近身。”
赵红鞭甩了一下长鞭，杏眼中带着一层跃跃欲试的光芒。
“行，右翼交给我。”
姜大柱的手指最后落在图外围的三个小圈上。
“二丫、清霜、圆圆，你们三个站外圈。外圈的任务是变阵衔接和防御补位。二丫站正面外圈，你的短棍在阵法灵力加持下会变得很沉，正面硬扛的时候不要怕，顶住了就行。清霜站侧面外圈，你的剑法精准，负责侧面切入和补位，哪边出现缺口你就往哪边补。圆圆站后方外圈，你的匕首短，适合近身防守，后方的安全交给你。”
二丫攥着短棍用力点了一下头，赵清霜咬着嘴唇认真看了一遍图上的位置，赵圆圆小声说了一句。
“后方交给我。”
姜大柱站起身来，把阵法图递给赵清音。
“你先带她们走一遍灵力循环，不用急着跟丧尸打，先把六个人的灵力接上，找到同步的节奏。”
赵清音接过图，带着五个姐妹朝前方走去。
她在官道拐弯处的一片开阔地上站定，细剑出鞘，剑身上流转着淡蓝色的灵力光芒。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阵法的灵力循环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然后率先释放灵力。
淡蓝色的光芒从她掌间涌出，沿着阵法图的路径向左右两侧延伸。
赵小刀站在她左侧三步远的位置，短刀反握在手中，圆脸上的表情比之前认真了许多。
她感觉到赵清音的灵力从左侧传来，立刻释放自己的灵力与之交汇。
“接上了。”
赵红鞭站在右侧，长鞭垂在脚边，暗红色的灵力从鞭身上缓缓亮起。
“我这边也接上了。”
三个年轻姑娘的灵力依次汇入，六道灵力在几息之内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
金色光芒从阵法中央向外扩散，在六人身周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光壁。
光壁表面的符文明灭不定，像是正在被反复调试的灯。
赵清音感觉到阵法中灵力流转的速度比预想的快了一些，心里微微一紧，但很快就稳住了节奏。
“稳住，别急。”
光壁表面的符文在几息之后突然剧烈跳动了一下，左侧的灵力出现了一道明显的断层。
赵小刀感觉到左翼的灵力流转突然变慢了，自己的灵力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弹了回来。
“等一下，我这边卡住了。”
赵小刀皱起眉头，短刀在手中转了一圈。
姜大柱站在高地上看得清清楚楚，开口喊了一声。
“小刀，你太急了。你的灵力输出比清音快了半拍，左翼的节奏跟中枢对不上。放慢一点，等清音的灵力过来再接。”
赵小刀深吸一口气，把灵力输出的速度放慢了一些。
赵清音的灵力从左侧再次传来时，她没有急着接，而是等了一拍，确认节奏对上了才把自己的灵力送出去。
“这回对了。”
赵小刀的眼睛亮了一下。
右侧的灵力也出现了同样的问题。
赵红鞭的长鞭甩得太快，暗红色的灵力在右翼节点处打了个旋，跟中枢的灵力错开了小半拍。
赵清音感觉到右翼的异常，把中枢的灵力往右翼多调了一分，赵红鞭顺势放慢了鞭速，两股灵力在第二次尝试时终于接上了。
“好，现在六个人的灵力都接上了。”
赵清音的声音比之前稳了一些。
“再走一圈，找同步的节奏。”
六道灵力沿着阵法图的路径再次循环了一遍。
这一次比第一次顺畅了许多，虽然还有一些细微的迟滞，但整体的流转已经不再出现明显的断层。
光壁表面的符文比之前亮了一截，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温润的金色光泽。
“再来一遍。”
赵清音说。
第三遍循环时，六个人的灵力终于找到了同步的节奏。
淡蓝色的中枢灵力、冷白色的左翼灵力、暗红色的右翼灵力、还有三个外圈节点上的三道灵力，六种不同颜色的光芒在阵法中流畅地流转着，像是一条被反复调试过的河流终于找到了最顺畅的河道。
“好了。”
赵清音的声音中带着一层正在被确认的沉稳。
“就是这个节奏，记住它。”
姜大柱在高地上看着她们把灵力循环走了三遍，确认六个人的同步已经基本稳定之后，才开口说了一句。
“可以了。前面有丧尸，你们去试试。”
丧尸群在几十步外发现了她们。
领头的甲壳丧尸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后面的丧尸群立刻加快了速度，灰绿色的身影在官道上快速移动，腐臭味比之前浓了将近一倍。
赵小刀看着那群正在冲过来的灰绿色潮水，心里还是忍不住紧了一下。
那些丧尸跑起来的样子太渗人了，膝盖不会打弯，脚掌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像是有人用指甲在砂纸上刮。
最前面那头甲壳丧尸的体型比普通丧尸大出两圈，肩背上覆着一层灰白色的甲壳，四只暗黄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泛着幽沉的光，嘴角淌着黑色黏液，每跑一步都在泥土上踩出一个深坑。
“来吧，姑奶奶今天就跟你们好好玩玩。”
赵小刀咬了咬嘴唇，低声骂了一句，手指把短刀柄攥得咯咯响。
甲壳丧尸冲到光壁前方三步远的位置时猛地腾空跃起，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腥臭的风压砸向光壁正面。
赵清音咬着牙把灵力往光壁正面集中，可那头甲壳丧尸的重量远超她的预估，光壁表面被砸出一个深深的凹陷，裂纹从接触点向四周快速蔓延，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赵清音的身体猛地向后退了半步，脚跟在泥土中拖出一道浅痕，嘴角渗出一丝血来。
她的手臂在剧烈颤抖，但还是把灵力输出稳住了。
“小刀，右前腿，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