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少堂其实是代表着杜方两位的态度。
一建司的问题迟早要解决，迟解决不如早解决。
目前如果不让城投建发或者交建集团来接盘的话，能有实力接这个盘，且能让一建司职工愿意接受这个兼并方案的下家就只有泰丰置业了。
汉州市政府面临的国企改革攻坚战压力很大。
从中央确定下来的政策来看，进一步推动国企改革将会成为未来几年里的主要工作目标。
而抓大放小，集中资源在事关国计民生的重要产业、行业中扶持培育一批核心骨干企业。
而对数量众多的各类普通国企，则采取多种方式来解决其目前面临的生存困难问题，民营化、合并、兼并、股份制甚至倒闭等各种方式都在考虑范围内，让长期亏损、负债沉重、效益不佳的中小国企有序退场。
这也会成为未来几年里各级党委政府经济工作中最大的挑战。
这就要求各级党委政府不能只粗暴一刀切，要采取各种方式手段来促成企业以最适合、冲击最小、最能保障劳动权和就业权的方式来解决。
如果都采取仍然是保留国企身份的合并兼并，那无异於不搞国企改革，亏损的包袱和压力仍然落在政府头上。
但如果采取倒闭破产解体这种方式，对社会冲击太大，就业稳定压力太大。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如内部股份制、民营化等相对冲击较小，企业和职工也更容易接受的方式来解决。
但这同样也容易带来很多问题。
民营化了，股份制了，稍不注意被有心人钻了空子，私人买下，有用资产吞下，然後想办法金蝉脱壳，把企业职工当成包袱几年後丢出来。
又或者搞股份制，最後成为了穷了庙子富了方丈，一帮管理层赚得钵满盆满，但职工最终却盘剥一空，依然被推向社会。
这些都是党委政府不得不认真考虑的问题。
相比而言，已经有了首富光环的张建川无疑就成为汉州市委市府最满意的对象。
从这几年益丰集团不断提高旗下企业员工的工薪收入到奖金不断攀升，再到主动要求对标国企提前执行国家社保政策，就能看得出来张建川这个老板的格局大不一样。
光是这几条，包括杜云翔和方韫芝以及市财政局一帮人都算过，张建川的益丰集团每年至少多付出两千万以上。
而张建川作为最大股东，每年相当於自己腰包至少损失千万以上。
再说张建川有钱，但是这种方式，还是让杜方等人感慨不已。
为富要仁这句话用在张建川身上，杜方两人都觉得是很合适的。
再看看张建川在汉纺厂，在东部工业基地里边接手几家企业，配合市里边的工作，这更让市里边格外满意。
这样的老板，政府与其合作，心里也放心踏实，一建司交给对方至少不会担心带来什麽问题，而且只会越来越好。
张建川也明白这一点，只是泰丰置业不是益丰和精益，自己和陈霸先是有言在先的，非得要让泰丰置业接手一建司，肯定要先做通陈霸先思想工作。
送走刘少堂，只剩下张建川和秦鹏。
张建川也知道秦鹏是陈霸先最重要的助手，尤其是在陈霸先把主要精力放在上海那边之後，汉州乃至汉川这边的业务基本上就交给了秦鹏。
「秦鹏，你大概知晓刘市长的意见了吧？」
秦鹏苦笑：「老板，这事儿我和先哥都知道，先哥在上海不想回来，就是想躲这事儿。」
见张建川皱着眉头不做声，秦鹏也知道这事儿为难。
先哥有先哥的考量。
集团虽然放手泰丰置业这边的经营管理权，但是也定下了业绩标准，除了营收外，更重要的是净资产收益率和经济增加值。
当然泰丰置业初入上海，同时有还包括着建设这一块业务，所以还不能这麽简单来计算，但是在集团为泰丰提供了充裕资金支持时，净资产收益率和经济增加值肯定是最重要的两项指标，这也关系到整个公司管理层的期权奖励问题。
先哥要把这手底下一帮人积极性调动起来，期权是他和集团，也就是老板这边博弈的关键，所以这里边利益权衡还得要好好算计。
「现在公司定下来的目标是汉州着力把锦绣春曦项目完成，算是给省里市里一个交待，另一方面主要精力就要在上海那边，您也知道上海益丰大厦也已经动工挖地基了，另外浦西徐汇项目也已经启动，先哥根本就顾不过来了，还要在我们这边抽人过去，所以汉嘉高速项目结束，我们在建设这一块业务可能就要收缩，除了个别业务，省内建设的工程泰丰都不会再接了，————」
见张建川仍然眉头深锁，秦鹏小心翼翼地道：「这还没算燕京那边华北总部的选址敲定，後续也涉及到大量工作，————」
「你们的意思是打算放弃接手一建司，在建设这一块业务逐步退出？」张建川问道。
如果是这样，以後泰丰置业就会逐步转变成一家纯粹的房地产那开发公司了。
「这还是要看先哥的想法，我估计先哥可能还没拿定主意，最主要还是现在我们忙不过来，尤其是能独挡一方的人手很缺。」
秦鹏沉吟了一下：「您也知道建筑行业最怕出事故，一旦出事，就是大事，先哥也是不想替您惹麻烦。」
「我知道了，都有困难，但是有困难不是不做事情的理由，先哥原来不是气吞山河淩云万里的架势吗？感觉好像这一年在大上海乾起来了，反而谨慎了，嗯，这是好事。」张建川点点头：「等他回来，我和他好好谈一谈，但你们这边也要做好两手准备，————」
回到工业大厦，苏芩陪着彭大庆进来。
和彭大庆一谈就是两个小时，眼见得吃饭时间快到了，张建川问彭大庆安排。
彭大庆还要赶回县里去，市经委一位副主任带队下来的考察组以及县里常务副县长宋云波约好了的，张建川也就不好留他了。
「看样子老彭还是有些心气的，提出来的一些想法我觉得还是有看点的。」
张建川和苏芩探讨着：「把鼎丰原来的蛋业售卖与下一步冷鲜肉可以结合起来，尝试着走连锁零售模式，先在省内推广标准规范，从汉州和嘉州来当试点，从健康安全、卫生、保质保量这个角度来试一试，看看能不能走通，————」
苏芩先点头，後摇头：「这个产业链还是太长太庞大了，从饲料到养殖，从养殖到宰杀分割再到保鲜零售，另一边还要进行深加工，枝蔓丛生，这对整个企业的管理标准要求非常高，彭总一个人恐怕有点儿驾驭不过来，————」
张建川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不是一个把几家企业合在一起就行了那麽简单，产业链条要打通，要顺畅运行，同时还要通过管理经营来实现企业之间的成本效益提升。
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优化，同时还要协同其他环节，就算是张建川自己都未必能做到。
「那你的意见————？」张建川沉吟着问道。
「是否可以让民丰饲料和鼎丰农牧先整合，安丰这边暂时维持原状？反正鼎丰那边生猪养殖还早，起码要两三年後才说得上，让大家有一个适应过程。」
苏芩建议道：「当然名义上可以先统合起来，相当於有一个逐渐整合过程，不要急於求成一下子就要全部统一起来，比如可以让一个副总直接统管民丰饲料和鼎丰农牧，给他两三年时间整合，推进到一定程度，达到效果，再来说并入安丰，————」
苏芩的这个建议相对稳妥，但是在张建川看来，也还是存在很多风险。
这相当於是安丰维持原状，只是让鼎丰和民丰合二为一了，这同样是一个大工程。
关键在於谁来挑这个重担，康跃民不说了，司忠强也没这个能力，这也就意味着要麽从益丰或者精益这边选人，要麽就要对外招募了。
「苏芩，你有合适人选推荐吗？」张建川反问：「老彭也是为这个事情犯愁。」
苏芩想了想：「袁定中如何？」
张建川摇摇头：「老袁被陈霸先看上了，准备让他担任副总负责华北，也就是津京地区的业务，我个人认为老袁也更适合这一块工作，而鼎丰和民丰合并如果又还暂时不并入安丰的话，恐怕这个人不但要有魄力执行力，独掌一方，更要有高情商和协调能力与老彭负责的安丰逐渐融合形成协同。
苏芩忍不住摇头：「这个要求太高了，这一块业务我倒是觉得不一定要多麽高的学历水平，更重要的还是像你说的，得有魄力和协调能力，脑瓜子也要够用，你要去外边高薪招聘，我觉得弄不好反而不好用，或者难以发挥出你希望的作用，————」
苏芩的话让张建川默然。
这个观点中肯，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水不在深，有龙则灵，这人学历或者经历这些都不重要，关键是要在这个位置上能扛得住事儿。
现在益丰和精益几乎都是全年无休地招揽人才，几乎每个星期人力资源部都要审查数十人的材料，然後面试不少。
但说实话，冲着益丰和精益薪资待遇来的人多，真正有抱负有想法更看重自身事业发展的人却不多，这也让张建川都很失望。
说句不客气的话，像苏桐那样不甘寂寞更愿意出来闯荡，哪怕还没有找到合适方向和赛道的，张建川觉得可能未来发展都比那些只盯着那点儿薪资的人强。
原来以为只要企业在香港上市了，这招募人才就能任取任予了，只能说想得还是太好了一些，有改善，但是真要达到那种每个都能让人满意，显然也不现实。
很多人才还是要考自身内部培养，一步一步成长起来，恐怕才适合益丰或者精益，那种半途而来的，优秀人才不是没有，但其适应熟悉速度远无法和本身成长起来的相提并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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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薇骑自行车从宿舍出来的时候，正好迎面碰上了周成龙。
「周书记，————」
「啥书记，早就下课了，莫要这麽喊了，喊老周、周哥都可以。」周成龙脸上平静淡然，「小姚要出去？」
「呃，和余勇、王健他们一起去吃顿饭，————」姚薇迟疑了一下，「您吃没吃，要不一道？」
周成龙是刚调到县委办的，负责老乾工作这一块。
昔日隆庆区委I书记，却因为冲冠一怒为红颜，然後就把书记位置也打没了，还差点儿进班房，风光无限大好前程就此作罢。
「算了，你们年轻人聚一聚我就不参加了。」周成龙脚步不停往外走，摆了摆手。
虽然来的时间不长，但是周成龙给姚薇的印象很不错。
上一次周成龙刚来县委办的时候，刘主任还是专门给周成龙搞了一个接风，算是为他洗去晦气。
饭桌上赵俊勇的秘书詹新泉纠缠不休，非要缠酒，让姚薇很是不舒服。
论酒量姚薇并不惧怕，但是就是不想和詹新泉喝，这人太无聊，而且得寸进尺。
明明有个女朋友都已经谈婚论嫁，马上就要扯证办酒席了，却还成天在自己身边黏黏糊糊，让县委办很多人都很看不惯。
但此人有个好表舅，表舅是市委副秘书长、市委办主任任新峰，否则也不可能从一个中学老师直接调到县委办给赵俊勇当秘书。
吃饭的时候詹新泉老在那里各种纠缠，周成龙看不过去了，说了两句，弄得詹新泉有些不高兴，还和周成龙顶了两句。
还好後来刘主任点了对方一下，詹新泉才算是老实了一些。
不过这一次就让姚薇对周成龙的印象很好。
照理说挨了处分吃了挂落被发配到县委办里「养老」你就该老老实实夹着尾巴做人，没想到这人还有点儿风骨，居然还敢对县委办里新晋红人不客气。
姚薇也是礼貌性的邀请，今天是余勇请客。
县委办里现在气氛还是很不错的，余勇是覃昌国秘书，王健是另外一名县委副书记高黎的秘书，另外还有两名县委办的年轻同事，几个人相处不错，所以经常轮着吃转转饭。
当然这里边肯定没有詹新泉。
周成龙婉言谢绝了，姚薇也不多说，和对方道别之後，骑着自行车先出了大院。
周成龙要比大家大十多岁，大家不是一代人，所以单位聚餐可以在一起吃，但私下里几个年轻人聚会肯定不可能喊周成龙。
看到姚薇优美的身影消失在大院门外，周成龙这才慢步走出大院，这个时候一辆标致505停在了面前，田运乐粗豪的声音已经吼了起来：「狗日的老周，咋个你也学到彭大庆了喃，喜欢打望美女了，是哪个？还没吃够亏哇？」
周成龙笑了起来，拉开二排车门上车，「少在那里胡说，那是我们县委办的小姚，原来王怡的秘书，现在到县委办这边了，，「哦，是姚薇啊，没看清楚，嗯，原来县府办的两朵花嘛，一个单琳，一个姚薇，王怡调走了，姚薇就跟到刘主任到县委办去了，————」
田运乐声音还是那麽粗豪，「只不过姚美女都二十七八了吧？咋个还没找对象？和单科长一样，单科长就不说了，————」
单琳现在是政府办综合科的科长，其实主要承担的是戚宁秘书职责。
她和张建川谈过一段时间恋爱的事情县里知道的人并不算多，但是周成龙和田运乐他们这些原来和郝志雄关系不错的都知道，虽然时间不长，但是也还是有过这麽一段。
现在县里边颇有名气的两朵花，单琳和姚薇都没处对象，追求的人也不少，但好像都是高不成低不就一样，久而久之，好像也就这麽耽搁下来了。
「算了，不说这些，————」周成龙和田运乐在古潭镇搭班子的时候关系一直处得不错，虽然後来两人分开，他去了隆庆当区委|书记，田运乐调到永兴镇当镇党委|书记，也一直保持着很好的关系。
现在田运乐更是接任了永兴区委|书记，正是官运亨通的时候，自己走了背运出了事情，但田运乐也没说忘了自己，时不时经常来邀约自己一道吃酒。
周成龙也清楚自己现在这种情形恐怕基本上是别想翻身了。
都四十二了，除了这种事情，挨了这种处分，现在人家还在告，而且人名声也被人家搞臭了。
照理说就和原来关系很不错的葛琮、田运乐这些人关系会淡下来，但是这麽久来，起码田运乐对自己态度还是没啥变化，所以有些事情你还真不好说，只能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周成龙有时候也不想去，但又觉得一个人待在家里也是闲着，而且经常推辞不去倒显得自己走不出来了一样，所以由运乐喊自己喝酒的时候，他也就应了。
「老周，你娃就是这样子，彭大庆人家找了年轻的，但那只是个收发员，你倒好，又要找年轻漂亮的，还要找有点儿文化的，所以不是我说你，你降不降得住嘛，那个人一有文化，心里边就发骚，总想要找点儿浪漫情调，————」
田运乐就是这张嘴巴臭，周成龙原来当书记，他当镇长，所以还有点儿顾忌，但现在————
只不过这种事情自己栽了筋斗，怪得谁来？
从後视镜看到周成龙脸色不太好看，田运乐打了自己嘴巴一下：「算了，不说了，又戳到你伤疤了，不过兄弟家都是实话实说，不给你打肚皮官司，————」
周成龙叹了一口气：「事情都出了，还不是只有扛到，反正就这个样子，人一根，球一条，随便咋个也要过日子。」
田运乐也不说话了，老周的确可惜了，仕途上蒸蒸日上的时候，虽然争县府办主任没竞争赢姜其英，但是据说如果不出事，年後就是到县计经委当主任的，结果现在一下子全部除脱，只有到县委办里边去混吃等退休了。
不过话说回来，哪个男人遇到这种事情都难以忍受，换了自己恐怕直接把对方弄死都有可能，老周也只是没抓到真凭实据就把人家打得鼻青脸肿，人家又有点儿背景，闹得沸反盈天，才落得个这种下场，这还是覃书记和戚县长都出面去协调保下来的，不然老周可能还要垮一层皮。
还是知味厨。
不过这个时候的知味厨已经比几年前又扩大了几倍了，当初桑二娃只是图轻松才回来搞了这麽一个饭馆，谁曾想生意越来越好，想清闲都不得行，只有不断扩大规模，原来只能坐七八张桌子的馆子，现在已经扩到了可以容纳二三十桌的规模了。
田运乐和周成龙进了包间，周成龙才问道：「还有哪个？」
「老许和老肖，都是熟人，还有看老葛来得到不，之前我给老彭打电话，他一直没接，也不晓得啥子事情，等一会儿我再打一个，看来得到不，————」田运乐回答道。
许益沅和肖绍宽两人周成龙也很熟悉，只是关系没有像葛琮、田运乐关系这麽密切，周成龙也有些感慨。
现在田凤祥担任县委常委、经开区党工委|书记之後，许益沅也是媳妇熬成婆接任东坝区委|书记了，肖绍宽也如愿以偿接任东坝镇党委|书记了，葛琮也当副县长了，连田运乐现在都是永兴区委|书记了。
彭大庆虽然出去了，但是人家反而是混得更好了，随时都是彭总彭总，出入都是大皇冠一坐起，连书记县长都没法比。
唯有自己，想到这里周成龙也是黯然，只不过事宜如此，除了宽自己心，可以每天无忧无虑喝清茶，啥工作压力都没有，也算是乐得清闲了。
只是这种场合下，让人有点儿不是滋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