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大庆赶回安江吃这顿饭,除了市经委这帮人是来调研安丰发展现状以便於下一步为安丰发展收购市肉联厂做好准备外,还有一个因素是县里听闻了益丰除了碳酸茶饮料战略外,可能还会启动果汁饮料战略。
虽然还只是益丰内部的研讨过程中,但是一旦启动,意义非比寻常。
果汁饮料和碳酸茶饮料不一样,这是一个长产业链项目,不像碳酸茶主要是工业加工为主,而果汁饮料不但需要将加工,还需要农业栽培体系配套。
安江是全省有名的柑橘种植大县,尤其是南面几个区,几乎每个乡镇都有柑橘种植,从广柑、蜜橘、血橙到脐橙、蜜柚,应有尽有。
不过经历了八十年代末和九十年代初期的盛极而衰,很多地方柑橘品类退化,加之一拥而上价格暴涨暴跌,使得专业户损失惨重,後期再要投入嫁接改良时都兴趣乏乏。
所以现在安江县里虽然各类柑橘种植面积依然不小,但是品质早已经退化到难以支撑起商品化的要求标准了。
原来县里的罐头厂就是专门生产蜜橘罐头的,但是到後来也是偃旗息鼓,沦落到关门倒闭的地步。
司忠强原来就在罐头厂当过副厂长,看到现在这幅场景也是只有一声叹息。
益丰一旦要启动果汁项目,那就意味着规模绝对不会小,安江县理所当然应该成为第一选择地,本身安江柑橘种植就是大县,而且还有罐头厂这种「存量资产」可以废物利用起来,县里边当然不愿意放过这样一个机会。
但现在这只是一个传言,所以县里边也想通过彭大庆先做一个了解,看看是否有这种机会。
之所以覃昌国和戚宁没有直接询问张建川,就是担心万一被张建川直接拒绝了就没有回旋余地了,还不如先从侧面了解情况,如果可以先有针对性地做一些准备工作,或许成功的机会就要大得多。
覃昌国和戚宁甚至也了解到张建川对巴陵兴趣很浓厚,而同样巴陵也是一个盛产柑橘的地方,可以说是直接和安江形成了竞争生态位。
同样在巴陵挂职的副市长晏修义还是精益电器总经理晏修德的兄长,和张建川关系一样密切,这都是不利因素。
高黎、宋云波和葛琮都表达了对益丰果汁项目的期待,这弄得彭大庆就有点儿尴尬了。
他知道益丰那边的确有启动果计项目前期准备的计划,但是据他所知,这应该是老板和巴陵那边的一个合作意向,暂时没有考虑安江这边。
但安江县的条件的确不比巴陵逊色,这一点彭大庆原来在乡镇企业局干了那麽久,当然清楚。
如果要论更合适,彭大庆还是更觉得安江这边条件更成熟,当然无论是巴陵还是安江,真的要达到益丰推动果汁项目的标准,都还要做大量工作。
但这恰恰就是安江和巴陵都期望的,你要建果汁生产项目,那麽就要从果树栽培和果子产出做起,这就意味着益丰可能要全面切入农业领域,这是各个地方党委政府最乐见的事情。
像安江和巴陵这种农业大县人口大县,现在县委县府最头疼最棘手的问题不是国企改革带来的职工下岗问题,那是工业大市党委政府头疼的事情,对他们来说,最大的问题就是解决大量农村剩余劳动力就业问题,解决农村老百姓的增收问题,不管是你建厂招工进厂挣工资,还是发展副业养鸡养鸭养猪养鱼,或者种菜种树栽花搞经济作物,总之,只要能消化劳动力增收,就是党委政府最乐见的。
可如果你仔细分析,就会发现,可能最实在的还是进厂打工。
搞副业要投入,而且受到价格波动因素很大,现在饲料、防疫药费这些都不便宜,成本投入固定,但收入不定,稍不注意一场瘟病就让你血本无归,可农村里有几家人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搞经济作物同样如此,种苗农药肥料农资这些投入是刚性的,一样不能少,但栽培出来的蔬菜水果花卉,如果没有特别的渠道或者特殊的品质,你很难保证你每年都能挣钱,或许就是今年赚钱明年赔本後年保本这种不断轮转。
与其这样,还真不如外出务工,至少旱涝保收,一年到头至少稳稳拿到一份工薪收入回家,当然付出的代价就是背井离乡,一年难得回来一趟,无法顾家。
如果益丰能够在本地建果汁加工厂,不但可以招工入厂,更重要的是益丰切入水果栽培行业。
这个产业就意味着巨大而稳定地投入。
如果更进一步益丰要像国外那种农场果园栽培模式来进行,巴陵和安江都有大量的荒山丘陵可供水果种植,这同样需要大量劳动力来从事栽培、施肥、修剪、除草、采摘等工作。
这些人无论是以长期务工形式还是短期零工模式,都能极大地改善一个地方老百姓的挣钱谋生方式,可以说意义巨大。
正因为如此,覃昌国和戚宁他们都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如此重视。
问题是这麽大的项目彭大庆很清楚自己是没有话语权的,可以说除了老板外,其他人都无法对这个项目置喙,而且就算是老板,也一样要根据整个项目的调研评估结果才能做决定。
之所以自己能了解一些情况,也是因为老板提出来如果益丰真的要切入水果种植这一块的话,不可能所有水果全部都用於果汁榨汁,部分最优质精品的水果肯定要尽可能通过渠道销售才能实现利润最大化。
而这一块老板在考虑是否可以与未来鼎丰与安丰打造的生鲜产品销售渠道结合起来,比如汉州或者嘉州城里的生鲜店,既售卖鸡蛋、冷鲜肉,也售卖精品水果,都可以以绿色生态无农残来打造品牌。
剩下的大部分水果中,一部分也要考虑罐头或者果脯加工,剩余部分才是投向果汁市场。
这也意味着一旦要启动这个项目,其规模将会空前巨大,牵扯到农业方面的投入,可能会远比碳酸茶项目更大。
所以当宋云波和葛琮问及这个项目时,彭大庆也只能实事求是地告知:自前还只是一个意向计划,还远未推进到要落地的地步,前期的调研尚未完成,准备工作也还没有启动,所以还早。
但是有一点彭大庆也给宋云波和葛琮说了,他感觉这个项目肯定会推进,而且规模会很大。
如果安江县要想在整个项目中拔得头筹,那麽就得要提前做足各类准备工作,不能等到项目临落地的时候你才能手忙脚乱去靠人脉关系来抢。
这麽大的项目投资,老板不太可能因为私人感情就放水,那也是对公司的不负责任。
彭大庆在回家路上,也把今天饭局情况向张建川作了汇报,顺带也把推荐周成龙来当自己副手负责鼎丰和民丰整合的事情提了。
张建川在电话里不置可否,事情也就此而止。
彭大庆也只能说到这个份上,无论是安江县想要争取果汁农业项目,还是周成龙入没入老板法眼,他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张建川接到彭大庆电话时,已经上床了,正在周玉梨身上死命折腾。
玉梨想要尽早怀孕,应该是和童娅谈好了。
不过两女究竟谈了什麽,张建川只问了一次,周玉梨搪塞了过去,张建川就没再问了,由得两女去。
「建川,你该给童娅也买一辆好点儿的车,童娅那辆标致太难开了。」
身旁丽人突然说话让还处於贤者模式下的张建川都愣了一下,「玉梨,你们关系都好到这种程度了吗?」
「女人之间的事情你不懂。」
周玉梨一副云淡风轻的智者模样,弄得张建川都有点儿无语。
「不是,童娅要买车自己可以买啊,哦,钱不够的话,也该她来和我说啊,感觉你来说,怎麽觉得你们俩之间的关系有点儿不对劲儿呢?」
「有啥不对劲儿?我比她还大一点儿,她该喊我姐姐,我当姐姐的替她说句公道话,怎麽了?」
周玉梨的振振有词把张建川给搞蒙了。
还姐妹?公道?这个世界怎麽有点儿魔幻了?
玉梨这是要统战童娅为她所用,成为一被子的好姐妹了吗?
你有这个能耐吗?
这麽久了,张建川一直没怎麽问周玉梨那一趟广州之旅,但今天感觉周玉梨就像是被传销洗脑了一样,似乎和童娅的关系骤然间就上升到了闺蜜状态,让他有点儿坐不住了。
倒不是怕什麽,而是张建川觉得好像无论是童娅没有那麽强的亲和力,能让周玉梨就对她生出如此「同仇敌忾生死与共」的感觉,还是周玉梨也不像能有悲天悯人放眼天下的那种博大胸怀的巾帼,怎麽这话里话外就让自己有点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呢?
似乎是感觉到了身旁男友的惊诧莫名,周玉梨有些得意地挑了挑眉,「怎麽,我就不能和童娅成为朋友?」
「倒也不是说不能,问题是你和她素不相识,就去了一趟广州,几天时间,就能冰释前嫌,成为朋友?」张建川字斟句酌。
这话题不好打开,但他又的确好奇。
童娅那边他这段时间也联系过,甚至旁敲侧击,也没有感觉出有什麽异样,也跟不提她和周玉梨这一趟会面究竟有什麽故事,弄得他也不好深问。
现在周玉梨这边倒是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气势,真的让他想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麽事情了。
「素不相识,那就算是同病相怜呗。」周玉梨突然来了一个神来之笔,「谁让我和她都被你给捆住了呢?我和童娅喝咖啡的时候就正好听咖啡厅里在放张学友的《情网》,我和她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那种心有同感,————」
这个话题不能继续下去了,再继续下去就得把自己给陷进去,张建川很清楚自己在这个话题上是没有任何话语权的。
「都是我的错,我早就说过了。」立即认错,张建川连忙道:「那就要因为这一点你们现在就成为无话不说的朋友了?」
「也不是,我就是觉得既然你都这样了,既不想负了她,又不愿意舍弃我,我和她之间好像其实本身并没有什麽恩怨,你认识她的时候和我并没有感情,而我和你相好的时候好像你和她也还处於已分手的状态下吧?或者藕断丝连?但起码我是正正经经和你处对象的,————」
周玉梨把脸贴在男友肩头:「所以我也在想,人生就这麽一辈子,难得在世界上来走这一遭,她没有对不起我,我也没有做什麽伤害她的事情,而且我们相隔几千里,何必非要给自己找一个仇恨的目标靶子立在心上找不愉快呢?这又有何意义?」
张建川默然不语,周玉梨这是大愚若智,还是大智若愚,他都有些分不清楚了,但她的通透豁达似乎有些过甚,或者本身就是天生慧心,对这种事情就比常人更为坚强的神经。
「所以我才会给她打电话联系,她邀请我去广州,我就去呗,又没什麽不好意思的,不就是都喜欢上了一个男人,而且我们喜欢上你的时候都还是你没发迹的时候,所以我觉得至少在这一点上我们是有共同感觉和共同语言的。」
周玉梨的语气越发空灵恬淡,「去了之後才发现其实她和我一样也很单纯,没我之前担心的种种,甚至比我想像的还要实诚,所以我们很谈得来,也还有很多共同爱好,比如我们都爱看琼瑶的,对了,你不是有一家影视公司吗,能不能把琼瑶的拍成电影电视啊,我和她提起,她也很赞同,还有,我和她都喜欢喝珍珠奶茶,我和她在香港几乎每天都要喝两杯,仙踪林的我们俩都最喜欢,————」
张建川发现自己可能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童娅和周玉梨或许真的就是那种意识到对方的存在似乎是注定无法改变的事实,更为坦然理性地接受了这个现实,再加上两个人本来也不算是那种特别有心计的性子,又有这麽多共同爱好,所以不知不觉间反而成了朋友了。
只不过这种朋友关系究竟能维系多久,张建川也不确定,他也不愿意去深想。
有些事情,你不去想,有意无意地把它忽略了,也许它就不是事情,可你要随时关注甚至重视,可能它就会成为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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