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个佝偻着腰的老男人正朝她踉跄的小跑过来。
这人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破褂子,胸前开了一道破口,露出里面黑黢黢的胸膛。
裤子更是破得不像话。
左边的裤腿从膝盖往下扯烂了大半,右边的裤脚卷到小腿肚子上,露出一截脏得发黑的脚腕。
头发乱得像鸡窝,几缕黏在额头上,几缕胡乱翘着,里面还夹着几根枯黄的草屑。
脸上更是没法看。
左边眼眶肿得老高,青紫一片,嘴角结着一道暗红色的痂,颧骨上还蹭破了一块皮。
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子酸馊味,隔着好几步远都能闻见。
他手里拄着一根竹竿,另一只手里端着一个满是豁口的破碗。
这幅形象,活脱脱就是个叫花子。
可这张脸,沈如意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的脸,无论变成什么样,她都能认出来!
“爹?!”
沈如意瞳孔猛的一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下意识哆嗦了两下。
没错,此人正是沈德茂。
沈如意那个好赌成性的混蛋亲爹!
这一刻,沈如意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这个人了。
可现在,沈德茂就站在她面前。
他怎么会在这的?
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沈如意脑子里一瞬间全是疑惑。
“如意,真的是你啊!”
沈德茂脸上挤出一个笑,可那笑搭配着他脸上的伤,看着却越发瘆人。
“爹可算找到你了!”
“你知道这段时间,爹受了多少苦吗?”
说话时,沈德茂已经跑到跟前,伸手一把就抓住了沈如意的手腕。
那只手又脏又糙,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力气更是奇大。
那感觉根本不是欣喜的重逢,而是生怕沈如意跑了。
沈如意只觉得手腕上传来一阵剧痛,骨头都被攥得生疼。
正是这股痛感,让她从震惊中瞬间清醒过来。
沈如意第一反应就是猛的甩手,想要挣脱开。
可沈德茂的力气大得吓人,那几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扣着她的手腕,死也不松开。
“你放开我!放开我!”
沈如意的声音发颤,带着怒意,更带着恐惧。
“如意,你这是干啥?我是你爹呀!”
沈德茂不但没松手,反而又往前凑了一步,那股酸馊味直往沈如意鼻子里钻。
沈如意身子下意识往后仰,同时另一只手用力去掰他的指头。
“你不是我爹!”
“我没有你这样的爹!”
沈德茂一听这话,笑容顿时一僵,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沉。
不过下一息,他又马上挤出一副可怜相,声音也软了下来。
“如意,你听爹说,爹已经知道错了。”
“以前是爹不对,爹混蛋,爹不是人!”
“可爹现在已经改了,你相信爹,我真的已经改了,我再也不赌了!”
沈如意怎么可能会相信,这种话他以前不知道跟娘说过多少次。
“如意,爹为了找你,这一路上都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
“你看看爹,现在都成什么样了,你就看在咱们父女一场的份上,收留爹吧!”
沈德茂声泪俱下,演技精湛。
沈如意却一丝一毫都不会信。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圈已经红了,但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突然,她用尽全力甩了一下手腕,这次终于挣脱了。
沈德茂的手被甩开之后,五指还在半空里抓了两下,明显是不甘心。
沈如意立刻退后两步,跟他拉开距离。
这时,李大娘终于反应过来。
她连忙上前一步挡在沈如意前面,瞪着沈德茂叫道:“你谁呀你?光天化日拉拉扯扯的,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沈德茂上下打量了李大娘一眼,立刻换了一副嘴脸,赔笑道:“这位大姐,我是如意的亲爹.......亲爹呀!”
“亲爹来投奔闺女,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嘛!”
“少来!”
李大娘不吃他这套,冷着脸大声道:“如意在镇上住了这么久,我从来没听她说过,她还有个爹!”
沈德茂顿时语塞,嘴张了两下,看向李大娘身后的沈如意。
“如意,你告诉这位大姐,我是不是你亲爹?”
沈如意站在李大娘身后,嘴唇咬得发白,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她盯着沈德茂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是!”
“我爹已经死了,他不是我爹!”
沈德茂一听这话,人顿时就傻眼了。
“你......你你......你这死丫头,连爹都不认了!”沈德茂怒视沈如意。
李大娘一听沈如意否认,火气顿时就上来了。
她虽然不知道这父女俩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
但她认识沈如意这么久,知道这姑娘性子温顺,从不跟人红脸,更不会平白无故不认自己的亲爹。
既然沈如意不认他,那肯定有她的道理。
李大娘无条件站在沈如意这边。
“听见没有?如意说,你不是她爹,她爹早死了!”
李大娘也不是吃素的,双手往腰上一叉,嗓门瞬间拔得老高。
“老乞丐,我警告你,少在这冒充人家亲爹!”
“识相的就赶紧走,再不走的话,我可报官了!”
说着,李大娘便伸手推了沈德茂一把。
沈德茂原本就瘦,再加上这一路上风餐露宿,又挨了别的乞丐的打,身子骨早就虚得不行了。
被李大娘这么一推,他脚下连续向后踉跄了好几步,竹竿在路面上“笃笃笃”戳了好几下,差点一屁股跌坐在地。
等他勉强稳住身子抬起头时,李大娘已经一把牵起沈如意的手,拉着她就往家的方向快步走去。
“哎!你们去哪?”
“如意,如意你别走啊!”
沈德茂一看女儿要走,顿时就急了,立马拄着竹竿追过去。
追了几步,沈德茂突然冒出一个主意。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破碗,眼里闪过一丝狠色。
下一息,他扬起手,用力将破碗往地上一摔。
“啪!”
粗陶碗在地上炸得粉碎。
碎片崩出去老远,吓得旁边一个挑担子的年轻货郎都跳了一步。
紧接着,沈德茂便扯开嗓子嚎了起来。
“如意啊!我的亲闺女啊!”
“你爹我一路从老家讨饭过来,走了多少天的路,吃了多少苦头啊!”
“要不是无路可走,爹也不会来投奔你,你怎么能不认我这个亲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