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德茂见女儿这么一哭，周围看热闹的人好多眼神和表情都变了。
他心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于是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立刻有了主意。
下一息，沈德茂“扑通”一下双膝跪地。
他豁出去了！
沈德茂跪在沈如意跟前，双手撑着地面，脑袋往下重重一磕。
“咚！”
这一声磕得又响又脆，脑瓜子都有点嗡嗡作响了。
妈的，疼死老子了！
沈德茂暗骂，心想：这事先记着，晚点老子再收拾你个死丫头。
“如意，是爹该死！”
“咚！”
“是爹不对！”
“咚！”
“爹不是人！”
“咚！”
“只要你消气，要杀要剐随便你，爹绝无二话！”
沈德茂说一句就磕一下，很快额头就红了，但还不至于流血。
“如意，只要你能消气，骂我打我都行，爹爹做什么都愿意！”
沈德茂声泪俱下，演得更投入了。
沈如意趴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一抽一抽的，人都有点虚脱了。
她想说“你不是我爹”，想说“你滚”。
可嗓子里全是哭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不光是墩台上的墩军们。
伙房里的瘸腿大叔、春桃、喜娘也来了，三个人边看边低声议论着，表情甚是微妙。
还有那四个屯田的村民，他们也来到了人群外围，探头探脑的往里面张望。
就连宋莫那个半大小子也钻进了人群，蹲在一角好奇的看着。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议论声越来越多。
“哎，这怎么回事啊？那老头是谁？”
“听说是墩长师娘的亲爹，专门来投奔女儿的。”
“是嘛！他们父女这是怎么了？当爹的都给女儿跪下磕头了，做女儿的怎么还不原谅他？”
“哎，你说这当闺女的，心肠也太硬了吧，反正我是做不出来。”
“可不是嘛，你看她爹，样子多可怜啊......”
“就是就是，再怎么着也是亲爹呀，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啧啧啧，真是人心不古啊。”
沈如意趴在地上，听着这些议论声，只觉得每一句都像是在被用刀子扎心。
没人知道沈德茂以前做了什么。
没人知道她娘是怎么死的。
没人知道小妹被卖了，小弟是怎么淹死的。
沈如意越想越心痛，越想越无助，不由哭得更凶了，浑身抖得厉害。
沈德茂听见周围的议论声，心里乐开了花。
虽然没再继续磕头，但他脸上还是一副凄凄惨惨的模样。
“如意......爹不怪你，你不认爹，爹从来没怪过你......”
“以前都是爹不好，是爹没本事，让你受委屈了......”
“你就当没我这个爹吧，爹走，爹走还不行嘛！”
说着，沈德茂作势就要站起来。
但刚起到一半，身子突然就晃了两下，马上又跌坐了回去，一副虚弱的不行的样子。
旁边的喜娘已经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就想说话。
瘸腿大叔一看，连忙拉了一把喜娘：“哎呀，你别掺和，回来......”
但喜娘却不听，立马挣脱开瘸腿大叔的手，走过去扶沈德茂。
“沈老爷子，你先起来吧，地上凉，有话好好说嘛。”
喜娘说的这些话虽然没什么，但能听出来，语气是偏向沈德茂的。
春桃一看喜娘说话了，也跟着道：“是啊，沈老爷子，你先起来，父女俩哪有解不开的疙瘩嘛。”
沈德茂被喜娘扶着坐起来。
他脸上挂着泪，嘴上却还在说：“我不起来，我闺女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春桃转头看向沈如意，脸上带着几分责怪：“墩长师娘......就算你是咱们墩长的师娘，我也得说说你......”
“你看看你爹，都这样了，你怎么还那么铁石心肠呢？”
沈如意没有回应，她趴在地上，哭得已经快没力气了。
这一刻的她，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想听。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有人喊道。
“墩长回来了！”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去。
趴在地上的沈如意先是浑身一颤，立刻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朝声音的来源看去。
没错，是陈寒。
他正在朝自己这边走来，脸色急迫。
沈如意的眼泪忽然就涌了出来。
但这不是绝望，而是希望的泪水。
沈德茂也看见了陈寒，他脸上的表情飞快变了一下，瞬间又恢复了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陈寒来了又怎么样？
老子是你师公！
当着你这么多手下，还敢把老子怎么样不成？
陈寒走过来的时候，围观人群立刻自觉的分开了一条通道。
“师娘！”
陈寒一眼就看见了趴在地上哭得不成人形的沈如意，顿时心疼得不行。
他将手中的倭刀丢给身后的孙满仓，随后几个大跨步就跑到了沈如意跟前。
“你没事吧，师娘？”
陈寒冷眼瞥了一下跪在那的沈德茂，他没有急着发火，更没有冲上去揪沈德茂的衣领，动手打他。
“小......小寒......”
沈如意声音发紧。
陈寒马上将沈如意扶坐起来，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声音轻柔道：“师娘，没事了，我回来了。”
就这一句话，瞬间让沈如意有了主心骨。
也许是太激动了，沈如意又哭了，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衫不肯松开。
陈寒轻拍了两下沈如意的后背，低声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紧接着，陈寒一手托住她的后背，一手抄着她的膝弯，将沈如意抱了起来。
这一抱，在场所有人全都看呆了。
这不是她师娘吗？
怎么敢这么亲密的？
“师娘，我们回屋。”陈寒柔声道。
沈如意没说话，只是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闭上眼将脸埋在了陈寒胸口。
周围的人还在窃窃私语，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画面。
陈寒眉头紧皱，目光极冷的扫了一圈围观众人。
下一刻，正在窃窃私语的人群瞬间全闭了嘴。
石坪上一下子安静得落针可闻。
“秦氏，你来一下，帮我照顾师娘。”陈寒转头对秦氏说道。
秦氏立刻点头，上前一步，方便自己准备能跟上陈寒。
紧接着，陈寒看向了坐在地上的沈德茂。
陈寒还没说话，沈德茂却先开口了：“陈寒啊，你可算是回来了，我大老远过来看如意，她居然.......”
“闭嘴！”
陈寒厉声喝断了沈德茂。
沈德茂面色一僵，剩下的话只能硬生生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