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接过信封,两只手捏住信封的两头掂了掂分量。马小梅屏住呼吸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期待又畏惧的光。然后苏明把信封放在手心上一压,啪的一声拍回了她手里。那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带着他的体温重新落回她掌心,塞满了她手指的缝隙。
“你什么意思?”马小梅的脸色中掠过一丝慌乱:“你不愿意?”
“你等我两分钟,我现在就去拿相机。”苏明转身迅速离开,回到了办公室里头,将抽屉里的相机取了出来。
马小梅在原地焦急地等待着他。
苏明将兜里的相机取出,朝马小梅递了过去,笑道:“你自己看看吧,里边的内容还在。”
马小梅接过相机点开了,仔细打量着相机里的内容,脸色瞬间起了变化,由红变白。
相机里头记载着他和梁副总在酒店里开房时的那段真实的影像,不仅拍了照,还录了一小段。那场面实在是辣人眼睛啊!这要是让她的男朋友看到了,非和她分手不可。
好一会儿,她才将相机退回,扬起脸朝苏明答道:“这相机,我买下了。就用这一万块钱。”
她再次将一万块钱朝苏明递了过来。
“没必要。”苏明将她的手挡了回去,笑道:“你要是不放心的话,我当着你的面把相片删除了,然后又把卡也给你。你找个地方把卡毁了就是了,这段影像算是彻底的销毁了。”
他接过相机,当着马小梅的面将里边的录像和照片删除了。旋即,又弹开相机底部的电池盖,用指甲顶住存储卡边缘往下一按,咔嗒一声轻响,存储卡弹了出来。他把那张存储卡从相机里取出来,捏在指尖看了看,一张小小的长方形的塑料片,黑色的,窄窄薄薄的一片,看起来不起眼。但它里面装着的东西足够毁掉一个女人好不容易抓住的新生活。
他把存储卡放进马小梅空着的另一只手里,帮她把手指合上,动作很轻,像是在递一件易碎的东西。
“钱你收好,我不差小钱。”苏明把相机重新塞回口袋,看着马小梅泪眼婆娑的脸,笑了笑,语气平静而坦荡,“我差的是几十上百万的大钱,这么多你也拿不出来,能拿出来我也不要你的。所以我想好了,不要你的钱。”
马小梅低头看着自己手掌里躺着的那张黑色存储卡,又看了看另一只手里那个装满一万块的牛皮纸信封,嘴唇嚅动了几下想说点什么,但喉咙被不断往上涌的哽咽堵住了,只能发出一声含混的喉音。
苏明把双手插进口袋里,后背靠在消防通道的墙壁上,歪着头看着她的脸,语气从刚才的平静转为一种带着温度的郑重:“你也曾经帮过我,虽然我让你去勾引梁副总是付费的,但你的确为此付出了行动。之前给你的一万块钱,算是工钱,你拿着,这是你应得的。咱俩往后见了面依旧是同事,饭堂见了面还能打个招呼。过去的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祝你幸福,将来好好过日子。王工人不错,你眼光挺好的。”
马小梅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不是刚才那种硬憋着往下淌的无声泪水,而是一种再也绷不住的、失控的哭。她把存储卡和信封塞进包里,往前踉跄了两步,伸出双臂结结实实地抱住了苏明。她的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身体因为哭泣而不停地抽动,在他后背的工衣上抓出了几道褶皱。她在他耳边哭着说了句含混不清的话,嗓音嘶哑得几乎听不真切。
“谢谢你。你是好人。谢谢你给我重新做人的机会。”
说完这句她松开了手,飞快地转过身,低着头快步往走廊尽头走去。高跟鞋敲击水泥地面的响声一下一下远去,消防通道里重新恢复了安静。苏明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才转身去了洗手间。
苏明忙中偷闲,趁上厕所的功夫,给杨甜发了短信,大致意思是向她道歉求原谅。
杨甜仍旧没有理会。
苏明有意制造机会,让田静打电话让她过来领办公耗材。
结果杨甜来了。
两人在仓库走廊里迎面碰上过一次,苏明刚张开嘴准备说话,杨甜便侧过身子从他旁边绕了过去,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只留下一阵淡淡的洗发水味道在走廊里飘了几秒便散了。苏明站在原地用手抹了一把脸,苦笑了一声,转身回了仓库办公室。他算是看出来了,杨甜这是铁了心要冷他,他现在凑上去说什么都没用,越解释越像是狡辩,还不如先把心思放在工作上,等这阵气头过了再说。
苏明只好将心思全放在工作上。
一整天苏明忙得脚不沾地。上午跟采购部对完了急料的物流排班,下午又被生产计划部叫去协调周末装车的装卸工人手,中间还抽空去了一趟林淑美办公室核对了两份即将提交给严总的废料整改方案初稿。林淑美看完方案在几处数据上画了红圈让他回去重新核算,语气挑剔得很,但挑剔完之后又递给他一杯泡好的菊花茶,什么都没说。苏明接过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下了班,苏明也没撞见杨甜,这美人早早就走了。他只好骑着摩托车一个人就在工厂附近的一家餐馆停下。他在街边找了家快餐店随便对付了一顿晚饭。那家店不大,门口支着一口炒锅,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大叔,围裙上全是油渍,颠勺的动作却利索得很。苏明要了一份鱼香肉丝盖浇饭,坐在靠门口的位置上埋头扒饭,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明天角头店里的流水账要不要单独做一本,和厂里饭堂的账分开记。
吃完饭他从快餐店出来,刚走到摩托车旁边,还没来得及掏钥匙,眼角的余光便捕捉到右侧暗处有几道黑影在快速移动。苏明的本能比脑子快,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身往左边一闪,一根钢管擦着他的耳廓呼啸而下,砰的一声砸在了他刚才站的位置,把摩托车坐垫上的皮革砸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苏明扫了一眼,立马确认来人有四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