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近之后,看见苏明和田静站在一起,脸上笑容不减,大大方方地走到苏明的摩托车旁,抬起一条腿跨坐上了后座,然后很自然地伸出双臂,揽住了苏明的腰,动作亲密而默契,仿佛演练了一百遍。
她偏过头朝苏明笑道:“走吧,送我回去。我的摩托车今天就留这里了。”说完才像刚注意到田静似的,抬头朝她笑了笑,“静姐,你也在啊!”
田静的脸一下就红了,红得比她身后那片夕阳还要透亮几分。她尴尬地朝苏明挤了挤眼,又朝杨甜堆出一个热情而略显僵硬的笑容,丢下一句“苏明我先走了”,说完像脚底抹了油一样急匆匆地朝厂门口快步走去,军绿色挎包在腰间一晃一晃的,步子快得跟小跑似的。
杨甜却喊住了她:“静姐,不一起走吗?”
田静头也没回,只伸出一只手在空气里用力摆了摆:“不用了,我还有点事呢,你们先走!”话音未落,人已经闪出了厂门口,混进了下班的人流中。
苏明望着田静那仓皇逃窜的背影,眼睛还瞪得老圆,脸上的表情一半是无奈一半是庆幸。
杨甜把他这表情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一撇,双手环着他的腰,把脸凑到他背上,嘟起嘴巴小声问道:“我觉得……这女人喜欢你。”
苏明笑了,扭头看着她,故意用一种欠揍的语气打趣道:“喜欢我的女人多了去了。”
话还没说完,腰间就挨了一记毫无保留的掐拧。杨甜气呼呼地拧着他肚脐上方最怕痒的那块软肉,小嘴撅得老高,眼睛跟往他脸上撒了把碎刀子似的:“你不许和她暧昧!我不喜欢这女人,她看你的那个眼神,跟看什么宝贝似的,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苏明“哎哟”一声叫出来,赶紧告饶,笑着扭头朝她保证:“你放心好了,我和静姐之间啥事也没有。她那人就那样,对谁都爱开玩笑。你重点抓错地方了。”
杨甜撇了撇嘴,脸上仍是一副“姑且信你一次”的表情,轻哼一声道:“最好如此。”说完,她重新揽住苏明的腰,把脸贴在他温热的脊背上,声音软下来几分:“走吧,咱俩先去吃晚饭。”
苏明应了一声,发动摩托车,排气管喷出一阵淡青色的烟,两人骑着车穿过工业区暮色渐浓的街道,朝镇上的巴蜀人家飞驰而去。
晚饭就像从前一样,点了几个一眼看过去就让人冒汗的辣菜,水煮牛肉、辣子鸡丁,一盆冒菜。
苏明算是能吃辣的,但在这盆红油浸透的冒菜面前也不得不连灌了两瓶冰啤酒。杨甜倒是吃得不亦乐乎,嘴唇辣得红亮亮的,眼睛里水光潋滟,一边给他夹菜一边笑他“一个大男人怕什么辣”。两个人说说笑笑把几道菜扫了大半,这才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出来。
饭后,他们又去附近的公园逛了一圈。公园是一座老旧的市民公园,路边种了几排上了年纪的香樟树,初冬晚上的风吹过来带着淡淡的樟木香。跳舞的大妈们已经散了场,只剩几对小情侣分散在树荫下和湖边石凳上。杨甜的高跟鞋踩在青石板小径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走了一会儿,她便慢下来,抱住苏明一条胳膊,半边身子都贴了上去,步伐越来越小,最后干脆停下来,仰起脸望着苏明,用一种努力轻描淡写的语气小声说:“算了,不逛了吧……找个地方住下来嘛。”
苏明扭头望向她。他分明看见杨甜眼睛里那汪水光已经开始拉扯出丝了,便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口,笑得跟个刚偷到鸡的黄鼠狼一样:“看来你比我还要想啊!这几天怕是熬坏了吧!”
杨甜的脸唰地就红了,从两颊红到了耳尖,跟熟透了的苹果似的。她没好气地翻了他一个大白眼,伸手推了他一下:“想你个头!你才想呢!人家只是累了,想早点睡觉而已。”
苏明看破不说破,笑着揽住她的细腰,低头在她耳边小声说:“好,那咱们就早点去上次开房的那个酒店。”
杨甜的脸红到了耳朵根,连耳垂都像要滴出血来,声若蚊蚋地应了一声:“嗯!”
两人上了摩托车,穿过镇上一片流光溢彩的夜市,来到上次开房的那家酒店。酒店的大堂冷气很足,前台的姑娘认出他俩来,笑着递上房卡,眼神里带着点心照不宣的暧昧。苏明接过房卡,拉着还在低头红脸的杨甜走进电梯,按了楼层。电梯门一开,杨甜便挣脱他的手,小跑着到了房间门口,拿门卡刷开门,先一步闪了进去。
一进房间,杨甜把包往沙发上一丢,踢掉高跟鞋,光着脚丫快步走到浴室门口,回头看了苏明一眼,小声说:“我先洗澡了。”
说完就闪进了浴室,哗啦啦的水声很快响了起来。
苏明站在床边,听着浴室里隐隐约约的水声和玻璃门缝里漏出来的白气,忽然生出一个促狭的念头。他往床边一坐,身体往后一仰,踢掉鞋子,和衣倒在松软的床上,用两只胳膊往脸上一搭,假装睡着了。
杨甜洗了好一会儿才出来。她裹着一条白色的浴巾,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发梢还往下滴着细细的水珠,锁骨上沾着几片细碎的水雾,整个人被热水蒸得皮肤泛着一层淡粉色的光。她蹑手蹑脚地走过来,本想着让苏明去洗澡,却看见他仰面躺在床上,两只胳膊搭在脸上,呼吸缓慢均匀,好像已经睡熟了。
杨甜站在床边愣了两秒,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和欢喜一点点变成了委屈和失落。她以为苏明会像以前一样,一进门就抱着她闹她,至少会等着她洗完澡出来。可眼前这个男人,居然就这么睡着了。连日来的委屈和今晚憋了一路的小心思一齐涌上心头,她鼻子一酸,眼眶刷地就红了。
她走到床边,把苏明一只胳膊轻轻拿开,看了看他的脸,见他眼睛闭得紧紧的,心里更难受了。她咬着嘴唇,伸手在苏明旁边的床垫上重重拍了一下,嗔怪地小声哭道:“这混蛋!好几天都不理我,好不容易出来开房,竟然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