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被他这一下握得有些不好意思，抽了抽手没抽出来，只能笑道：“不用这么客气。杨甜的事就是我的事。她也是我嫂子嘛！嫂子平安就好。”
杨景红着眼圈，郑重地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旁边低头轻轻逗弄孩子的杨甜，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像是一瞬间想透了许多事情。他松开苏明的手，又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到妻子床前，弯腰在那小小的襁褓上很轻很轻地亲了一下。
从病房出来后，天已经蒙蒙亮了。东边的天际泛起一层蟹壳青，接着被更远处看不见的太阳慢慢染成一片绯红。一夜没合眼的杨甜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走路直打晃。苏明搂着她的肩走到医院门口，叫了辆出租车回酒店。她靠在他肩膀上，才几分钟就睡着了，鼻息轻轻浅浅地扫着他的颈窝。
苏明侧过头看她，心里忽然漫起一种奇异的、温热的平静。这一夜又急又险，从酒店床上爬起来的时候还是半夜，再回来时，这世上已经多了一个皱巴巴的小家伙。而他和杨甜，也从一对只知道在深夜里热烈相爱的年轻男女，在一夜之间被卷入了一桩真实而滚烫的人间烟火里。
他一手扶着杨甜，另一只手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心想，今天上午仓库那边估计是去不成了，就让田静帮忙顶一顶吧！
苏明看了一下时间，清晨六点，天已经蒙蒙亮了。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从深夜的霓虹冷色变成了灰白，远处的街道上隐约传来早班公交车的报站声和清洁工扫地的沙沙响。他揉了揉眼睛，困得眼皮直打架，脑子里像灌了半斤浆糊。这一夜又是送急诊又是抱人下楼，折腾到天亮才回到酒店，别说上班了，现在就是让他从床上站起来，腿肚子都还在发软。这班，怕是上不成了。
他靠在床头，拿起手机给林淑美发了条请假的短信，简单说了句“林姐，昨晚有事，上午请假，仓库那边你帮我盯一下”。短信发出去，等了片刻，没有回应。
苏明想了想，估计林淑美睡着了，还没醒看到信息，得明早快要上班了。
再说，林淑美都快办离职了，仓库那边大部分事情现在都得他自己扛。这段时间他手头有急事都是直接交给田静去办，林淑美就算看到了短信，最后也还是要转达给田静。正好今天有几个急料要催，供应商一早就会到货，到了就得马上送检，这个流程耽误不得。他临时请假，与其让林淑美转一道手，不如直接给田静发信息来得干脆。
想到这，他立马拿起手机打字：“静姐，我上午请假，赶不回公司。今天有几个急料一上班就到，供应商大概八点半过来，货一到你马上安排人送检，催一下质检那边，别压着。这边就交给你了。”
发完信息，他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搁，闭上眼睛准备好好补一觉。他向来信得过田静的办事能力，这女人在仓库干了这么多年，什么急料催料、送检流程，比她家厨房里的油盐酱醋还熟，交给她没什么不放心的。
然而手机还没凉透，嗡的一声，消息回过来了。苏明眯着眼睛拿起手机一看，是田静。她压根没提催料的事，而是直愣愣地甩过来一句：“你在干嘛？是不是在和杨甜开房？昨晚折腾了好多次，都起不来床了？”
苏明看着屏幕上这行字，困意都被气笑了一大半。他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暗道这美人儿也太直白了吧，他一个男人被问这种问题都觉得脸红，她倒好，发消息连个弯都不带拐的。这种隐私的事，她也要关心。不对，这已经不只是关心了，这是在审他。
他犹豫了一阵，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打了三个字发过去：“算是吧！”
果不其然，田静的信息几乎是秒回，语气冷得像隔着一块冰：“不帮你催料。”
苏明无语了。这美人儿，居然还带上情绪了。这可是工作啊，几个急料等着上线，产线那边缺了料是要停线的，停线一个小时扣的钱能从她工资里扣满一整月。他拿着手机在床上翻了个身，又翻回来，最后起身轻手轻脚地走进浴室，把门虚掩上，拨通了田静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田静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又急又脆，带着一股子咄咄逼人的醋劲儿，连一个“喂”字都省了，直接开门见山：“苏明，你昨晚和杨甜来了几回？”
苏明靠在洗手台边上，尴尬得脸都红了，一只手捂着手机话筒压低声音解释道：“不是……静姐，你听我说，不是因为这个才请假的。昨晚是杨甜她嫂子要生了，我送她去的医院，折腾到天亮才回来，这会儿是真累了，所以才请的假。你帮我催一下料吧，这事只有你来安排我才放心，生产线那边耽误不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苏明还以为她信了，正要松口气，田静的声音又幽幽地飘了过来，比刚才低了几分，但审问的力度一点没减：“那我问你，你和杨甜现在是不是在酒店里？”
苏明犹豫了一下，浴室镜子里映出他那张写满了“被逮到了”的脸。他认命地答道：“是！”
“那你俩昨晚来了几次？”田静的声音又扬了起来，那股子不依不饶的劲儿像一把锉刀，一下一下地锉着苏明的神经，“快说，不说我就不帮你催料。”
苏明感觉自己不是在打电话，是在派出所做笔录。他都有点儿不想回了，但电话那头田静咄咄逼人的沉默像一根绷紧的弦，他知道这女人说得出做得到，真要跟她杠上了，催料的事她真能撂挑子。
他只好无奈地闭上眼睛，声音小得像在做最后的坦白交代：“嗯……三次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然后，是嘟！嘟！嘟！的盲音。田静竟然把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