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甜站在会议室门口的廊柱旁，背对着他，一只手里抱着蓝色文件夹，另一只手环在胸前，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地。她似乎并未听见他出来，仍旧侧着头，目光扫向走廊尽头空荡荡的大厅。
苏明脚步一顿，微微愣神。
杨甜恰好转过身来。四目相对，她先是抿了抿嘴，紧接着轻轻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无奈至极的笑。那笑里带着点宠，也带着点气恼，像看自家男人闯了祸，又舍不得当着人前发作。
“你啊你……”她走到苏明身边，声音放轻，却仍掩不住那份关切，“苏明，你太急了。直接在会议上让林淑美留下来，你这不是强按着她帮你吗？人家可没那个义务。换个脾气硬的，当场就跟你撕破脸了。”
苏明张了张嘴，想解释，又觉得无从说起。他只好点头：“嗯！”
杨甜见他蔫蔫的，心又软了，叹了口气道：“还好严总顾全大局，发话帮了你这一把。你可得好好把握机会。接下来跟林淑美好好沟通，千万别再这么强势。职场不是江湖，不是打打杀杀。你那套江湖规矩，在厂里未必管用。厂子里有厂子里的规矩。”
她一边说，一边细细看他脸色，眼里盈满了担忧。
苏明乖乖地再次“嗯”了一声，神色木然，心里却哭笑不得。杨甜哪里知道他和林淑美之间那层见不得光的关系。她更不知道，今天林淑美突然“反水”，恐怕压根不是为了升迁或下家，而是另有什么难言之隐。苏明越想越觉得不对。林淑美不是那种当众给他难堪的人。她若真想帮他，会像方才在角落那样，一句句教他；她若不想帮，也会提前说清。绝不会临时站起来，把话说得那么绝。
难道，是有人在逼她？
又或者，是她想借这个机会，让严总当众表态，逼严总吐出点什么？
苏明心思百转，但当着杨甜的面，他不能露出分毫。他只能收拾起复杂心绪，冲她挤出一个笑：“好，我听你的。回头我一定跟林经理好好说。”
杨甜却不依不饶，歪头看他：“你心里别不当回事。我知道林淑美欣赏你，是想提你上来，但越是这样，越得谨慎。厂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呢！林淑美再欣赏你，又不是你妈，人家都要走的人了，帮是情分，不帮你才是本分，你得拿出点好处来，找个时间好好和她沟通一下。”
苏明怔了一下，旋即笑了：“行，我知道了。”
杨甜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又小声补了句：“不过，方才在会上，你站起来那个样儿，倒挺帅的。”
苏明一愣，眉毛挑了起来：“刚刚还让我别乱来。”
杨甜脸一红，嗔道：“一码归一码。我说的是你这个人太虎，可没说你那样不讨人喜欢。”
两人正说着，廊道那头又传来零零散散的脚步声。杨甜飞快地后退一步，收起方才那点亲昵，正了正衣领，又恢复成端庄的杨主管：“我先回人事部了。你回仓库吧，记得我跟你说的。”
苏明点点头。杨甜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一眼，那眼睛里分明藏着几分不舍。
苏明目送她走远，才慢慢转身，朝收货组方向行去。
兜里的手机一直没动静。他原以为林淑美会发条消息来骂他两句，或者赵芳会阴阳怪气地提醒他。可手机安安静静，像故意把他晾在一场散去的热闹里。
苏明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苏明在走廊里缓了缓神，才迈步朝仓库方向走去。他脚步不慢，心里那团乱线却没理清。林淑美方才在会上的冷漠像根刺，扎在胸口，越想越疼，越想越不是滋味。他必须当面问个明白。
他来到了仓库经理的办公室门口，门关着。他抬手叩了两下，声音轻而短促。
“进来！”里头的声气风轻云淡，不急不躁。
苏明推开门钻了进去。
林淑美坐在办公桌后，正端着一只玻璃杯小口喝水。见他进来，她扬起一张白净的脸，冲他点头一笑，眼神里竟没半点方才在会上的冷意，倒像是暖暖的，像在门口专门候着他似的。
“把门反锁了吧！”林淑美淡然点头道。
“为什么要反锁？”苏明并没有将门反锁，冷然道：“我是来和你谈正事的。”
林淑美并没有生气，只是面带微笑地望着他。
苏明故意把脸一绷，语气酸不溜秋：“咋了？刚在大会上给我难看，这会儿又想着跟我在办公室暧昧？我可没那个心情。”
林淑美笑容微收，白皙的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委屈。她站了起来，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声音柔柔的：“坐！有什么话，慢慢说吧！”
苏明却不坐，双手往办公桌边一撑，上身前倾，目光直直地盯着她，话里带着压抑许久的火气：“刚才你在会上，为什么那样针对我？你明知道我没经验，一上来就跟我划清界限，当众不给我台阶下。你知不知道那些人怎么看我？”
林淑美冷笑了一下，坐回去，轻飘飘反问：“有吗？”
苏明火气更盛：“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没数？傻子都看得出来。还问我有吗？你可真说得出口。”
林淑美看着他那副孩子气的模样，反倒笑出声来，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他身旁，把双手按在他肩膀上，使劲一按，笑道：“我若不那样演戏，你觉得严总还能上钩吗？”
苏明一愣，挑眉看她：“你……用的是激将法？故意激严总？”
林淑美点点头，眼里闪着点狡黠：“严总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猜忌重，疑心大。他见我这边越是拒绝，越会以为我外头已经找好了下家。他这人最见不得手下的人另攀高枝，尤其是他看不上眼的人。”她边说边拿手指在苏明肩上轻轻画圈，“所以，我越是对你冷漠，越想跟你划清界限，他就越觉得，我跟你是彻底闹掰了。这时候把他架上去，他反而会押着我留下。因为他恨我，比恨你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