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芳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十分诚恳,却又滴水不漏:“严总,我知道您很讨厌苏明,其实……我也挺讨厌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的。但是,公司规定白纸黑字写着就是这样。咱们作为管理层,总不能带头坏了公司的规定啊,您说是不是?”
“你……”
严万明气得面部肌肉直抽搐,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上次打了他也才以串岗的名义罚五块,这次迟到罚十块,他堂堂一个总经理的面子,加起来还不值一包好烟的钱。
“又是公司规定!你怎么什么都讲规定!”严万明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
“严总,那你觉得我要怎么做?”赵芳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答道:“乱开罚单,到时候反倒成了苏明去劳动局告我的把柄了。”
严万明也知道,赵芳拿制度压他,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法反驳。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恶狠狠地说道:“罢了!这事不说了。你马上通知下去,十点钟,所有中基层领导到一号会议室开会!”
说完,他“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严万明握着手机,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算计。既然公司规定上给不了苏明多大的实质性处罚,那就开会。他要在全厂中基层干部面前,拿迟到和串岗作文章,狠狠地批斗他,非把这小子批得体无完肤、颜面扫地不可。不能让你小子受到经济上痛苦,那就感受精神上的痛苦吧!
苏明悠然地打了卡,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刚在仓库收货组办公室的工位上坐定,屁股还没捂热,田静便像一阵风似地凑了过来。
她手里端着杯热水,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关切,上下打量着苏明,嘘寒问暖道:“苏明,你怎么搞的?这都几点了才来,是不是昨天晚上和杨甜去开房,折腾得太晚,睡过头了?”
苏明刚想说话,田静自己却又摇了摇头,嘀咕道:“不对啊,杨甜今天一早就来上班了,精神好得很呢。你俩昨晚肯定没开房……”
说到这儿,她忽然凑近了些,伸出微凉的手背在苏明的额头上探了探,眉头微蹙:“你是不是发烧了?脸色看着有点差。”
苏明被她这丰富的想象力搞得哭笑不得,顺势往后靠了靠,笑道:“静姐,你这都哪跟哪啊。我没发烧,就是最近太困了。昨晚又和几个朋友出去喝了点酒,一时睡死了,这才迟到的。”
田静听了,狐疑地吸了吸鼻子,又特意凑近他衣领处闻了闻。这还不算完,她站直身子时,竟然还故意用丰满的身子在他胳膊上蹭了一下。
苏明愣了一下,鼻尖飘过一阵淡淡的香水味。他心里暗自嘀咕:静姐这是怎么了,大清早的,咋还喜欢上吃他豆腐了?但他看破不说破,假装没注意,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沓送货单递给她:“静姐,你看这几张单子,物料编码是不是填错了?你帮我核对一下。”
田静这才风情万种地白了他一眼,欠起身子,扭着腰去忙活了。
没过多久,苏明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接起一听,是人事经理赵芳打来的。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苏明,你今天可真是撞在枪口上了。严总早上在楼下撞见你迟到了,刚才打电话给我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他让我通知各部门的中基层干部,十点钟到一号会议室开会!”
苏明眉头微皱,没吭声,静静听着。
赵芳在那头顿了顿,语气里透着提醒的意味:“你好好想想对策。在会议上,严总怕是要借题发挥,抓住你迟到和串岗的事情大做文章。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行,我知道了。谢谢赵经理提醒。”苏明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心里暗骂严万明这老狐狸,还真是咬住不放。
迟到半小时而已,至于开个全厂干部大会来批斗吗?这明显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如果严万明在会议上拿着鸡毛当令箭,当众给他难堪,甚至借机说他这个组长干不了让他滚蛋,那可就麻烦了。毕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严万明要是下了死命令,梁副总和古厂长也不好公然顶撞一把手。
看来,这一招不得不防。
苏明思来想去,硬碰硬肯定吃亏,得找个破局的法子。他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给林淑美发了条短信:“有急事,速见。”
这事出谋划策的事情,还得林姐出面才行。
不一会儿,林淑美回复了三个字:“报废仓。”
十分钟后,两人各自避开耳目,从不同路线绕到了厂区最偏僻的报废品仓库。
刚一进门,就见林淑美正靠在一堆废旧纸箱旁,双手抱胸,今天她穿了一件修身的包臀职业装,将那熟女的风韵勾勒得淋漓尽致。她看到苏明进来,挑了挑好看的眉毛,好奇地打量着他:“怎么了这么急?是不是饭堂那边又出问题了?”
苏明摇摇头,苦笑道:“饭堂倒没事。是严万明那老王八蛋要整我。”
他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包括严万明雇人打他没成,今天早上又撞见他迟到,打算在十点钟的干部大会上批斗他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林淑美听完,非但没有替他着急,反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眼珠狡黠地一转,水润的红唇微微勾起:“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呢!这个还不简单?用三十六计里的‘围魏救赵’,或者说‘釜底抽薪’就可以了。”
苏明一愣,好奇地问:“怎么个救法?”
林淑美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到他跟前,仰起脸笑道:“迟到串岗,对于一家几千人的工厂来说,不过是屁大点事。也就严万明一个人关心,除了他,谁吃饱了撑的管你个小仓库组长迟不迟到?如果在开会的时候,突然有人跑进来,说生产出了紧急问题,或者是消防、安监那边要来突击检查,这会还开得下去吗?这事儿不就轻松化解了?”
苏明无奈地挠了一下后脑勺:“林姐,理是这个理,可是生产也不归我管啊!至于消防来不来检查,那更不是我能控制的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