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寒尘被一阵卡车引擎声吵醒。
他推开窗户,看见基地门口停着一辆蓝色的厢式货车,车门上印着“小渔花艺·全城配送”的字样,周小渔正踩着车门踏板跳下来,穿着一件牛仔外套,头发扎成高马尾,手里拎着个大工具箱,气势雄浑像去拆房。
陈宇从隔壁屋出来,眼镜还没戴正:“什么情况?”
“搬家。”周小渔言简意赅,拉开货箱门,里面堆满了盆栽、货架、包装纸、胶带、花桶,甚至还有一台冰柜。
寒尘下了楼,站在门口看她往基地里搬东西:“你这是开分店还是搬家?”
“都是。”周小渔搬起一箱花泥,健步如飞,“我前天跟物业谈好了,基地隔壁那个空店铺租金便宜,我租下来了,今天装修,明天试营业。”
寒尘看着那个空店铺:“隔壁上个月还贴的旺铺招租,你什么时候谈的?”
“前天晚上。”周小渔把花泥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跟林雪吃饭的时候,她说你基地旁边有个空铺位,让我过来看看。我当天就签了合同。”
寒尘皱了皱眉:“林雪介绍的?”
“对啊,”周小渔理直气壮,“她说守夜人基地需要个固定物资点,花店开在隔壁可以顺带做中转仓,还能帮你盯着点日常补给。我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就答应了。”
寒尘:“……”
他忽然怀疑林雪的算盘远不止“物资点”这么简单。让周小渔把花店开到基地隔壁,等于把情报网的终端直接怼到他眼皮底下。更微妙的是,周小渔是四个人里最吵闹的,她搬来之后,基地的安静日子就结束了。这一招叫“借刀杀人”。
煤球从窗户里探出头:“老寒,她带来的花盆里藏了两只灵蜂,已经在楼顶落窝了。”
周小渔头也不抬:“那叫先遣部队。”
煤球嘿嘿一笑:“你倒是实在。”
“我本来就实在,不像有些人说话拐十八个弯。”周小渔把货箱里最后一捆包装纸搬下来,直起腰,拍了拍手,环顾四周,“好了,现在开始干活。”
她干活确实利索。不到两个小时,隔壁店铺就被收拾得像个样子了。货架摆好,花桶注水,包装纸码放整齐,冰柜通电,一台小风扇嗡嗡转着,门口挂上一块木牌,写着“小渔花艺东区分店”。然后她拉了一根电线,从自家店铺直接接到守夜人基地的配电箱,光明正大盗电。
“你等等,”寒尘走出来,“你这电……”
“我拉了电闸,分表装在店里,每个月按读数缴费。”周小渔晃了晃手里的电费单,“邻里之间,账目分明。”
寒尘没法挑毛病。他站在花店门口,看着短短半天时间从空铺变成一家像模像样的花店,心里说不清是佩服还是头疼。周小渔的本事从来都是这种野蛮生长式的,她不搞那些繁文缛节,看准了就上手,拿下了就宣布。这种作风放在开店里是优点,放在感情里就是灾难。
果然,当天下午,周小渔就干了一件让全基地目瞪口呆的事。她在花店门口挂了一张横幅,红底白字,内容直白到让人怀疑自己眼花。
“寒尘从小吃我用我的,以后的饭也归我管。正宫可以轮换,伙食不能断供。”
寒尘看到横幅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下。陈宇举着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感叹道:“这是公开把‘正宫赌局’从地下引爆成了街头艺术。”
苏晚晴在局里开会,看到同事转发的照片后沉默了一分钟,然后给寒尘发了条微信:“你确定她是开花的,不是开战?”
寒尘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没有多说。引“正宫赌局”是有了新成员,周小渔走的是“物质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路线。众人都觉得她是在宣示主权,但只有周小渔自己知道,她的这份果断带着一种近乎莽撞的底气,就像她当年在江海市那个小镇上,骑着自行车跑遍每条街送花一样,认定了就不回头。
晚餐时间,周小渔从花店端出一个大号保温饭盒,里面装了四个菜:红烧排骨、油焖大虾、蒜蓉青菜、西红柿炒蛋,外加一桶排骨汤。
“我做的,尝尝。”她把饭盒往寒尘面前一推。
寒尘看着色香味俱全的菜,有些意外:“你什么时候会做饭了?”
“上个月在王浩家学的,”周小渔说,“他奶奶教我的,学了半个月。”
寒尘夹了一块排骨,味道确实不错。他点点头:“可以,比食堂强。”
周小渔眼睛一亮,正要说话,一只灵蜂从窗外飞进来,嗡嗡绕了两圈,落在她肩膀上,似乎在传递什么信息。周小渔侧耳听了片刻,脸色微变。
“怎么了?”寒尘问。
“北边两条街的宠物店,有异常灵气波动。”周小渔说着,已经放下筷子,“我让蜂群去看了,那边有两道妖气,速度很快,像是什么东西在逃窜。”
寒尘立刻站起来:“陈宇,联系苏警官。煤球,走。”
一行人赶到宠物店时,店里已经乱成一团。笼子的锁被破坏,两只仓鼠大小的妖兽从破洞里钻出来,浑身是血,蜷缩在角落。店主是个老实人,站在门口吓得说不出话。
寒尘蹲下看了看那两只妖兽,认出是低阶鼠妖幼崽,还没开智,毛色脏兮兮的,后腿有明显外伤。苏晚晴很快赶到,简单勘查后得出结论:“应该是从非法运输渠道跑出来的。”
“渠道呢?”
“不知道,但这两只妖兽身上没有标记,笼子也是普通的宠物笼。”苏晚晴皱眉,“可能是中间人临时改道,没想到中途出了岔子。”
周小渔从兜里掏出两块纱布,蹲下来给其中一只鼠妖包扎。她的动作不算专业,但很稳。那只鼠妖先是缩了缩,随后似乎感受到她没有恶意,渐渐安静下来。
“行了,”周小渔起身,“我带回店里养着,等伤好了再说。以后这类小妖兽找我,我这边能收。”
寒尘看着她,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周小渔粗中有细,在关键时刻从来不掉链子。
处理完宠物店的事,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寒尘回到基地,发现周小渔把花店的灯全打开了,门口多了一块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
“小渔花艺东区分店今日试营业,买花送蜂巢蜜。小妖兽凭伤情证明免费包扎。”
寒尘盯着那块黑板看了半天:“你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周小渔说,“我是情报网负责人,妖兽信息从我这儿过,它们受伤了我不收谁收?”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再说了,煤球那个难民村穷得叮当响,治伤都靠沈清漪一个人跑上跑下,我能帮一点是一点。”
寒尘沉默了。他忽然意识到,周小渔表面上的野蛮冲撞看似莽撞,其实每一撞都带着自己的逻辑。她搬来基地隔壁,不只是为了追他,更是为了离情报网最近,为了能第一时间接应妖兽,也为了让自己有个“正当理由”留在他身边。这种理由说不上精巧,却扎实得像她这个人本身。
周小渔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你别想多了,我就是单纯觉得你身边的这些破事挺好玩的,想掺和一脚。”
寒尘忍不住笑了笑:“那要是哪天不好玩了呢?”
“那我就去别处找乐子。”周小渔抬头看着星空,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不过你这个人嘛,大概一辈子都不会无聊。”
寒尘没有接话。他回到基地,推门时发现煤球蹲在门口,一脸贱兮兮的表情:“怎么样?被野蛮冲撞撞得爽吗?”
“滚。”
“我滚可以,但要先告诉你一个情报。”煤球用爪子指了指隔壁花店的方向,“那丫头在花店地下室装了个备用蜂巢,规模比总店还大,而且在基地围墙底下凿了个洞,通道直接连到你的房间。”
寒尘脸色一变:“什么时候的事?”
“刚才你处理妖兽的时候。”煤球舔了舔爪子,“我亲眼看着她用一只铁锹挖的,速度比挖掘机还快。”
寒尘快步走到墙角,果然看到地面上有几道新鲜的泥土痕迹。他蹲下摸了摸,泥土还是松的,顺着痕迹一路延伸,尽头正好是他房间的床底。
寒尘站起来,深深吸了一口气。
周小渔的野蛮,不是蛮干。她的每一次冲撞,都在攻城略地。而他和他的地盘,正在不动声色地沦陷。
他回头看了一眼隔壁花店透出的暖黄灯光,里面传来周小渔哼歌的声音。她正把新到的鲜花一束一束插进水桶里,动作轻快,像一只刚做完巢的鸟。
寒尘压下心里的那点异样,关上门,决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煤球在窗口幽幽地说:“你装死能装到什么时候?她这一锤子砸下来,可比林雪那个软刀子疼多了。”
“你少说两句。”
“我不说可以,但你自己心里清楚。”煤球缩成毛球,“周小渔这种姑娘,看着莽,其实比谁都明白。她搬过来不单是为了开分店,是为了让你习惯她。只要你在,她有的是时间慢慢磨。”
寒尘躺下,盯着天花板,没有回答。
第二天清晨,他被一阵剧烈的敲门声震醒。门一开,沈清漪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一碗黑糊糊的药,表情温柔得让他后背发凉。
“寒尘,”沈清漪开口,声音轻柔,像裹了糖的刀片,“我听说你手腕骨裂了。来,把这碗药喝了,我帮你重新把个脉。”
寒尘看了看那碗药,又看了看她那双温温柔柔却带着不容拒绝意味的眼睛,忽然感觉自己昨夜面对的不是一个校医,是毒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