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01章:暴雨阻路,重创分遣
雨丝斜斜打在悬崖洞口,带着深山里的寒气。赵宇收敛起脸上的笑意,回头对荆云白芷招了招手,让队员们收拾行装,准备趁着夜色转移到更深处的山谷躲雨。他伸手按了按怀里温润的玉璧,抬头看向帐外被雨雾笼罩的汉中群山,雨声掩盖了所有声响,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秦兵搜山的铜锣声,一声声敲在湿冷的空气里。
雨帘已经挂了整整十天。每天清晨醒来,洞外都是细密的雨幕,连风都带着泡透了水汽的冷意,顺着衣领往骨头缝里钻。山洞岩壁上常年渗着水,石地永远是滑溜溜的,踩上去要格外小心,空气里飘着潮湿石土的腥气,混合着队员们身上的汗味和白芷草药的苦涩味,形成一种浓稠黏糊的味道,裹在每个人身边。
连日暴雨把汉中山区的大小道路冲得七零八落,原本就崎岖的山道要么被滑坡的土石掩埋,要么被暴涨的溪流冲断,别说大部队行军,就是单个行人都没法顺畅通行。章邯的三万主力被困在各个山外据点,粮草运送都成了问题,更别说进山搜捕。赵宇收到外围探子回报,章邯已经下令主力原地驻守,只派出五十人规模的小股分遣队,分散进山搜索,依托各个废弃村落建立临时哨卡,逐步收缩搜索范围。
赵宇蹲在石壁前,就着昏黄的牛油灯灯光,指尖划过麻布地图上被雨水晕开的纹路。地图上标注的蓝沟谷,是一个只有一个出口的死谷,两侧都是陡峭山壁,谷口最窄处只能容三个人并排通过,谷底长满齐腰深的荒草,雨季涨水的时候,谷底会积半米深的水,平时根本没人进去。最妙的是,蓝沟谷离最近的秦军分遣队临时哨卡只有不到八里地,正好在他们的搜索路线上。
荆云抹了一把脸上沾着的水珠,雨水打湿了她的鬓角,发丝贴在脸颊上,她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木矛,矛尖闪着冷光:“我带八个人去谷口两侧埋伏,把滚石都堆好,只要他们进谷,就封死出口,往下砸石头。”
白芷坐在角落整理药筐,陶药罐碰撞发出细碎的轻响,她把止血的草药分成小包,用麻布捆好,每一份都系上不同颜色的绳结,方便受伤的队员分辨。她抬起头,声音清润,带着楚地口音的软意:“我在谷外的树林里设临时救治点,受伤的人送过来就能处理,药都准备好了。”
赵宇点点头,指尖在蓝沟谷的出口处点了点。他从怀里掏出巴清给的巴蜀地形图,蓝沟谷出口连接的山道原本沿着山腰往下直通汉水渡口,那是他们计划好的撤退路线,暴雨已经冲断了下游好几处桥梁,只有这条山道还算完整。他抬头看向荆云:“你带队员提前三个时辰进谷布置,我带着剩下的人去把秦兵引过来,记住,等他们全部进谷再封出口,不要急着动手,先放滚石砸乱阵型,再放箭,最后再下去收队。”
凌晨寅时,雨势稍微小了一点,变成淅淅沥沥的毛毛雨,风却比白天更冷了。赵宇带着九名队员,摸到秦军分遣队驻扎的废弃村落外围,故意点燃了一堆干柴,还往火堆里扔了几张写满字的麻纸。
干柴被松油浸过,一点就着,火苗窜起一丈多高,浓烟顺着风往村落方向飘,带着纸张燃烧的焦糊味,在湿润的空气里飘出去老远。赵宇带着队员藏在村外的树林里,能清楚看见村落里亮起了灯火,紧接着就是一阵甲叶碰撞的哗啦声,兵器碰撞的脆响混杂着秦兵军官的喝骂声传出来,脚步声踩在 wet 的泥地上,发出厚重的闷响。
半个时辰后,一支整整齐齐的秦军队伍顺着山道追了过来,为首的屯长穿着皮甲,手里提着一把长戈,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四十八名秦兵排成两行,手里都拿着长弓环首刀,甲叶在昏暗的雨雾里泛着冷光。赵宇躲在岩石后面,数清楚人数,正好五十,跟探子回报的分遣队规模完全对得上。
他给身边的队员使了个眼色,故意从岩石后面探出头,喊了一声“快走”,转身就往蓝沟谷的方向跑,踩得路边的荒草哗哗响,脚下泥水四溅,故意留下清晰的脚印。
秦军屯长看见人影,立刻喝了一声“追”,五十名秦兵顺着脚印追了上来,脚步声震得山道都微微发颤。赵宇跑一阵停一阵,始终和秦军保持着一箭之地的距离,不让对方追上,也不让对方失去目标,一步步把这支队伍引进了蓝沟谷。
雨又开始下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荒草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谷底的积水已经漫过脚踝,冰冷的泥水顺着裤腿往上渗,冻得秦兵们脚步都有些发僵。五十名秦兵顺着谷底往里追,越走两侧山壁越陡,越走谷道越窄,等到最后一名秦兵走进谷口,谷口两侧突然传来一声呐喊,大块的岩石滚了下来,轰隆隆砸在谷口,瞬间就把出口堵得严严实实,尘土混着雨雾冲天而起,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秦军屯长反应过来,知道中了埋伏,立刻抽出腰刀大喊“列阵”,话音刚落,两侧山壁上就滚下无数大小石块,像下雨一样砸向谷底的秦军。
石块砸在甲叶上发出沉闷的钝响,砸在头上就是骨裂的脆响,谷底空间狭窄,秦军根本没法散开躲避,只能挤在一起,惨叫声接连不断。有的秦兵想往谷口冲,被滚石砸得头破血流,倒在积水里,浑浊的泥水瞬间就被鲜血染成暗红。腥热的血气混着雨水的腥气,在狭窄的山谷里弥漫开来,浓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宇站在山顶,看着谷底乱成一团的秦军,抬手一挥,藏在山壁灌木丛里的弓箭手立刻张弓搭箭,雨点一样的箭矢往谷底射去。秦军没有盾牌遮挡,只能胡乱挥着兵器格挡,箭矢穿透皮甲,扎进身体,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断有人倒在积水中。
荆云从山壁上跳了下来,手里提着墨家打造的重剑,剑光劈开雨雾,第一个冲进乱阵里。她身后跟着八名队员,手里都拿着长矛环首刀,顺着滚石砸开的缺口往下冲,遇到还站着的秦兵就是一矛,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半个时辰后,枪声停了,雨还在下。蓝沟谷谷底横七竖八躺着五十具秦军尸体,血水把半人深的积水染成了暗红色,血腥味顺着风飘出几里地。赵宇站在谷口,看着队员们收拾战利品,秦军的环首刀、皮甲、弓箭都被收起来,粮草袋和水囊也被一一清点,堆在谷口空地上。
一共收获了四十七把完好的环首刀,三十六张强弓,近万支箭,还有整整二十石小米,五袋盐巴,足够十八名小队成员吃三个月。一名队员拎着一个沉甸甸的皮囊过来,解开皮囊倒出来,里面居然是十几两碎金,还有一枚秦军屯长的铜印。
荆云擦了擦剑身上的血迹,雨水把血冲干净,露出冷冽的剑锋。她走到赵宇身边,声音带着战后的微微喘息:“一共伤了三个队员,都是被箭矢擦伤,没有死人,白芷已经在处理伤口了。”
赵宇点点头,走到谷口,看着被滚石堵死的出口,又抬头看了看外面的雨势。雨还没有停的意思,云层厚重得像铅块,压在山头上,远处的山道都被雨雾笼罩,看不清轮廓。他抬脚往原先计划好的撤退山道走去,想看看那条连接汉水渡口的山道有没有被冲毁。
山道沿着山腰修建,最宽处能容两匹马并行,一路上随处可见细小的塌方,路边的排水沟被土石堵死,雨水顺着山道往下流,把路面冲得坑坑洼洼。赵宇走了半个时辰,来到山道拐弯处,眼前的景象让他停下了脚步。
原本通往山下渡口的那段山道,整段都垮塌了,连着半面山壁一起掉进了下面的河谷,现在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断崖,下面就是暴涨的河谷,水流湍急,浪头拍在崖壁上,发出轰隆隆的巨响,溅起的水花飞到十几丈高,隔着老远就能感觉到水汽扑面而来。
赵宇走到断崖边,往下看了一眼,湍急的河水带着黄色的泥沙,翻滚着往下冲,别说人,就是一块大石头掉下去,瞬间就会被冲走,根本不可能从这里下去。他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队员,开口问道:“另外那条往西绕去岷山的小路呢?有没有被冲坏?”
一名常在这里活动的队员脸色变了,他摇了摇头:“那条小路要过青泥河,青泥河涨水比汉水还快,昨天我去探路,青泥河的桥已经被冲没了,现在河面宽得看不见对岸,根本过不去。”
赵宇皱起眉,他掏出地图,借着雨雾里的天光仔细看。现在他们被困在蓝沟谷所在的这一片山区,往南是汉水,渡口被洪水淹了,往西去岷山的路被青泥河冲断,往下的山道整个垮塌了,只剩下往东北方向的一条山道,顺着秦岭主脉往上走,一直通往咸阳近郊的终南山。
也就是说,现在唯一能走的路,就是往东北方向走,离咸阳越来越近,离章邯的主力大营越来越近,危险程度直接翻了好几倍。荆云走过来,看着断崖下奔腾的河水,又看了看赵宇手里的地图,她手指往东北方向的山道指了指:“没有别的选择了,只能走这条路,我们带着缴获的粮草兵器,就算靠近咸阳,只要躲进终南山的密林里,章邯的人也搜不到我们。”
白芷扶着一个受伤的队员走过来,她的裤腿沾满了泥点,鞋面被河水浸透,冰凉的水贴在脚上。她听到两人的对话,开口说道:“伤员需要干燥的地方养伤,这里雨一直下,山洞都漏水,往东北走,终南山有很多天然干燥的岩洞,适合养伤。”
赵宇收起地图,按了按怀里的玉璧,温润的触感让他的心安定下来。他抬头看向东北方向雾气笼罩的秦岭山脉,雨丝打在他的脸上,带着寒意,他抬手挥了挥,让队员们整理好行装,把缴获的物资分成十八份,每个人背一份,然后顺着往东北去的山道出发。
队伍顺着蜿蜒的山道往上走,山势越来越高,雨势慢慢变小,风却越来越冷,两侧的树木越来越茂密,遮天蔽日,把整个天空都挡住了。赵宇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握着刚缴获的环首刀,刀尖拨开挡路的荆棘,荆云断后,白芷带着伤员走在中间,十八个人的队伍在茂密的山林里排成一条线,踩着湿滑的泥土一步步往上走。
山道上到处都是被雨水冲下来的断枝和碎石,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有的地方坡度接近四十度,队员们只能手拉着树干往上爬,汗水混着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脚下的泥土里。走到日落时分,赵宇停下脚步,靠在一棵粗大的松树边上,回头往下看,原来的蓝沟谷已经被云雾遮住,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无边无际的山峦,一直往东北方向延伸,隐约能看见远处天边,咸阳城方向的天空,透着一点淡淡的烟火气。
松针上的雨水滴下来,落在赵宇的颈窝,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他抽出腰间的水囊,喝了一口温热的姜茶,姜的辛辣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身上的寒气。身边的队员坐在石头上休息,喘息声混着雨声,在安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赵宇抬头望向云雾深处,远处山路上的青石板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露出青灰色的石面,沿着山势一直往上延伸,消失在浓密的云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