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平台同时"出错",是在第四天凌晨发生的。
齐昊尘是被刘洋的电话吵醒的。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洋哥!你的账号!"刘洋的声音很急,"所有平台都上不去了!"
齐昊尘翻身下床,打开电脑。
他先登录了视频平台。登录页面正常,但一进入账号主页,就弹出一个提示框:
"系统维护中,预计恢复时间:未知。"
他换了第二个平台。同样的提示。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五个平台,同一个提示框。同一个"未知"的恢复时间。
齐昊尘盯着屏幕,看了十秒。
然后他给刘洋回了电话。
"刘洋,你查一下,是只有我,还是所有创作者都这样。"
"我查了。"刘洋的声音很紧,"不是所有创作者。是'盖世老顽童'这个账号在五个平台上的全部内容。视频、文章、评论、私信、粉丝列表,全部不可访问。"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极其剧烈地、几乎要失控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平台维护。
是针对性封锁。
五个平台,在同一时间,用同一个理由,封锁同一个账号的全部内容。
这不是巧合。这是一次协调行动。
"刘洋。"齐昊尘的声音很平,"查一下,这五个平台的共同股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刘洋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震惊的东西:"洋哥……这五个平台,背后的投资机构,有重叠。"
齐昊尘:什么机构?
刘洋:三家。其中一家,是最大的共同股东。
齐昊尘:哪家?
刘洋:盛通资本。
齐昊尘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
盛通资本。
盛通贸易。
周明。
这三个词,在齐昊尘的脑子里,轰然撞在了一起。
盛通资本。盛通贸易。同一个"盛通"。
金盛控股的全称,是金盛控股集团。
盛通资本。盛通贸易。
"盛通"这个名字,不是巧合。
齐昊尘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看到了一条线。
金兆麟的资本帝国,不只有金盛控股。
他还有一个投资机构,叫盛通资本。
盛通资本投资了五家内容平台。
这五家平台,在同一时间,封锁了"盖世老顽童"。
这不是平台自己的决定。这是金兆麟通过盛通资本,向这五家平台施加了压力。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缓慢地、极其坚定地,跳动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了金兆麟的第四步。
第一步,起诉。
第二步,水军。
第三步,封杀。
第四步,平台级封锁。
一步比一步狠。一步比一步更接近核心。
金兆麟手里握着的,不只是金盛控股。他有一个资本网络。这个网络,覆盖媒体、平台、广告、公关。
齐昊尘之前以为,金兆麟的势力,只在星澜本地。
他错了。
金兆麟的势力,在省城,在邻省,在这些平台的董事会里。
齐昊尘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然后他重新睁开眼,把这件事在脑子里,从另一个角度,过了一遍。
五个平台同时封锁。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齐昊尘此刻失去了所有公开发声的渠道。
他的五百万粉丝,此刻全部联系不上他。
他的视频、文章、评论区、私信,全部不可访问。
他被从这个世界上,暂时地,抹掉了。
这是金兆麟此刻能打出的最狠的一张牌。
齐昊尘知道,这张牌,如果放在一个月前,他确实会崩溃。
一个月前,他的账号就是他的一切。账号被封,他就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但现在,他手上有材料A。
有三十一张发票。
有六千七百万的逃税金额。
有两亿专项资金的来源和去向。
这些东西,不需要通过平台,就能发挥作用。
齐昊尘站起来,走到窗前。
凌晨三点,城市的灯光已经稀疏了。远处的楼体上,还有几扇窗户亮着灯。
齐昊尘看着那些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陈卫国说过,金兆麟的背后,是城主。
城主退了,但线还在。
而现在,齐昊尘看到的这条线,比城主那条线,更深。
盛通资本。
一个投资机构,能同时向五家平台施压。
这种能量,不是城主那个级别的人能有的。
城主是城卫军统领,管的是治安。
而盛通资本,管的是资本。
资本的能量,比城卫军,大得多。
齐昊尘在这一刻,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金兆麟的背后,可能不止城主一个人。
城主是明面上的那条线。
而盛通资本,是暗地里的那条线。
两条线,金兆麟都能用。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缓慢地、极其坚定地,跳动了一下。
他重新坐回书桌前,打开电脑。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盛通资本"这四个字,打了出来。
然后在下面,开始查。
盛通资本的注册信息,股东名单,投资版图,高管团队。
他查了一个小时,查到了一些东西。
盛通资本,成立于十年前。注册资本五十亿。注册地在省城。
股东名单里,有三个名字,他见过。
一个,是金兆麟。
一个,是一个在苏建国遗稿里出现过的人。
第三个,是一个齐昊尘完全没想到的名字。
周明。
盛通资本的股东名单里,有周明。
那个帮苏晚晴联系省城媒体的周明。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彻底稳定了下来。
不是因为平静。是因为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全部拼在了一起。
周明,是盛通资本的股东。
盛通资本,是金兆麟资本网络的核心。
金兆麟通过盛通资本,控制了五家内容平台。
这五家平台,封锁了"盖世老顽童"。
而周明,是苏晚晴媒体线上的关键节点。
齐昊尘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看到了一件事:
他身边,有一个人,从头到尾,都在金兆麟的棋盘上。
齐昊尘闭上眼,把陈秀兰的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小心身边的人。"
这句话,不是城主对齐昊尘说的。
是陈秀兰对齐昊尘说的。
但此刻,这句话的重量,比任何时候都重。
齐昊尘睁开眼,看着屏幕上的那个名字。
周明。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个,告诉苏晚晴。
第二个,不说。
如果告诉苏晚晴,苏晚晴会怎么反应?
苏晚晴和周明的那条媒体线,是她和她妈林雅琴,花了十年建立起来的。
这条线,帮他们联系了省城的媒体,帮他们把金盛的事情推到了台前。
如果这条线是金兆麟布的局,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苏晚晴和她妈,十年来的努力,都在别人的棋盘上。
齐昊尘不能想象苏晚晴听到这件事的反应。
但更关键的是,如果齐昊尘现在告诉苏晚晴,苏晚晴一定会去找周明对质。
一对质,就打草惊蛇了。
周明一旦被惊动,整条线都会收缩。
赵子坤的账目,洗钱的链条,境外的落点,全部会进入清理状态。
到那时候,齐昊尘手上的材料A,就变成废纸了。
所以齐昊尘不能告诉苏晚晴。
至少现在不能。
他把"周明"这个名字,存进了"待验证"文件夹。
然后他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待验证:周明是否为盛通资本股东。若为同一人,则其身份为金兆麟资本网络核心成员。与苏晚晴媒体线关系待查。此线索不得向苏晚晴透露,以免打草惊蛇。"
他保存文档,关掉电脑。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凌晨三点半。城市的灯光,已经全部熄灭了。
齐昊尘看着窗外那片漆黑,掌心灯火在他的血脉里,极其稳定地、极其缓慢地,运转着。
暗红色。纯粹的暗红色。
没有任何转向纯黑的迹象。
五个平台同时"出错"。
金兆麟以为,堵住了他的嘴,他就输了。
但齐昊尘此刻无比清楚一件事:
平台是他的渠道,不是他的力量。
他的力量,在材料A里。
在三十一张发票里。
在六千七百万里。
在两亿专项资金里。
这些东西,是不需要平台的。
齐昊尘重新坐回书桌前,把那份反诉材料,重新打开,看了一遍。
然后他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写第五个视频的脚本。
这一条,他要换一个平台。
不是这五个被封锁的平台。
是纸媒。
一份报纸。
一份能登深度调查报道的报纸。
齐昊尘要把六千七百万这个数字,变成铅字。
铅字,是不需要服务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