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坤是在第二十二天被找到的。
不是调查组找到的。是齐昊尘找到的。
准确地说，是齐昊尘算出来的。
齐昊尘把金盛控股过去二十年的资金流向，全部过了一遍。
赵子坤是财务副总，做账的人。他跑了之后，金盛控股的账就没有人做了。
但金兆麟还有钱。
金盛控股破产之后，金兆麟的私人账户被冻结了。
但柳静姝的账户没有被冻结。
齐昊尘查了柳静姝的账户。
过去二十天，有一笔钱，从柳静姝的账户，转到了一个陌生的个人账户。
金额：三百万。
齐昊尘盯着"三百万"这个数字，看了三秒。
然后他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跑路费。赵子坤会回来。条件是三百万。"
齐昊尘把这个推测，发给了陈卫国。
陈卫国那边沉默了大概十分钟。
然后他回："昊尘，你这个推断，我转给调查组了。调查组说，他们正在核实这个账户的位置。"
齐昊尘：什么位置？
陈卫国：这个账户的开户行在云南。开户人留的地址，是瑞丽市的一个出租屋。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瑞丽。
云南的边境城市。
对面是缅甸。
齐昊尘：他是不是要跑？
陈卫国：调查组也是这么判断的。瑞丽是出境的通道。
齐昊尘：他什么时候走的？
陈卫国：根据他的行程记录，他是二十天前离开星澜的。坐的火车。到昆明，转瑞丽。
齐昊尘把时间算了一遍。
二十天前离开星澜。
二十天前，正是金盛控股股价崩盘的那几天。
赵子坤跑了二十天。
齐昊尘：陈叔叔，调查组的人现在到哪里了？
陈卫国：已经在路上了。省厅的人，今天上午飞昆明。
齐昊尘：来得及吗？
陈卫国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昊尘，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是怎么想到，去查柳静姝的账户的？"
齐昊尘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不能告诉陈卫国，他从周明那条线，一路推到了柳静姝。
因为周明那条线，牵着苏建国。
而苏建国那条线，是苏晚晴交给他的，有前提。
齐昊尘：陈叔叔，柳静姝是金兆麟的妻子。金兆麟进去了，柳静姝还自由。她有动机，也有能力，帮赵子坤跑路。
陈卫国：动机和能力，都有。
齐昊尘：所以查她是合理的。
陈卫国：合理。但我还是想知道，你是怎么把柳静姝和赵子坤连起来的。
齐昊尘想了三秒。
然后他说了一个，经过权衡的、部分的真相："赵子坤是做账的。他跑了，金兆麟就没人做账了。但金兆麟这二十年所有的账，都是柳家帮他撑的。柳静姝是柳家的人。所以柳静姝一定有办法，让赵子坤继续做账。只要赵子坤听话，柳家会继续养他。"
陈卫国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昊尘，你这孩子，心思太深了。"
齐昊尘没有接这句话。
因为他知道，陈卫国说的不是夸奖。
陈卫国说的是：你已经在把所有人都当棋子算了。
齐昊尘关掉电话，靠在椅背上。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柳静姝的名字，从"已确认"文件夹，移到了一个新文件夹。
新文件夹的名字是："棋手。"
在这个文件夹里，只有一个人。
柳静姝。
齐昊尘在她的名字下面，写了一行字：
"柳静姝，金兆麟之妻，柳家成员，天盛资本实控人之一。金兆麟是柳家放在明面上的代理人。柳静姝是柳家在资本棋盘上的执棋人。她通过金兆麟控制金盛控股，通过盛通资本控制平台，通过星澜云图控制现金出口，通过周明控制技术攻击。当金兆麟无法继续承担明面身份时，柳家选择让他作为'弃子'退出。"
齐昊尘保存文档，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弃子。
金兆麟是弃子。
赵铁柱也是弃子。
周明也是弃子。
齐昊尘在这一刻，无比清晰���看到了棋盘的模样：
柳家是棋手。
金兆麟、赵铁柱、周明，都是棋子。
棋子用完了，就弃掉。
弃掉赵铁柱，换掉了城卫军。
弃掉金兆麟，换掉了商界。
弃掉周明，换了谁？
齐昊尘睁开眼，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重新看向窗外。
棋手不止一个。
苏建国存稿里写的"大鱼在更上面"。
陈卫国说过的"棋手不止一个"。
这两句话，指向同一个结论：
柳家是棋手。
但柳家上面，还有人。
齐昊尘把这一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柳家为什么能撑起金兆麟这二十年？
金盛控股的资金来源，是财政专项。
财政专项，是谁批的？
城卫军是官面上的线，管治安。
财政是另一条线，管钱。
两条线，都指向柳家。
但柳家只是一个家族。
一个家族，能同时控制城卫军和财政，说明柳家背后，还有更大的力量。
齐昊尘在纸上，写了一个字：
"渊。"
然后他把这个字，划掉了。
因为现在还不是说"渊"的时候。
渊是终极。
在终极之前，还有柳家。
齐昊尘重新靠回椅背。
赵子坤在瑞丽。
省厅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如果赵子坤被抓回来，他会说什么？
他会说出金盛控股这二十年所有的账。
他会说出柳家怎么批的专项资金。
他会说出柳静姝怎么指挥金兆麟。
他会说出周明怎么当的内鬼。
他会说出苏建国是怎么死的。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苏建国的存稿，重新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第一页，苏建国写："盛康医药的法人，是金盛控股的财务副总。"
那个财务副总，就是赵子坤。
苏建国十年前就查到了赵子坤。
齐昊尘在这一刻，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赵子坤如果开口，苏建国那条线，就接上了。
赵子坤会说出：盛康医药的麻醉药是谁调的浓度。
赵子坤会说出：那三名患者的手术方案是谁定的。
赵子坤会说出：苏建国的"车祸"，是谁安排的。
齐昊尘把存稿重新叠好，放回信封。
然后把信封，放进抽屉最里面。
这个信封，暂时不能再用了。
因为赵子坤如果开口，苏建国那条线，会自动接上。
齐昊尘不需要自己提。
赵子坤会替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