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
不一会儿,柳长风背着双手,从后院走了出来。
包括王川在内的几个新入门弟子连忙挺直了腰板,恭恭敬敬地站成了一排。
柳长风扫了众人一眼,走到演武场中央的一根木桩旁站定。
“咱们惊鸿武馆的根基,全在这‘惊鸿桩’上。”
“不同于寻常武功桩功的沉稳刚猛,惊鸿桩讲究的是‘重心飘移,以虚化实’。”
柳长风一边说着,脚下突然微微一晃,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羽轻飘飘的羽毛。
他的身形看起来忽左忽右,虚实难测,脚下明明没有用力,却给人一种随风而动、飘忽不定的诡异感。
“试桩!”柳长风低喝一声。
王川按照柳长风教授的姿势微微屈膝,尝试着将身体的重心在双脚之间来回转换。
然而这桩功比他想象的要难上十倍。
王川刚想移动重心,脚下便是一滑。
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啪嗒一声!
王川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整个人趴在冰冷的碎石地上,狼狈不堪。
周围几个一同站桩的弟子顿时发出了几声低低笑声。
王川没有理会那些笑声,只是默默地爬起来。
柳长风走到他面前。
“惊鸿腿讲究‘身似惊鸿,步无常形’,这不是耍好看的花架子,而是实打实的杀人技。”
“天下武工,唯快不破,这身法专破那些硬桥硬马的笨功夫。”
“若是连重心的虚实都掌握不好,出腿时就是自寻死路。”
听着柳长风那冷冰冰的话语,王川咬紧了牙关。
他深深地点了点头,挺直脊梁,再次摆好了惊鸿桩的架势。
就在这时,后院的那扇朱漆木门缓缓推开了。
一个身形干瘦的少年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眼神锐利得像是一只出击的猎鹰。
正是石大牛口中的那个绝顶天才,赵铁柱。
柳长风看到赵铁柱出来,主动招手将赵铁柱叫到身边,耐心地指导着腿法的发力技巧,完全开起了小灶。
王川看着这一幕,心里十分清楚这就是资质带来的差距。
演武场的另一角,此时正聚集着几个衣着华丽的年轻弟子。
为首的少年穿着一身锦缎长袍,腰间系着精致的香囊,正是县上大布庄的少东家,钱昊。
钱昊家底极其殷实,来武馆习武不过是为了镀一层金,顺便结交些势力。
他一边漫不经心地踢着腿,一边挑剔地物色着场上有潜力的弟子,准备日后招揽为自家效力的打手。
当钱昊的目光扫过灰头土脸的王川时,眼神里闪过了一丝毫掩饰不住的厌恶与轻蔑。
“又是个根骨中下的泥腿子,穷酸样。”
钱昊冷笑了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看王川一眼。
不远处的药房门口,此时走出来一名穿着粉色夹袄的少女。
那是柳长风的独女,柳如烟。
柳如烟不过十五六岁年纪,容貌娇秀,眉眼间自带一股温婉的气息。
她从小学医,平时经常在馆里给受轻伤的弟子敷药,为武馆熬药。
几个年轻弟子一见到她出来,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甚至有两个人故意装作崴了脚,一瘸一拐地凑过去讨要红花油。
柳如烟温和地笑着,细心地替那两名弟子擦拭着伤口。
王川收回了观察的目光,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自己的脚下。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午间用饭的时辰。
武馆的膳堂里飘散出阵阵诱人的肉香。
王川独自一个人坐在膳堂最偏僻的竹凳上。
王川一口粗面窝头,配着一口凉水,强行将食物咽下了肚。
就在这时,石大牛端着饭盘走到了他的对面坐下。
石大牛看了看王川手里的窝头,暗暗叹了一口气。
他伸手将自己盘子里一个白生生的大馒头掰成两半,把大的一半直接递到了王川面前。
“吃吧,光吃粗面哪来的力气站桩打熬气血?”
石大牛闷声闷气地说道。
王川看着面前这半个散发着麦香味的白馒头,心里一暖。
“多谢牛哥。”
王川没有矫情推辞,伸手接过来大口咬了下去。
嚼着馒头的间隙,王川忍不住开口问道:“牛哥,我瞧赵师兄才入门一个月,怎的师父就这般看重,比你们这些练了许久的还金贵?”
石大牛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
“寻常人练桩功,得先把身子骨养足,滋生气血,这才能算跨进武道大门。
但这刚生出来的气血薄得像丝线,才只是个开头。
往后你得下死力气,配合呼吸法把这缕气血养大,顺着身子一点点往下引。
先沉入大腿膝胯,再一路贯通到脚底涌泉和手掌十指,把整副四肢彻底打通。
四肢通畅了还不够,还得继续拿肉食药膳填补,让气血反冲浸透整具躯干皮膜,乃至渗进五脏六腑,直到浑身上下全被气血灌得满满当当、结出一层坚韧血膜,这才叫气血大成圆满!
王川心中一动,追问道:“那师父,是什么境界?”
石大牛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
“咱们师父,气血大圆满之上的内劲高手。听说当年在府城比武,一脚跺下去,擂台被踏得寸寸炸裂,一记鞭腿连人带铁甲当场抽成两截,那才叫真本事。”
“难怪。”王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赵师弟入门才一个月,体内的血气就快小成了,这在整个云州府都是天才。”
石大牛啃了口自己剩下的半个馒头,感慨道:
“咱们这些人,别说血气小成了,我练了这么些年,四肢的气血还没贯通利索呢。”
夜色很快降临,武馆里的弟子们陆陆续续地结伴离开。
原本喧闹的演武场逐渐变得空荡荡的。
王川依然没有走。
他独自一个人站在木桩前,一遍又一遍地调整着身体的重心。
【惊鸿桩未入门(10/500)】
王川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深处迸发出一道骇人的精光。
“别人练桩功需要看天赋、看运气,甚至还担心苦练过度伤了身体根基。”
“但我有这武符在身,只要肯付出汗水,进度就绝对不会停滞丝毫!”
“别人一天练一个时辰,老子就练三个时辰!”
王川咬着牙,强忍着双腿的麻木,再次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迎着月光,再次摆好了惊鸿桩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