扩建宗门的日子，是从一声斧响开始的。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苏清漪已经站在了营地东侧三百步外的一片小树林里。这里的铁木比之前用的粗了一倍不止，树干泛着暗青色的金属光泽——这是"铁心木"，木质坚硬程度堪比玄铁，是建宗门大殿的好材料。她裂宇斧一挥，帝炎在斧刃上跳了跳，"咔嚓"一声，碗口粗的铁心木应声而断。
"这木头好！"她满意地拍了拍树干，帝炎把断口处的木刺全部烧平，"拿回去当功法阁的柱子，金丹期以下的攻击都劈不开。"
老秦带着铁牛和几个身强力壮的难民，扛着绳索和玄铁锄跟在后面。铁心木太重，光靠人力搬不动，叶辰用归墟本源在每根木头上烙了一道"轻灵纹"，木头重量减了七成，铁牛一个人就能扛一根。
"俺这辈子没想过能扛着玄铁树满山跑。"铁牛憨笑着把一根铁心木扛上肩，脚步稳得像踩在平地上。
叶辰在营盘里画好了新的布局图。用归墟本源在地上烙出的线条，像发光的血管一样，把整个宗门的规划清清楚楚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 功法阁：正北方向，八卦镇魔阵的"坎"位，靠近水灵脉，阴凉安静，适合存放玉简。
- 炼丹房：正南方向，"离"位，火灵气最旺，和叶辰之前的丹炉棚连成一体，扩建三间。
- 炼器室：正西方向，"兑"位，金灵气汇聚，苏清漪的锻台搬过去，再加盖两间。
- 弟子居所：东西两侧各一排，用铁心木做梁，灵泥夯墙，屋顶铺灵草编织的茅草——灵草是柳娘从废墟里找到的"青萝藤"，种在屋顶上能自动调节室内温度和湿度。
- 宗门大殿：正中央，石碑后方，三间连堂，主殿用来议事和接待，偏殿做客房。
"先盖功法阁和弟子居所。"叶辰拍板，"炼丹房和炼器室不急，现有的还能用。大殿的材料要求最高，得等更好的木头。"
众人分工明确。苏清漪负责砍树和加工木料，老秦和铁牛负责搬运和夯土，柳娘带着几个女幸存者编青萝藤屋顶，阿虎和石锁负责把从青云山带回来的青石条铺成宗门内的小路。
阿尘没参与建房。他有自己的任务——找灵泉。
守真宗现在的灵气虽然够了，但缺一样东西——灵泉。
灵泉是灵脉中的地下水，经过灵脉长年滋养，水里自带浓郁的灵气。对修炼、炼丹、浇灌灵田都有极大的好处。之前灵田用的是老秦从废墟里挖的井水，虽然也能用，但灵气浓度远不如真正的灵泉。
阿尘带着骨灵剪，沿着八卦阵外围走了一圈又一圈。他的烙印能感知到地下灵气的流动——灵气像地下水一样，也有"低洼处"和"涌泉口"。在营盘西南角，靠近水灵脉支线的位置，他感觉到了一处明显的"灵气凹陷"——就像地下有一口看不见的井，灵气全部沉在下面，没有通道涌上来。
"就是这里。"
他蹲下来，骨灵剪的虚影在指尖凝实。但这次他没有急着剪——灵泉在地下至少三丈深处，而且上面压着一层厚厚的岩石层。如果直接剪开岩石，灵泉涌出来的力量太猛，可能会冲毁周围的灵田和阵法。
他想了想，换了一种方式。
骨灵剪的银光没有像刀一样切下去，而是像针一样，从岩石层的缝隙中"渗"了进去。银光顺着岩石的纹理，一层一层地、极其缓慢地"梳理"着岩石内部的灵气结构。这不是破坏，而是"引导"——把岩石层中的灵气脉络一点点理顺，让它们自然形成一条通道。
这个过程比直接剪断慢了十倍不止，但好处是——通道是"长"出来的，不是"炸"出来的。灵气会自己把通道周围的岩石慢慢软化、拓宽，最后形成一条天然的泉眼。
一盏茶、两盏茶……半个时辰后，阿尘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骨灵剪的烙印在持续输出灵力，维持着银光的"渗透"状态。终于——
"咕噜。"
地下传来一声极轻的水声。然后是一声更大的"咕咚"——像是一口被堵了太久的井，终于通了气。
紧接着，一股清凉的水流从地下缓缓渗了出来。不是普通的水——水色微白，带着淡淡的灵气波动，闻起来有一股清冽的甘甜味道。水流越来越大，从涓涓细流变成了汩汩小溪，最后在地面上汇成了一个三尺见方的小水池。
灵泉涌出来了。
阿尘长舒一口气，收回骨灵剪。他蹲在池边，用手捧了一口水喝——清凉甘甜，灵气顺着喉咙直接滑进丹田，比老秦的灵粟粥还舒服。
"成了。"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宗门。老秦第一个跑过来，捧着水喝了一大口，然后瞪大了眼睛："俺的娘哎！这水比俺熬三天的粥还补！"
柳娘赶紧用玉瓶装了几瓶，准备用来炼丹。石锁蹲在池边，把手伸进水里——他胸口的伤疤印记碰到灵泉水，竟然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干渴的海绵遇到了水。
"以后这池子就是咱们宗门的宝贝了。"叶辰走过来，左眼的归墟螺旋微微转动，感知着灵泉的深度和质量，"泉眼虽然不大，但水流稳定，灵气浓度是普通井水的五倍。够用了。"
他在泉眼周围用青石条围了一圈，又让阿虎在池底铺了一层从废墟里找到的"净沙"——一种能自动过滤杂质的灵沙。灵泉水经过净沙过滤，变得更加清澈纯净。
众人正沉浸在灵泉涌出的喜悦中，叶辰的左眼突然微微一热。
归墟螺旋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气息——从西南方向的地下，正有一股带着恶臭的"毒气"缓缓渗透过来。不是魔气，不是鬼气，而是一种黏腻的、带着腐烂气息的毒瘴。这股毒瘴走的是地下暗流，正好顺着灵泉涌出的水脉方向，无声无息地朝着守真宗蔓延。
"毒道高手。"叶辰脸色一沉，"阿尘，灵泉那边你守着。清漪姐，你伤好了没？"
苏清漪从建房子的工地上走过来，左臂上的烧伤已经结痂脱落，新长出来的皮肤比之前更光滑——归墟本源加上清心丹，恢复速度惊人。她活动了一下肩膀，裂宇斧在手里转了一圈，帝炎"轰"地一声从斧刃上窜起三尺高。
"早好了。"她冷笑一声，"来的是谁？"
"毒王谷的人。"叶辰左眼锁定了毒气的来源，"从地下暗流渗透过来的，应该是个用毒的高手。清漪姐，你主攻，阿尘从旁辅助净化。别让毒气污染了灵泉。"
毒气是从灵泉池底涌上来的。
一开始，泉水还是清澈的。但过了一会儿，池底开始冒出细小的黑色气泡。气泡浮到水面"啵"地破裂，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像是死鱼在烈日下晒了三天的味道。泉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变浑浊，表面的灵气波动被一层黑色的毒膜覆盖，灵泉瞬间变成了一池毒水。
"好毒！"柳娘捂住鼻子，连退三步。她体内的木系灵力对这种腐毒有天然的排斥反应，灵力运转都慢了一拍。
阿尘站在池边，骨灵剪的烙印微微发亮。他能"看"到——池底有一条黑色的"毒脉"，像树根一样从地下延伸过来，正在源源不断地往泉水里注入毒液。毒脉的尽头，连接着一个活人的气息——对方就藏在地下暗流里，通过毒脉远程操控毒气的释放。
"在下面。"他指了指池底。
苏清漪二话不说，一斧头劈进了池里。"帝炎·净世！"
斧刃上的帝炎像一颗赤金色的太阳，直接砸进了黑色的泉水里。帝炎的温度极高，池水瞬间沸腾，黑色的毒膜被烧得"滋滋"作响，大量黑色蒸汽从水面上升腾而起。
但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些黑色蒸汽没有散去，而是像有生命一样，在空中凝聚成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尖啸。更可怕的是，蒸汽接触到八卦镇魔阵的光罩后，竟然开始腐蚀光罩表面——帝炎虽然烧掉了大部分毒气，但剩下的一小部分竟然在光罩上留下了黑色的腐蚀痕迹。
"这毒不对劲！"苏清漪眉头一皱。她之前遇到过血煞之气和鬼气，都能被帝炎直接烧干净。但这毒——像是活的，烧掉一部分，剩下的反而变得更浓。
"是'腐心毒雾'。"叶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站在泉池边缘，左眼的归墟螺旋锁定了毒气的本质，"毒王谷枯骨老人的独门毒术。这种毒不是死物，而是用活人的腐心炼制的——毒雾里有成千上万个被炼化的怨魂，帝炎烧不死怨魂，反而会让它们更疯狂。"
"那怎么办？"苏清漪斧刃一挥，又烧掉了一大片黑色蒸汽，但蒸汽很快又凝聚回来。
"剪掉毒脉。"叶辰看向阿尘，"毒雾是从地下毒脉输送上来的。只要剪断毒脉，源头断了，毒雾自然就散了。"
阿尘点头，骨灵剪的虚影在指尖凝实。他蹲在池边，银光顺着泉水渗入池底，精准地找到了那条黑色的毒脉。毒脉像一根粗大的黑色血管，正在"突突"地跳动，每跳一下就挤出一股毒液。
"剪。"
银光像***术刀，精准地切在了毒脉和泉眼连接的节点上。毒脉猛地一颤，黑色的血液从断口处喷涌而出——不是水，是浓稠的、带着恶臭的黑色液体。液体一接触空气，立刻化作更多的黑色蒸汽，但这一次，因为没有毒脉的持续供应，蒸汽的浓度在快速下降。
"啊——！"
地下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毒脉被剪断的瞬间，藏在地下的那个人受到了反噬。阿尘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正在快速衰弱——筑基后期的修为，因为毒脉被断，直接跌到了筑基中期。
"出来！"苏清漪一斧头劈在地面上，帝炎顺着斧刃钻入地下，硬生生把地面炸开了一个大洞。
洞底下，一个浑身发黑的"小孩"从暗流中爬了出来。说他小孩，是因为他的体型只有七八岁孩子那么大，但脸上布满皱纹，皮肤像老树皮一样干裂发黑，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嘴里长满了细密的尖牙。他的四肢瘦得像鸡爪，肚皮上鼓着一个巨大的黑色肿块——那是他的"毒囊"，里面装满了腐心毒雾。
"毒……童子……"他嘶哑着声音，两个黑洞洞的眼眶"看"向苏清漪，嘴里喷出一股黑色的毒烟。
"毒童子？"苏清漪冷笑，"名字倒是挺萌。可惜长得太丑。"
她一步跨上去，裂宇斧带着帝炎，直接从毒童子的脖子处劈了下去。毒童子想躲，但他的毒脉被剪断后，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斧刃落下，他的脑袋飞了出去——但诡异的是，脑袋飞出去后，嘴里的尖牙还在不停地咬着空气，发出"咔咔"的声音。
苏清漪皱了皱眉，帝炎在断颈处一烧，把残余的毒囊彻底焚尽。毒童子的身体"哗"地一声化成一滩黑水，渗入地下，但那股腐臭味还是残留了一些。
阿尘用骨灵剪的银光把泉水和周围的土壤全部净化了一遍。灵泉的水色慢慢从黑色变回了微白色，但灵气浓度比之前低了一些——毒液虽然被净化了，但灵泉本身被污染了一部分，需要几天时间才能自然恢复。
"搜一下。"叶辰蹲下来，在毒童子化成的黑水里翻了翻，翻出了一块黑色的令牌——"毒王令"。令牌背面刻着一行小字："三日后，谷主亲至。"
"三日后。"叶辰把令牌收起来，左眼的归墟螺旋微微转动，"枯骨老人亲自来。"
傍晚，守真宗的众人围坐在灵泉边——泉水虽然还没完全恢复，但已经能喝了。
苏清漪把毒童子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众人听完，脸色都有些凝重。毒王谷在这一带的名声比血煞门还臭——枯骨老人是金丹大圆满的毒修，手下有一大堆用毒的高手，最可怕的是他养的"万毒窟"，里面关着上万种毒虫毒兽，随便放出来一种都能毒死一个村子。
"金丹大圆满……"阿虎咽了口唾沫，"比清风剑客还高一个小境界。"
"但清风前辈是正道剑修，枯骨老人是邪道毒修。"叶辰分析道，"毒修的战斗力在正面对决中不如剑修，但阴招多、手段毒。而且——"他指了指灵泉，"他敢用毒污染灵泉，说明他不在乎后果。这种人，最难缠。"
"那怎么办？等他来？"石锁握紧了铁剑。
"不。"叶辰摇头，"三日后他来，我们就先动手。但在这之前——"他看向阿尘，"灵泉必须恢复。没有灵泉，我们的丹药产量上不去，大家的修为提升会慢。"
阿尘点头，再次蹲到泉边。这一次，他没有用骨灵剪去"剪"什么，而是把骨灵剪的烙印贴在水面上，让银光缓缓渗入泉水。银光不是净化——而是"滋养"。他把之前在灵田里积累的那些被净化后的纯净灵气，通过骨灵剪的烙印，一点点地"喂"给灵泉。
这是一个慢活。每一丝灵气都要精准地融入泉水中，不能多也不能少。但效果很明显——泉水的水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清，灵气波动也在慢慢回升。
小泡泡抱着布娃娃走了过来。她蹲在阿尘旁边，看着泉水和银光，突然把布娃娃的肚皮贴在了水面上。
粉色光晕从布娃娃里缓缓渗出，和银光交融在一起，渗入泉水中。泉水微微一颤，然后——一股比之前更清冽的灵气从泉眼里涌了出来。
"嗯？"阿尘愣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小泡泡的粉色情感灵气和骨灵剪的银光融合后，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催化"作用——就像是在灵泉里加了一味"引子"，让泉水自我净化的速度提升了至少三倍。
"小泡泡，你……"阿尘看着她。
小丫头仰起脸，笑得露出两颗小米牙："娃娃说，水好渴，给它喝点。"
布娃娃的肚皮上，那缕粉色光晕里的银白色道韵和金色光点微微闪烁，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叶辰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左眼的归墟螺旋缓缓转动。他心里默默记下了——小泡泡的能力，已经不仅仅是"辅助"了。她的情感灵气和守真宗的各种灵气环境都能产生共鸣，产生意想不到的催化效果。这小丫头，以后可能会成为守真宗最重要的"灵气调和者"。
"灵泉的事解决了。"他站起身，目光看向西南方向，"接下来，该准备迎接枯骨老人了。"
夜色降临，守真宗的灯火一盏盏亮了起来。灵泉在月光下泛着微白色的灵光，像一面小小的镜子。八卦镇魔阵的光罩在夜空中缓缓旋转，守护着这个正在快速成长的宗门。
而在三百里外的毒王谷，一座建在毒沼泽中央的黑色石殿里，枯骨老人正坐在他的"万毒鼎"前，缓缓睁开了一双浑浊的黄色眼睛。
"毒童子死了。"他低声自语，声音像砂纸摩擦骨头，"守真宗……看来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殿外。毒沼泽里，成千上万只毒虫同时发出了嘶鸣声，像是在迎接它们的主人出征。
"三日后……本座亲自去会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