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剑渊底,三个时辰后。
血河的神识已经像潮水一样涌进了归墟剑胚整整六个时辰。元婴后期的神识储备何等庞大,但那枚三寸小剑就像个无底洞,吞了多少都不够。更可怕的是,剑胚内部的螺旋纹路每转一圈,就会反吐出一丝极其锋利的剑意,顺着他的神识反向刺入他的识海。
"这东西在反噬!"血河猛地睁开血红色的瞳孔,嘴角溢出一丝黑血。他的识海此刻像被千万根针同时扎着——那些从剑胚里反吐出来的剑意,每一道都带着千年前葬剑渊里死去的剑修的执念,疯狂地冲击着他的神魂防线。
但元婴后期的修为毕竟不是摆设。他咬牙硬扛着识海中的剧痛,血色灵力在体外凝成一层又一层的血盾,把周围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本座今天就算把神识耗干,也要把你炼化!"
枯骨老人和阴九幽等了六个时辰,等的就是这一刻。
"动手!"枯骨老人三个黑洞洞的窟窿同时"看"向血河,万毒鼎在他脚下猛地旋转起来。鼎口不再喷毒雾,而是喷出了一团漆黑如墨的液体——"腐心毒髓",毒王谷压箱底的至毒,一滴就能毒死一座城的活物。这团毒髓在空中化作一条黑色的毒龙,张着血盆大口朝血河的后心咬了过去。
阴九幽则从侧面出手。他浑身是血,金丹上的裂纹已经蔓延到了丹田壁,但他此刻顾不上自己的伤了。他双手结印,周围千万道残破剑意被他强行操控——不是用自己的灵力,而是用他体内那道归墟印记残留的道韵。印记是叶辰之前留在血狼卫身上的,虽然微弱,但阴九幽用鬼道秘法把它从血狼卫体内抽出来后,一直藏在金丹深处。此刻他把它逼到体表,竟然产生了一丝和深渊剑意共鸣的效果。
"万剑·鬼御!"
上百道残破剑意被鬼气包裹,像一群被驯服的恶犬,朝着血河的方向铺天盖地地射了过去。
血河正在全力对抗剑胚的反噬,神识全部集中在小剑上,体外防御全靠那几层血盾。腐心毒髓撞上第一层血盾,"滋"地一声,血盾被腐蚀出一个大洞。毒龙穿过洞口,直奔血河后心。
"找死!"血河怒吼一声,体内元婴猛地一颤,一股恐怖的威压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元婴期的"域"展开——整个地下空间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以下,空气中的水分全部凝结成了血色的冰晶。毒龙在冰晶中动作一滞,被血河反手一掌拍碎。
但阴九幽的剑意群也到了。上百道残破剑意撞击在血盾上,发出连绵不断的"铛铛"声。每一道剑意虽然不强,但胜在数量多、角度刁钻,而且带着千年的怨气,专门冲击神魂。血河的血盾一层接一层地被击穿,虽然剑意群最终被全部挡下,但他的灵力消耗又多了一截。
"两个杂碎!"血河转过头,血红的瞳孔里杀意沸腾。他正要出手灭了这两个偷袭者,突然——
"铮——"
一声清脆的剑鸣,从祭台正中央响起。
归墟剑胚动了。
不是被血河收取的。是它自己动了。
三寸小剑突然从凹槽上方弹射而起,螺旋纹路疯狂旋转,剑身上的暗金色光芒暴涨十倍。它挣脱了血河神识的束缚,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
破空而去。
不是往深渊入口的方向飞,而是直接朝着地下空间的岩壁撞了过去。剑胚所过之处,岩壁像豆腐一样被切开,留下一条笔直的隧道。隧道直通上方,穿过千丈厚的岩层,直指地表。
"追!"血河想都没想,化作一道血虹追了上去。元婴后期的速度何等恐怖,一个呼吸间就追到了隧道入口。
但剑胚已经不见了。它穿过岩层,冲出地表,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方向——正北。守真宗。
"守真宗……叶辰……"血河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滔天的杀意。他终于明白了——那团归墟本源不是无主的,它和守真宗的那个归墟道体之间,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剑胚飞向叶辰,就像水滴归海。
"好一个叶辰……你人在宗门坐,宝从天上来……"血河冷笑一声,血袍一展,化作一道百丈长的血色长虹,朝着正北方向追了过去。
枯骨老人和阴九幽从深渊底部爬上来,两人对视了一眼。
"追不追?"阴九幽嘶哑着问。
"追。"枯骨老人三个窟窿盯着北方,"那把剑胚,本座志在必得。而且……"他摸了摸万毒鼎上的裂缝,"血河现在消耗巨大,正是我们捡漏的好时机。"
两人也跟了上去。但他们的速度远不及血河,等他们赶到黑风岭的时候,大战可能已经打响了。
守真宗这边,叶辰在午时突然站了起来。
他左眼的归墟螺旋在疯狂震颤——不是之前那种远程共鸣的胀痛,而是一种"它来了"的感应。就像你在家里坐着,突然感觉到快递到了门口——不是电话通知,而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
"剑胚在飞过来。"他对旁边的阿尘说。
阿尘猛地抬头:"多久到?"
"按照速度估算……穿过黑风岭上空,大约半个时辰后到达我们这里。"
叶辰迅速走向大殿前的台阶,双手结印,八卦镇魔阵的光罩瞬间从半透明变成了完全可见的灵气壁垒。八根阵旗上的上品灵石同时亮起,灵气浓度被推到了极致。
"所有人,进入战斗位置。"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宗门。
苏清漪从正在加盖的炼器室里冲出来,裂宇斧已经在手,帝炎"轰"地一声窜起。她没有问任何废话——看到叶辰的表情,她就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西侧围墙,我守。"她一步跨到西侧,帝炎在斧刃上跳动着,把周围的空气都烤得扭曲了。
阿尘站在灵泉边,骨灵剪的烙印比之前任何时候都亮。他面前摆着那七根铁心木短签——七剪阵已经提前布置好了。而且这一次,他在每根签子里都塞了一颗从清风送的贺礼里挑出来的上品灵石碎片,银光的储备量比上次对战枯骨老人时还多了一倍。
阿虎和石锁守在功法阁两侧。阿虎的飞剑已经出鞘,剑身上的炎阳真火比之前旺了一倍——这几天他一直在练《炎阳剑诀》第二层,已经小有所成。石锁全身覆盖着岩甲,胸口的伤疤印记亮得像颗小太阳。两人虽然只是筑基初期,但在八卦阵的加持下,灵力的质量和恢复速度都接近了筑基中期。
柳娘带着瘦猴和铁牛守在灵田和丹炉棚之间。小迷踪阵已经布好,而且这一次,柳娘在阵眼里加了一样新东西——从灵泉里取来的灵泉水,装在十几个玉瓶里,挂在阵法的关键节点上。一旦阵法被攻破,玉瓶碎裂,灵泉水会瞬间汽化,形成一层灵气屏障,至少能拖延敌人三息时间。
老秦守在膳房门口,铁锄往地上一杵。他身后,小泡泡和小汐被安置在膳房最深处的地窖里——地窖是昨天叶辰临时用归墟本源挖的,四壁刻满了防御符纹,入口用一块千斤重的铁心木堵住。布娃娃的粉色光晕贴在地窖内壁上,形成了一层暖膜。
"宗主,剑胚到了之后,会直接进阵吗?"阿尘问。
"不会。"叶辰摇头,"它和我的归墟金丹同源,会直接飞向我。但血河——他一定会追到我们上空才停。他的目标不是守真宗,是剑胚。但剑胚进了我的手,他就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
"所以我们要在他追到剑胚的瞬间,给他一个'惊喜'。"
叶辰左眼的归墟螺旋微微转动,他在脑中快速推演着战斗的每一个环节。元婴后期的血河,即使消耗巨大,也不是金丹初期的他能正面硬扛的。但——如果利用八卦镇魔阵的地形优势,如果苏清漪的帝炎从侧面牵制,如果阿尘的骨灵剪在关键时刻剪断他的灵力运转——
"能赢吗?"阿尘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不能赢。"叶辰坦然道,"但能让他付出代价。让他知道——守真宗,不是他能随便撒野的地方。"
半个时辰后,黑风岭上空。
一道暗金色的流光从南方的天际线飞来,速度极快,像一颗坠落的流星。流光飞到守真宗上空时,突然减速,然后——
"铮——"
剑胚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朝着八卦镇魔阵内部俯冲而下。
叶辰站在石碑前,伸出右手。三寸小剑精准地落在他的掌心,螺旋纹路和他的归墟金丹同时一颤,一股久违的"完整感"从体内涌了出来。剑胚不是外物,不是法宝,而是他归墟道体的一部分——就像是一把钥匙,终于插进了锁孔里。
"好剑。"他低声说。
但下一秒——
"轰——!!!"
一道百丈长的血色长虹从天而降,直接砸在了八卦镇魔阵的光罩上。血河到了。
元婴后期的全力一击,哪怕消耗了大半,也不是八卦镇魔阵能完全挡住的。光罩剧烈震颤,八根阵旗上的上品灵石同时出现裂纹,"咔嚓咔嚓"的碎裂声让人牙酸。但阵法没有破——八道卦象同时亮起,乾天雷落、坤地岩起、坎水冰封、离火焚天——八种力量交织在一起,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
"叶辰!把剑胚交出来!"血河的声音从血色长虹中传来,带着滔天的杀意。
他没有立刻冲进阵法——元婴期的他不是傻子,八卦镇魔阵的防御力他刚才已经领教过了。他站在光罩外面,血袍猎猎,血红的瞳孔死死盯着阵法内部的叶辰。
"剑胚已经认主了。"叶辰抬起右手,三寸小剑悬浮在掌心上方,暗金色的剑身上的螺旋纹路和他左眼的归墟螺旋同步旋转。"血河,你追了一路,就为了这个?可惜,它不认你。"
"认主?"血河冷笑,"区区金丹初期,也配让归墟剑胚认主?本座倒要看看,是你认它,还是它认你!"
他双手结印,血色灵力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只巨大的血色手掌——"血煞大手印",元婴期招牌神通。手掌从天而降,朝着八卦阵的光罩狠狠拍下。
"苏清漪。"叶辰只说了三个字。
苏清漪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她从西侧围墙上一跃而起,裂宇斧带着帝炎,直接迎着血色手掌劈了上去。
"赤炎·开山!"
斧刃上的帝炎像一颗小型太阳,和血色手掌撞在一起。"轰"的一声巨响,火浪和血光同时炸开。苏清漪被震得从半空中掉了下来,但血色手掌也被帝炎烧掉了一半。剩下的半只手掌拍在光罩上,被八卦阵的坤地震颤硬生生化解了。
"好烫的火!"血河瞳孔一缩。这个红衣女人的火焰,竟然能对他元婴期的血煞灵力造成实质性伤害。而且——他注意到,她的火焰里带着一种极其纯正的"至阳"道韵,和他血河的血煞功天生相克。
"帝炎……"血河终于确认了苏清漪的身份,"你到底是何人?"
"你姑奶奶!"苏清漪落地后一斧头劈碎了半空中一块掉下来的血色碎片,帝炎在斧刃上跳得更旺了。
血河没有再废话。他知道自己消耗太大,不能在这里久战。但他今天必须带走剑胚——或者,至少毁掉它。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元婴猛地一颤。一股恐怖的威压从他身上爆发出来,比之前强了三倍不止——这是他燃烧元婴本源换来的临时爆发。血袍上的血色符纹全部亮起,他的气息从元婴后期暴涨到了——半步化神。
"血河·燃婴!"阿尘在下面倒吸一口凉气,"他在燃烧元婴本源!"
燃烧元婴本源,意味着血河以后至少要花十年才能恢复修为,而且有跌落境界的风险。但为了归墟剑胚,他豁出去了。
血河一步跨到光罩正上方,血色大手印再次凝聚——这一次,手掌比之前大了三倍,颜色从暗红变成了深黑,掌心里隐隐能看到一张张扭曲的人脸——那是被他吸干精血的无辜者的怨魂。
这一掌如果拍实了,八卦镇魔阵必破。
叶辰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左眼的归墟螺旋猛地扩张到极致,归墟金丹在丹田里疯狂运转。但这一次,他没有用"吞天",也没有用"重力场"——他用的是归墟剑胚。
他抬起右手,三寸小剑悬浮在指尖。归墟金丹的道韵全部涌入剑胚中,剑胚表面的螺旋纹路疯狂旋转,一股前所未有的剑意从剑胚中爆发出来。
这股剑意不是普通的剑意。它是千年前葬剑渊里千万道残破剑意的集合体,经过归墟本源的淬炼后,变成了一道纯粹的、至刚至阳的——归墟剑意。
"归墟·剑断山河。"
叶辰手指轻轻一弹。三寸小剑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从八卦阵内部冲天而起,直接迎向了血河的血色大手印。
小剑在空中划过的轨迹,留下了一道暗金色的弧线。弧线所过之处,血色大手印上的血煞之气像冰雪遇到热水一样,迅速消融。手掌表面的怨魂人脸在归墟剑意面前发出凄厉的尖啸,然后——全部碎裂。
"什么?!"血河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招牌神通被一把三寸小剑硬生生切开。小剑穿过手掌后,余势不减,直奔他的面门而来。
他仓促间用血袍一挡。"嗤"的一声,血袍被剑意切开了一道口子,小剑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血河摸了摸脸上的伤口,手指上沾满了血。他低头看着那滴血,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但小剑没有追过来。它完成了这一击后,自动飞回了叶辰的手中,螺旋纹路缓缓平息,像是消耗了太多力量,进入了休眠状态。
血河站在半空中,脸上的伤口在快速愈合,但眼中的忌惮比之前深了一倍。他知道自己今天讨不了好了——燃烧元婴本源换来的一击,竟然被一个金丹初期用一把三寸小剑挡住了。而且对方还有那个帝炎女人,还有那个剪刀青年,还有那个金丹期的阵法……
"叶辰……"他死死盯着阵法内部的叶辰,一字一顿地说,"本座记住你了。归墟剑胚,本座迟早会来取。到时候——"
他没有说"到时候"会怎样,而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守真宗的营盘,然后化作一道血光,朝着西南方向飞去。
他不是逃——他是回血魂殿养伤去了。燃烧元婴本源的代价太大,他必须立刻闭关稳定境界。但临走前,他在守真宗上空留下了一道血色印记——不是归墟印记,而是血魂殿的追踪标记。
"下次来,就不是我一个人了。"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渐渐远去。
战斗结束。
八卦镇魔阵的光罩上布满了裂纹,八根阵旗上的上品灵石全部碎成了粉末。但阵法没有破——灵脉还在,地气还在,只要叶辰在,阵法随时可以重建。
苏清漪从地上爬起来,帝炎已经熄灭了,她浑身是汗,但脸上带着笑。"老娘这一斧头,值了。"
阿尘坐在灵泉边,骨灵剪的烙印烫得像是要烧穿他的手掌。刚才那一战,他虽然没有直接出手,但他一直在用七剪阵维持净化屏障,灵力消耗极大。但他没有倒下——他撑住了。
阿虎和石锁从功法阁两侧走出来,两人都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刚才血河那一掌的威压,光是余波就差点把他们震晕过去。但他们扛住了——筑基初期的他们,在金丹宗门的护阵加持下,硬生生扛住了元婴期的威压。
老秦从膳房地窖里爬出来,铁锄上沾满了土——他刚才用铁锄把堵住地窖入口的铁心木顶住了,生怕上面的震动把地窖压塌。小泡泡和小汐从地窖里钻出来,两个小丫头脸色有点白,但布娃娃的粉色光晕还在,说明她们没有受伤。
"宗主哥哥!"小泡泡光着脚跑到叶辰面前,仰头看着他。
叶辰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他掌心里,归墟剑胚静静地躺着,螺旋纹路缓缓旋转,和他左眼的归墟螺旋保持着完美的同步。
"没事了。"他说。
远处,灵泉在月光下泛着微白色的灵光。晶花丛里的花朵全部绽放了,香气和夜风混在一起,飘得很远很远。
而在三百里外的黑风岭上空,枯骨老人和阴九幽终于赶到了。他们只看到了血河留下的那道血色印记,和已经残破不堪的八卦镇魔阵。
"血河败了?"阴九幽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枯骨老人三个黑洞洞的窟窿盯着守真宗的方向,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道:
"这个守真宗……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