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卓强迫自己将目光从刘供奉的尸首上挪开。
炼虚中期，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这样的怪物，放眼整个玄黄大界又能找出几个？
偏偏就让他撞上了。
可一想到那张残图，他又咬紧了牙。
就这么灰溜溜地退走，岂不是白白把玄鼎丹尊的传承便宜了灵家？
况且刘供奉已经死了，回去之后，他又该怎么交代？
对方再厉害，终究也只是一个人吧。
罗家在圣城中扎根多年，总不至于连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都镇不住。
只要报出商行的名头，他总该掂量几分。
“阁下本领高强，罗某今日算是见识了。”
罗卓往后挪了半步，勉强压稳声音。
“不过，丹阁与本商行的争端，犯不着劳你费心。卖我们一个人情，往后大家也好来往。”
陈凡听得笑了。
“你跑到这里欺负人，还要我站旁边看着？”
罗卓脸上的肌肉绷紧：“话我已经说到了。真要护着他们，你可得想清楚，罗家不会当什么都没发生。”
“那就记牢一些。”
陈凡衣袖掠过身侧，一片细碎剑芒骤然散开。
罗卓身后那些人还没来得及躲闪，额心便接连炸开血花。
方才撑起的护身灵光脆得像纸，连半息都没能挡住。
扑通声响成一片。
十余名商行弟子尽数栽倒，原本拥挤的大厅，转眼便空出了一截。
罗卓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
他竟然还敢杀人！
这家伙根本没把罗家放在眼里！
死亡逼到近前，他再也顾不上什么残图，慌忙引动体内那道保命印记。
一层光晕从他胸口涌出，在身前迅速聚拢。
片刻间，一个穿着墨色窄袖袍的中年男子显露出来。
腰间束着兽纹革带，两道浓眉低压，目光扫过时，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势。
只是那身躯略显虚淡，并非血肉之身。
罗凯山的分身！
“爷爷！快带我走！”
罗卓几乎扑到了他身后，声音里已经带上颤意。
罗凯山没有立即开口。
满地死尸看得他眉心直跳，尤其是刘供奉额上的血洞，更让他眼神骤沉。
柜台、梁柱大都完好，厅内只有几张移位的桌椅，显然并未经过多少交锋。
可罗家派出的这些人，竟已尽数丧命！
出手之人必在炼虚之列，而且实力恐怕远超刘供奉。
罗凯山的视线掠过灵无缺，又扫过两名女子，最后停在陈凡身上。
这年轻人越是平静，他心里那点不安便越是强烈。
“小友，罗某是这孩子的爷爷。”
罗凯山略作停顿后再次道：
“他做事莽撞，想必冲撞了你。人已经死了这么多，你这口气也该出了。”
“接下来的事，留给我们与灵家商谈，如何？”
陈凡眉梢一挑。
“孙子吓不住我，换老子出来接着吓？你们罗家倒是挺有意思啊。”
罗凯山眼底顿时闪过怒色。
以他的身份，都主动放低姿态，对方却连半点余地都不肯留！
只是眼前这具分身，终究不是本尊。
能在举手之间取了刘供奉的命，此人展露的战力，起码已到炼虚后期。
贸然翻脸，未必能保住孙子性命。
“这笔账，往后再算。”
他丢下这句话，五指扣住罗卓肩头，便要带着人撤出丹阁。
前方却忽然多出一道身影。
陈凡不知何时已经截住去路，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
“进门时不是挺威风么，怎么？急着回去了？”
罗凯山脚步一顿，怒意再也压不住了。
“年轻人，做事留条后路！真将罗某逼急了，你也别想好过！”
陈凡摇了摇头。
“拿一道分身撑场面，就敢跟老子咧嘴龇牙？就算你那真身到了，也得先问问我手里的剑答不答应。”
话落，他并起两指，朝前一划。
枯荣道意骤然铺开，一道剑光自上方斩落，将爷孙二人的退路尽数封死。
罗卓只觉浑身法力瞬间失去控制，想喊救命，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的肉身在剑势中崩解，连同元神一起被绞碎，眨眼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卓儿！”
罗凯山伸手抓去，掌中却只捞到一片虚空。
最爱的乖孙，就这么没了！
他双目赤红，疯狂催动分身内的力量，想撕开眼前的剑势。
可那股力量刚凝聚起来，便被枯荣道意一层层消磨，根本冲不出去。
原本清晰的五官开始模糊，躯体也跟着溃散。
“杀孙之仇，罗某必定讨回来！你活不了！”
最后几个字还在厅中回荡，那道分身已经彻底破灭。
陈凡收回手，神色依旧没什么变化。
灵无缺却久久没能说出话来。
方才他还在担心小姐被牵连，谁承想，罗家这群人竟连离开丹阁的机会都没有。
连罗凯山亲自出面，都没能留住乖孙的性命！
难怪小姐敢只带两人来丹考，有他同行，何须家主一路护送？
可想到罗家的底蕴，灵无缺刚松开的眉头，又慢慢皱了起来。
那些炼虚修士倒还罢了，真正叫人难安的，是罗家的那个合体境供奉。
双方彻底撕破脸后，那人若亲自出手，事情就不是砸一座丹阁那么简单了。
“小姐，罗卓是罗凯山的独子。今日死在这里，他必定会带人来报复。这座丹阁，接下来恐怕安生不了了。”
“无缺伯伯，他们都堵着门抢东西了，难道低个头，便肯收手？”
灵素并未显出多少惧意。
“该来的躲不掉，真有人上门，再应付便是。我倒想问问，咱们什么时候得罪他们了？罗咋盯上这里了？”
灵无缺看了眼周围，没有当众解释。
他先吩咐伙计将尸首抬走，把厅内收拾干净，又让其余人暂时避开。
等到厅中只剩自己与陈凡三人，他才将声音压低。
“他们惦记的，是我前几日收进来的一件东西。”
一小片残破古图被他从储物之中取出，托在手上。
不过手掌大小，边缘参差，显然只是完整地图的一部分。
“就这张破图，值得他们闹出这么大的阵仗？”
灵素凑近看了看，有些不解。
“小姐，你再瞧瞧这里。”
灵无缺指尖移向图角。
那里烙着一枚日纹，金线勾勒出的轮廓虽有些暗淡，却仍能分辨出模样。
灵素的目光刚一落下，脸上的疑惑便僵住了。
“这是玄鼎丹尊的印记！”
她猛地抬头，再看那片古图时，眼神已全然不同。
灵无缺郑重颔首。
“起初我也没认出来，后来查验过，才知这东西来头不小。”
“据说玄鼎丹尊曾将一身所学与积攒的宝物留在某处，这张图，很可能就指向那里。”
陈凡原本只是听着，此时也走近了些。
“那位丹尊留下过什么线索？把你知道的，都讲来听听。”
云天丹师，一旦踏入第10品，便有了被尊为丹尊的资格。
这等人物所留丹方、炼丹心得，随便拿出一样，怕都能让无数丹师抢破头。
若连他毕生积攒的东西都能到手，收获又该有多惊人？
灵家守着一张残方，尚且惦记了那么多年，何况眼前很可能是一位10品丹尊的全部家底！
陈凡看着那片残图，终于明白罗家为何不肯退让了。
这哪里是一张破图，分明是个烫手的宝贝！
消息若真传开，赶来争抢的绝不会只有罗家。
即便坐镇此界的玄黄圣宗，怕是也很难忍住不来插上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