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莲在前面引路。
李玄面无表情地跟在后面,步伐沉稳。
上官皇后由宫女搀扶着,一言不发地走在李玄身侧,神色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李承昊宛若 一滩烂泥,被侍卫架着跟在后面。
一行人穿过几道回廊,绕过一片小院,终于来到后院尽头的一处偏僻角落。
这里说是柴房,不过是一间低矮的杂物间。
墙皮斑驳脱落,屋顶的瓦片残缺不齐。
门缝内透出一股潮湿发霉地气息。
混着某种说不上来的酸腐味道。
房门外。
两名侍卫百无聊赖地靠在墙边。
见远处一群人走来,其中一个眯着眼,瞧了瞧。
见到是李玄和上官皇后,还有宛若烂泥的李承昊。
顿时如遭雷击。
连忙快步迎上前去:“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两名侍卫跪伏在地,身子都不自觉地颤抖着。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陛下竟然会亲自来这种地方。
李玄看着惊慌失措的二人,双眼微微眯起,旋即又看向二人身后那扇破旧的木门。
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铁锁牢牢将木门锁住。
“打开。”
李玄淡淡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神色平静得可怕。
一名侍卫手忙脚乱从腰间摸出钥匙,双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那钥匙,对了好几次,才将钥匙插进锁孔。
“咔嚓”一声。
门锁开了。
侍卫退到一旁,低着头不敢动弹。
李玄没有立刻推门。
他站在门前,沉默了一会儿。
最终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木门发出一声吱呀声。
随着房门被打开,昏暗的柴房内,也有了一些光线。
一股浓浓地馊腐味扑面而来,冲得人几乎快要窒息。
李玄面不改色,目光扫过屋内。
里面脏乱潮湿,堆放着各种杂物,地上铺着一层发黑的稻草。
而那堆稻草之上,一个身影趴伏在地。
那是一个女子,头发散乱地垂在脸侧,跪趴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从粗陶碗里抓着东西,往嘴里送。
那碗里的饭菜,一眼便能看出是残羹剩饭。
可她却像是浑然不觉一般,一口一口地抓着往嘴里送。
李玄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原地。
他身后的小莲看到这一幕,早已泣不成声,捂着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上官皇后透过李玄肩膀,看到里面的场景,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身子晃了晃,差点晕倒过去。
就在这时。
趴在地上的女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她动作一僵,缓缓抬起头来。
乱发之间,露出一张消瘦憔悴的面孔。
颧骨高高凸起,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深凹陷下去,可那双眼睛里,却还保留着属于世家女子的温文尔雅。
她看到门口站着的人,先是愣了一瞬,旋即那双清凉的眸子里,涌上一层水雾。
紧接着,她手忙脚乱地撑起身子,朝李玄的方向跪伏行礼。
“臣妾参见父皇,参见母后!”
她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好好说话。
跪伏在地上,浑身发抖,低垂着头, 不敢抬起来。
李玄看着曾经端庄的太子妃,如今趴在地上吃着搜饭,牙关紧咬嘎嘣作响。
他原本以为,李承昊只是断了沈氏的自由,未曾想竟然这般混账。
柴房。
馊饭。
这些传出去,不是在打沈氏的脸,而是在打他李玄这个皇帝的脸。
他看着沈氏那颤抖的模样。
脑海中浮现一道身影。
沈天!
那个当年跟随他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汉子。
也是他最早的一批部将,为人憨厚忠勇,打仗时永远冲杀在最前面。
当年他起兵政变,率兵攻入皇城,沈天就是替他挡了一刀,死在了他登上皇位的前夜。
临终前,沈天躺在血泊中,说的最后一句话便是:“陛下,臣这辈子没什么牵挂,就一个闺女,求陛下替臣照顾好她。”
后来,为了让沈天瞑目。
他亲自给沈天之女沈灵淑和李承昊赐婚。
让她嫁给太子李承昊,成为太子妃。
一则是因为沈天的功劳与牺牲。
二则,沈天发妻在生下沈灵淑后病故,沈天常年征战无瑕照顾独女,沈灵淑自幼便是上官皇后教导,品行端庄,确实有极佳的才学,而当初上官皇后,就是按照太子妃的标准培养的沈灵淑。
他原本以为,让沈天女儿成了太子妃,也算是对于这个陪着他出生入死下属的交代。
毕竟那是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那是舍弃自己救他命的恩人。
未曾想。
如今沈天的女儿沈灵淑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始作俑者还是他儿子李承昊。
想到这里,李玄缓缓闭上了眼睛,
双手缓缓攥紧。
骨节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张了张嘴,突然觉得双眼有些发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良久。
李玄猛地转头。
目光死死地盯在李承昊身上。
再也压制不住的怒火,直冲天灵感。
“畜生!”
他低吼一声,忽然转身,一把抓住侍卫腰刀的刀柄。
锵!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侍卫大惊失色,喊了声“陛下”,却被李玄眼神中的杀意所震慑,顿时僵在原地。
李玄抓住长刀,胸口急速起伏,大步朝李承昊走去。
“朕今日便亲手了结了你这个畜生!”
李承昊察觉到李玄眼神中宛若实质的杀意,也不再疯癫痴傻,恐惧袭来,他脸色大变,挣扎着求饶:“父皇饶命!父皇饶命啊!!”
“陛下!”上官皇后挣脱宫女,在宫女的惊呼声中,踉跄了一步,不顾一切挡在李玄和李承昊之间。
她张开双臂,将李承昊护在身后,那双含着泪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李玄:“陛下,冷静!冷静一下!”
李玄握着刀的手颤抖着。
不是怕。
是气。
此刻,他已经被气得浑身发抖。
“让开!”他咬着牙,语气冰冷得渗人,“朕今日非砍了这畜生不可!”
“陛下!”上官皇后上前,双手紧紧握住他持刀的手腕,急声劝慰,“陛下不可这般冲动行事啊,昊儿乃陛下嫡长子,若陛下就这么杀了他,如何与外界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