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阅读网 > 关山风雷最新章节 > 第三卷:护国烽火(-400章 第0378章 衡州夜冷刀光寒 铁腕镇厄挽狂澜

    衡阳的夜,向来是不宁静的。沿江的码头有晚船靠岸的号子,赌场里有骰盅碰撞的脆响,窑子里有脂粉气混着淫词浪调。可这一夜,衡州城却反常地死寂。宵禁令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罩住了七万人口的城池。偶尔几声犬吠,也被冷风迅速掐灭在街巷深处。

    总司令部“暂缓甄别”的电令,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了衡阳县党部常务委员李守诚的心口上。

    县党部设在府衙旧址,朱红大门,石狮子狰狞。此刻,会议厅里灯火通明,暖气熏人。李守诚穿着一身笔挺的呢料中山装,头发用发蜡抹得锃亮,手里夹着一根进口的大炮台香烟,脸色却比窗外的霜还白。

    “沈砚之这是要造人反!”李守诚猛地将烟蒂摁灭在紫檀木桌案上,留下一个焦黑的疤痕,“总司令部明文电令,要我们协助甄别,清除跨党分子。他倒好,一句‘防务紧要,暂缓执行’,就把党国的旨意当耳旁风?这哪里是暂缓,分明是抗命!”

    旁边,清党委员会的特派员赵季昌冷笑一声。这赵季昌是蒋介石亲自点将派来的,腰里别着把勃朗宁,气焰最是嚣张。他翘着二郎腿,靴底一下下敲着地砖:“搞独立王国?他也配?如今校长的大军就在长沙,不日即可南下。他沈砚之不过是条看门的狗,主人让咬谁就咬谁。现在让他咬地下党,他敢冲主人龇牙?我看他是活腻了。”

    李守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他不是怕沈砚之,他是怕局势失控,坏了他的前程。沈砚之手里有枪,第八军的主力团就驻扎在城西演武坪,那可不是吃素的。但他转念一想,如今是“清党”的大气候,蒋介石正愁找不到立威的对象,沈砚之敢顶风作案,正好给了自己一个向上攀爬的梯子。

    “赵特派员说得对,”李守诚的眼神阴鸷下来,“沈砚之敢抗命,就是给了我们把柄。我们不能硬碰硬,要用党法的绳子,把他捆起来。”

    张汝霖凑过脑袋:“李常委有何高见?”

    李守诚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军事地图前,手指划过衡阳城防图:“沈砚之不是要护着农会、工会吗?那我们就从农会、工会开刀。明日一早,我们组织‘工人纠察队’和‘农民自卫军’,名义上是维持治安,实际上是接管码头、查封粮行,尤其是那些被**把持的基层工会。沈砚之若敢阻拦,就是阻挠革命,就是破坏军民团结!到时候,我们联名上书总司令部,告他个拥兵自重、勾结-赤-匪的罪名!”

    赵季昌眼中闪过一丝狠毒:“妙!还有,他不是让士兵去帮纤夫拖船吗?那是讨好底层,沽名钓誉。我们可以散布谣言,说他的士兵在码头殴打工人,抢劫财物。民意一起,看他沈砚之如何收场!”

    张汝霖也捻须点头:“还可以查封几家亲共的报社,抓几个写文章的笔杆子,给他们扣上‘污蔑党国’的帽子。多管齐下,不怕沈砚之不就范!”

    三人相视一笑,那笑声在空旷的会议厅里回荡,像夜枭的啼鸣。他们仿佛已经看到沈砚之被剥夺兵权、押解上峰的狼狈模样。

    然而,他们低估了沈砚之。

    沈砚之撕毁电令后,并未回军部休息。他带着陆昭,换上便装,沿着城墙根,悄无声息地巡视着全城。

    他听到了城隍庙附近几个暗哨的窃窃私语,知道了县党部今晚召开了紧急会议;他看到了码头边士兵们和衣而卧,与纤夫们挤在一起烤火取暖;他也嗅到了空气中那股隐隐的、不属于这个季节的火药味。

    “陆昭,李守诚不是个安分的。”沈砚之停住脚步,望着县党部方向透出的灯光,“他手里有笔杆子,有党部的招牌,还有赵季昌那把枪。他们会咬人,而且咬得很阴。”

    陆昭握紧了腰间的盒子炮,低声道:“军长,要不要我带一排人,把那几个跳梁小丑请过来‘喝茶’?省得他们在背后嚼舌根。”

    沈砚之摇了摇头:“那是下策。这里是衡阳,不是战场。动枪容易,收心难。李守诚盼着我们动手,好抓我们的把柄。我们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他转身,目光如炬,盯着陆昭:“传令下去,演武坪的主力团,今晚不解甲,不卸鞍,但是,不许出一兵一卒,不许放一枪一弹。所有岗哨,只许盘查持械歹徒,不许为难平民百姓,尤其不许与党部的人发生冲突。违令者,斩!”

    “是!”陆昭领命而去。

    沈砚之独自站在黑暗中,像一尊沉默的石像。他知道,真正的较量,不在枪杆子,而在人心。李守诚想用党部的名义压他,想用舆论搅浑水,那他就偏要稳如泰山。他要看看,究竟是党部的那几张纸管用,还是他沈砚之这身戎装在百姓心中有分量。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县党部的大戏开场了。

    几十名臂缠“工人纠察队”袖标的打手,在张汝霖的带领下,气势汹汹地冲向了湘江东岸的码头。他们不由分说,就要接管码头工会,驱逐原有的工会干部。

    “干什么!这是我们的码头!”工会干部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叫赵铁生,脖子一梗,挡在门前。

    “干什么?”张汝霖推了推眼镜,皮笑肉不笑,“奉党部命令,整顿工会秩序,清除赤色分子!识相的,赶紧滚蛋!否则,以通共论处!”

    话音未落,打手们一拥而上,拳打脚踢。赵铁生被打倒在地,口鼻流血,却死死护着工会的牌子不放。

    围观的苦力和搬运工们敢怒不敢言。这伙“纠察队”,平日里就是街面上的混混,如今披了张皮,更是肆无忌惮。

    消息很快传到了演武坪军营。一个连长按捺不住,提着枪就要带人去镇压,却被陆昭拦在了营门口。

    “军长有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陆昭厉声喝道。

    那连长急得满头大汗:“陆副官,兄弟们都在看着!工会是帮咱们运粮运弹药的,如今被人打了,咱们要是屁都不放一个,以后还怎么在弟兄们面前抬头?”

    陆昭脸色铁青,却依旧咬着牙:“军长的命令,就是军法!再嚷嚷,老子先毙了你!”

    就在军营里气氛紧张之时,沈砚之出现了。

    他没有穿军装,依旧是一身便装,双手背在身后,慢慢走到了演武坪的高台上。几千双眼睛瞬间聚焦在他身上,有愤怒,有不解,有担忧。

    沈砚之看着台下的官兵,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操场:“我知道你们心里憋着火。看着兄弟被人打,看着百姓受欺,心里难受,这很正常。因为我们是军人,军人的天职,是保境安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但是,现在有人想挑起事端,想让我们和党部的人打起来,想让我们自相残杀!他们想借我们的手,给总司令部送去弹劾的信件!如果我们今天冲动了,开了枪,打了人,那正好遂了他们的心愿!到时候,我们成了罪人,衡阳成了战场,受苦的还是百姓,得利的是谁?是北洋余孽,是帝国主义!”

    台下一片寂静。士兵们虽然愤怒,却不是莽夫,军长的话,句句在理。

    “所以,我命令!”沈砚之的声音陡然提高,“全体将士,严守营盘,非我命令,不得妄动!谁敢擅自出击,扰乱军心,军法从事!至于码头的事……”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亲自去会会那些‘纠察队’!”

    说完,他转身,只带了陆昭和一个警卫班,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军营,朝着混乱的码头走去。

    码头边,张汝霖正指挥着打手们砸毁工会的牌子,嘴里还不停地叫嚣着:“都给我砸!凡是赤色的,统统砸烂!谁敢反抗,抓起来送县党部!”

    赵铁生满脸是血,被两个打手死死按住。周围的工人敢怒不敢言,场面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穿透了喧嚣:“住手。”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张汝霖一回头,看见沈砚之带着人走了过来。他心头一慌,但随即想到自己代表的是县党部,背后有赵季昌和总司令部撑腰,胆气又壮了起来。

    “哟,这不是沈军长吗?”张汝霖松开按住赵铁生的手,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阴阳怪气地道,“沈军长不在军营里待着,跑到这码头上来,是来视察工作的吗?”

    沈砚之没理他,径直走到赵铁生面前,掏出一块手帕,蹲下身,亲自替他擦去嘴角的血迹。这个举动,让在场的所有工人都愣住了。堂堂一军之长,竟然给一个普通的工会干部擦血?

    沈砚之擦完血,才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寒冰般扫向张汝霖:“张部长,好大的威风。”

    张汝霖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强撑着道:“沈军长,我是在执行党部的命令,整顿工会,清除赤化分子。你若是有意见,可以向党部反映,不该干涉党务。”

    “党务?”沈砚之冷笑一声,“党务什么时候包括了当街行凶,殴打百姓了?张部长,你口口声声说清除赤化,那你告诉我,这位赵铁生同志,哪里赤化了?是因为他帮军队运过粮,还是因为他帮纤夫讨过薪?”

    “他……他是**分子!”张汝霖色厉内荏地指着赵铁生。

    “证据。”沈砚之伸出一只手,“拿出来。”

    “……”张汝霖一愣。证据?他们哪有什么证据,不过是想抓就抓,想打就打罢了。

    “拿不出来?”沈砚之向前逼近一步,身上的气势陡然爆发,那是久经沙场磨砺出的杀伐之气,“张汝霖,你身为党部组织部长,不为民做主,反而纵容打手,扰乱治安,破坏北伐后方!仅凭这一点,我就可以军法从事!”

    张汝霖吓得连退三步,色厉内荏地喊道:“沈砚之!你敢!我是党部的人!你动我一下试试!赵特派员就在城里,你敢动我,就是跟总司令部过不去!”

    “总司令部?”沈砚之眼神一厉,“总司令部的命令,是让你们‘协助甄别’,不是让你们当街行凶!我来问你,现在北洋军阀还未肃清,北伐大业尚未成功,你们不在前方效力,却在后方扰乱治安,迫害百姓,这与北洋军阀的苛政,有何区别?!”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张汝霖顿时哑口无言。周围的工人们也开始窃窃私语,眼神里对沈砚之多了几分敬佩和亲近。

    “来人!”沈砚之不再废话,厉声喝道。

    “到!”陆昭和一个警卫班齐声应道,气势如虹。

    “将这伙扰乱治安的打手,全部缴械!押回军部,听候发落!”沈砚之的命令斩钉截铁。

    “是!”陆昭一挥手,警卫班的战士们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那些“纠察队”的打手们,平日里欺负老百姓还行,哪见过正规军的阵仗?还没等警卫班近身,就吓得丢盔弃甲,四散奔逃。有几个想反抗的,被警卫战士一枪托砸倒在地,乖乖就擒。

    张汝霖吓得面如土色,哆嗦着指着沈砚之:“你……你敢拘捕党部官员……”

    沈砚之冷冷地看着他:“张部长,你是自己走,还是我让人抬你走?”

    张汝霖哪还敢废话,在两名战士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被押走了。

    沈砚之转过身,看着周围的工人群众,大声说道:“各位父老乡亲,我沈砚之带兵,向来军纪严明。凡是有益于百姓的,就是我的朋友;凡是欺压百姓的,就是我的敌人!这衡阳城,是北伐军的城,也是老百姓的城!谁要是想在这里搞乱子,先问问我沈某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沈军长万岁!”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紧接着,整个码头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声。“沈军长万岁!”“打倒贪官污吏!”“北伐军万岁!”

    这呼声,一浪高过一浪,盖过了江水的涛声,也传到了不远处县党部的大院里。

    李守诚和赵季昌正等着张汝霖的“捷报”,听到的却是满城的欢呼和沈砚之的名字。当听说张汝霖被抓,李守诚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赵季昌则气急败坏地拔出了枪。

    “反了!反了!沈砚之这是公然武装叛变!”赵季昌咆哮道,“李常委,调集保安队,包围演武坪!把沈砚之抓起来!”

    李守诚却冷静了许多。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码头方向黑压压的人群,听着那震天的呼声,心里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惧。沈砚之不是在抗命,他是在收买人心!他沈砚之在衡阳百姓心中的威望,已经高到了让他们这些党部大员无法撼动的地步!

    “赵特派员,别冲动。”李守诚的声音有些干涩,“调保安队?你调一个给我看看?演武坪里有一个主力团,真打起来,我们这几十条枪够人家塞牙缝的吗?况且,现在全城百姓都拥护沈砚之,我们一动武,就是自取灭亡!”

    赵季昌愣住了,握枪的手慢慢垂了下来。他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沈砚之不是那些只会抢地盘的军阀,他有一套,有一套收买人心的手段,更有实实在在的军权和民心。

    “那……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赵季昌不甘心地问道。

    李守诚沉默了许久,脸上阴晴不定。最终,他咬了咬牙:“不能算!但也不能硬来!沈砚之抓了张汝霖,这是把柄!我们立刻联名给总司令部发报,控告他武装干涉党务,拘捕党部官员,煽动民众,图谋不轨!同时,派人去长沙,面见蒋校长,请求定夺!我就不信,他沈砚之能扛得住校长的雷霆之怒!”

    “好!就这么办!”赵季昌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拟好电文,沈砚之的信使已经到了。

    送信的是陆昭。他大步走进县党部会议室,将一封烫金大信封“啪”地拍在李守诚面前。

    “沈军长有信给二位。”陆昭语气冷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守诚颤抖着拆开信封,抽出信纸。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却是沈砚之那特有的、力透纸背的字体:

    “守诚吾兄钧鉴:顷闻党部张汝霖部长纵容部属,殴伤工会干部,扰乱地方,已暂行羁押,以正法纪。此事关乎北伐后方稳固,非关党派,实系民生。砚之职责所在,不得不为。若兄台以为此举不妥,可径报总司令部。然,衡阳城防,砚之自负。若有宵小借机生事,休怪砚之刀斧无情。盼兄台深明大义,共维大局。沈砚之顿首。”

    没有道歉,没有解释,只有陈述事实和冷冰冰的警告。尤其是那句“休怪砚之刀斧无情”,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

    李守诚读完,手一抖,信纸飘落在地。他抬头看着陆昭,脸色惨白:“沈军长……这是何意?”

    陆昭冷笑一声:“军长的意思很清楚。张部长殴伤百姓,军长依法拘捕,合情合理。你们要是想告状,随便。但是,谁要是敢在衡阳城里搞风搞雨,军长的脾气,你们应该清楚。去年打吴佩孚,前年打张敬尧,军长从来没怕过谁。”

    说完,陆昭一抱拳,转身就走,留下李守诚和赵季昌面面相觑,如坠冰窖。

    当天下午,衡阳城里的气氛更加诡异。县党部门口的岗哨换成了荷枪实弹的正规军,保安队被全部缴械,集中看管。街头贴出了沈砚之的安民告示,重申军纪,保护农会、工会,严禁打砸抢。告示下面,密密麻麻地按着几千个手印,都是码头工人和市民按的,鲜红刺眼。

    而沈砚之,则在军部大堂,亲自审讯了张汝霖。没有用刑,只是让他把打人的经过当众复述了一遍,录了口供,然后当着各界代表的面,宣布将张汝霖移交军事法庭,依法惩办。至于那几十个“纠察队”打手,每人重责三十军棍,逐出衡阳城,永远不得返回。

    这一手,漂亮至极。既严惩了肇事者,安抚了民心,又占据了法理高地,让李守诚等人抓不住把柄。

    夜色再次降临衡阳。这一夜,城里的灯火比前一晚更多了些。码头边,工人们自发地组织起来巡逻,保护着物资的转运。演武坪的军营里,士气高昂,官兵们对沈砚之的崇拜达到了顶点。

    县党部里,却是一片死寂。李守诚和赵季昌如同斗败的公鸡,再也提不起半点精神。他们知道,他们在衡阳,输了。输给了沈砚之的铁腕,输给了沈砚之的民心,也输给了那个年轻人——润之东所说的“泥土里的道理”。

    沈砚之站在军部二楼的窗前,看着城里的灯火,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陆昭走进来,低声道:“军长,李守诚那边已经把电文发出去了。估计不出三日,总司令部的申斥电就会到。”

    沈砚之喝了一口冷茶,嘴角泛起一丝冷意:“让他们告。我倒要看看,是广州的那些老爷们说话管用,还是衡阳七万百姓的心说话管用。”

    他转过身,看着墙上的地图。地图上,衡阳只是一个小点,但就是这个小点,在这个动荡的年代,却成了检验人心、检验主义的试金石。

    “陆昭,传令下去,”沈砚之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加强城防,密切监视县党部动向。另外,派人去韶山,给毛先生带个话,就说衡阳这边,风浪暂平,让他放心。这湘江水,凉是凉,但终究是暖了。”

    窗外,夜风呼啸,卷起地上的落叶。但衡阳城里的灯火,却在这寒夜中,倔强地燃烧着,像黑夜里的星辰,预示着黎明终将到来。沈砚之知道,这场与国民党右派的较量,才刚刚开始。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用他的铁腕,用他的民心,去迎接那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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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风雷最新章节第0380章 叙永城头论天下 军帐灯火映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