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泗桥的硝烟还没散尽,沈砚之已经站在了咸宁城下。
他手里攥着那根舍不得抽的烟,看着城墙上的北洋军旗在晨风里耷拉着。
"旗都懒得升端正,"他对身后的赵铁林说,"这城,守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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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追穷寇
1926年8月27日,午后。
汀泗桥的枪声停了不到三个时辰,沈砚之就下令全军开拔。
赵铁林嚼着一块锅巴跑过来,满嘴碎屑:"军长,弟兄们还没喘过气来呢,伤亡名单刚统计了一半——"
"陈嘉谟比我们喘得还急。"沈砚之翻身上马,缰绳在手里绕了一圈,"汀泗桥一丢,咸宁就是座孤城。他要么跑,要么缩在城里等死。咱们不追,他就跑了。"
马蹄声碎,五百多号人沿着粤汉铁路线往北疾行。铁路两侧的稻田被炮火犁得七零八落,稻茬子断口处还冒着青烟。远处咸宁城的方向,偶尔传来零星的炮响——不是北洋军的炮,是第四军前卫部队在试射。
沈砚之骑的是一匹枣红色蒙古马,跟了他七年了,从护法战争那会儿起。这匹马有个毛病,一听见炮声就竖耳朵,但从来不惊。沈砚之拍了拍马脖子:"老伙计,再跑一趟。"
下午三点,咸宁城南门外三里处,部队停下休整。
侦察兵回来了,浑身是汗,军帽歪在一边。
"报告军长!咸宁南门紧闭,城墙上大约有一个营的守军。东门和西门各有一个连。北门——北门开着。"
"开着?"赵铁林挑了挑眉。
"对,北门开着,城外路上全是溃兵和逃难的百姓,乱成一锅粥。"
沈砚之点了点头。北门开着,说明陈嘉谟还没下定决心死守,或者——他已经准备跑路了。
"城里还有多少兵?"
"残兵败将加起来,撑死两千人。大部分是从汀泗桥退下来的,丢盔弃甲,士气全无。"
沈砚之从马背上跳下来,从参谋手里接过望远镜,朝咸宁城墙的方向望去。
咸宁城不大,城墙是明代留下的,条石砌基,上面夯土包砖。年头久了,好几处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黄土。南门城楼上插着一面北洋军的五色旗,被风吹得歪歪斜斜,果然像赵铁林说的——"旗都懒得升端正"。
"第四军前卫到了没有?"沈砚之问。
"到了。"老周从后面赶上来,"张军长的先头团已经到了城东,正在架设火炮。张军长说,明天一早总攻。"
沈砚之放下望远镜。
"明天一早?"他看了看天色,太阳还挂在西边,离天黑至少还有两个时辰。"告诉张军长,不用等明天。今晚就打。"
"今晚?"老周愣了一下,"弟兄们刚打完汀泗桥,还没——"
"正因为刚打完,敌人的防线才没来得及重新组织。"沈砚之打断他,"陈嘉谟现在肯定在城里手忙脚乱地调兵。他以为我们至少要休整一天,明天才攻城。我们就打他这个'以为'。"
他转身对赵铁林说:"你带两个连,绕到北门。北门开着,别硬攻,混进去。"
"混进去?"
"穿北洋军的衣服。汀泗桥缴获了不少,挑合适的穿上。混进城后直奔北门城楼,把城门打开。"
赵铁林咧嘴笑了,下巴上的刀疤跟着一抽:"这活儿我熟。"
"别大意。城里还有两千人,你带进去的不过一百多号。拿下城门后立刻发信号,主力从南门正面强攻,里应外合。"
"明白。"
赵铁林转身去挑人了。沈砚之又对老周说:"给张军长发报——'沈部今晚攻城,请贵部配合正面佯攻,牵制东门西门守军。具体时间:晚九时。'"
老周去发电报了。
沈砚之站在田埂上,看着咸宁城的方向。夕阳把城墙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只趴在地上的野兽。
"老伙计,"他摸了摸马脖子,"今晚还有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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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夜摸北门
晚上八点四十分。
赵铁林带着一百二十三名士兵,全部换上了北洋军的军装。这些衣服五花八门——有第四师的灰布军装,有杂牌军的土黄军装,还有几个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把国民革命军的领章撕了,凑合着穿。
赵铁林自己穿了一件北洋军连长的制服,肩膀上还缝着两条杠。他从汀泗桥俘虏里找了个原第四师的排长,逼着问出了当天的口令。
"口令是'忠勇',回令是'报国'。"赵铁林跟沈砚之对表,"九点整,我们到北门。如果顺利,九点半前打开城门。"
"如果不顺利?"
赵铁林咧嘴一笑:"那就硬打。反正一百多号人,拼光了也不亏。"
沈砚之拍了拍他的肩膀:"活着回来。"
"军长也保重。"
赵铁林带着人消失在夜色里。
沈砚之回到南门外的主力阵地。部队已经完成了攻城准备——三个连的步兵,两挺重机枪,还有从汀泗桥带来的那二十斤炸药。
晚上九点整。
南门外,重机枪开火了。
哒哒哒哒——两挺重机枪对着城头猛烈扫射,子弹打在城砖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城头上的北洋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慌忙还击,但火力稀稀拉拉,显然人手不足。
这是佯攻。真正的杀招在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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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城门洞开
北门外,赵铁林带着人混在溃兵和难民的队伍里,慢慢靠近城门。
溃兵是从汀泗桥退下来的残部,三五成群,有的丢了枪,有的挂了彩,狼狈不堪。难民是咸宁城外的百姓,听说北伐军打过来了,拖家带口往城里躲。两拨人挤在城门口,吵吵嚷嚷。
"口令!"城头上的哨兵喊了一声。
赵铁林清了清嗓子,用北方口音喊回去:"忠勇!"
城头上沉默了两秒。
"回令!"
"报国!"
城头上的哨兵没再问。吊桥放下来了,吱吱嘎嘎地响,像一头老牛在叹气。
赵铁林带着人过了吊桥,走进城门洞。城门洞里点着两盏气死风灯,昏黄的光线下,几个北洋军士兵懒洋洋地靠在墙上,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抽烟。
赵铁林走到一个军衔最高的面前——是个上士班长。
"兄弟,哪个部分的?"上士打量着他。
"第四师,汀泗桥退下来的。"赵铁林面不改色,"长官让我们回来守城。"
"汀泗桥?"上士的脸色变了,"那边怎么样了?"
"丢了。"赵铁林叹了口气,"革命军凶得很,重机枪跟下雨似的。我们连长让炮给轰了,就剩我们这些散兵游勇跑回来。"
上士同情地摇了摇头:"你们也够惨的。"
他转身去叫另外几个士兵:"这几位是第四师的弟兄,刚从汀泗桥回来的。给他们弄点水喝。"
赵铁林使了个眼色。身后的一百二十三名"北洋军"不动声色地散开,有的靠在城门洞的墙上,有的蹲在地上,有的走到城门机关旁边。
赵铁林走到城门机关前——那是一根粗大的木杠,横在城门后面,两头插在石槽里。要打开城门,得先把木杠抽出来。
他装作看热闹,走到石槽旁边,用手摸了摸木杠。
很沉。一个人搬不动。
"班长,"他回头对那个上士说,"这门怎么开?木杠太沉了,我一个人搬不动。"
上士走过来:"两个人抬一头就行了——"
话没说完,赵铁林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匕首。
刀光一闪。
上士的喉咙被割开了,连一声都没吭,两手捂着脖子倒下去,血从指缝里喷出来,溅在城门的石墙上。
城门洞里瞬间大乱。
赵铁林的士兵们同时动手——匕首、枪托、勒绳,几秒钟内解决了城门洞里所有的北洋军哨兵。
"抽杠!"赵铁林低吼一声。
四个人抬起木杠,一寸一寸地从石槽里往外抽。木杠摩擦石头发出的声音在城门洞里嗡嗡回响,赵铁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声音城头上肯定能听见。
但城头上此刻正被南门方向的机枪声吸引着,没有人往城门洞这边看。
木杠抽出来了。
赵铁林深吸一口气,双手推在城门上。
"一、二、三——推!"
沉重的城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声,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赵铁林从门缝里探出头——外面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沈砚之就在外面。
他掏出一只手电筒,对着城外的方向,闪了三长两短。
这是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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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铁流进城
城门外,沈砚之看见信号,拔出了驳壳枪。
"冲锋!"
五百多名突击队员像潮水一样涌向城门。城门被从里面推开,北伐军的士兵们蜂拥而入,喊杀声震天。
咸宁城内的街道狭窄而曲折,两旁是低矮的铺面和民居。北伐军进城后兵分三路——一路直扑县衙(北洋军临时指挥部),一路控制东门,一路控制西门。
赵铁林带着人往县衙方向冲。
县衙门口有两个岗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撂倒了。赵铁林一脚踹开大门,冲进院子。
院子里乱成一团。几名北洋军军官正围着一张桌子争论,桌上摊着地图。一个穿呢子军装、个子不高但肚子很大的中年男人——正是第四师师长陈嘉谟——正对着电话吼叫。
"武昌!武昌!接武昌!"
电话线早就被工兵剪断了。
赵铁林冲进去的时候,陈嘉谟转过身来,手里的电话听筒还贴在耳朵上。他瞪着眼睛看着一群"北洋军"冲进来,愣了足足三秒。
"你……你们是——"
赵铁林一枪托砸在他肚子上。
陈嘉谟嗷的一声弯下腰,电话听筒掉在地上,咣当一声。
"第四师师长陈嘉谟,"赵铁林踩住他的后背,用枪口顶着他的后脑勺,"对吧?"
陈嘉谟趴在地上,喘着粗气,没说话。
"别装死。起来,跟我们军长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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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城头升旗
凌晨两点,咸宁城全部肃清。
沈砚之站在咸宁南门的城头上,看着部队在城里各处搜索残余敌军。零星的枪声还在几条街巷里响着,但大势已定。
老周爬上城楼,手里拿着一份战报。
"军长,清点完了。毙敌三百二十余人,俘虏一千一百余人。缴获火炮四门,机枪八挺,步枪八百多支,弹药若干。咱们这边——阵亡三十一人,伤八十余人。"
"比汀泗桥轻多了。"沈砚之点了点头。
"陈嘉谟抓住了,关在县衙后院。还有几个团级军官,也抓了。"
"好。"
沈砚之走到城楼中央,那里立着一根旗杆。北洋军的五色旗已经被扯下来了,扔在墙角,沾了一地的灰。
一名士兵捧着一面青天白日满地红旗走上城楼。这面旗是昨天从汀泗桥带过来的,叠得整整齐齐。
沈砚之接过旗,亲手把它系在旗绳上。
他拉着绳子,一寸一寸地把旗升上去。
夜风里,旗帜慢慢展开,红白蓝三色在月光下看不太分明,但那个青天白日的图案却格外清晰。
旗升到顶了。
沈砚之松开手,退后一步,站在城垛前。
咸宁城的夜空下,北伐军的旗帜第一次飘扬在这座古城的城头。
"军长,"赵铁林走上城楼,脸上还带着血迹,嘴角却挂着笑,"第四军张军长派人来,说天亮后进城会师。"
"知道了。"沈砚之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城墙,望向北方。
北方,六十里外,是武昌。
武昌,那才是真正的硬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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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武昌的阴影
8月28日,清晨。
咸宁城内的战斗已经完全结束。街道上开始有百姓探头探脑地出来,看见北伐军的士兵,有的躲,有的看,有的壮着胆子凑上来问话。
沈砚之在县衙里设了临时指挥部。陈嘉谟被押到他面前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但脸上的淤青还没消——赵铁林那一枪托砸得不轻。
陈嘉谟四十出头,矮胖,圆脸,留着一撮小胡子。他站在沈砚之面前,腰杆倒是挺得笔直。
"你就是沈砚之?"他上下打量着。
"是我。"
"久闻大名。"陈嘉谟冷笑了一声,"护国、护法、北伐,你倒是一路打过来了。"
"打过来了。"沈砚之坐在桌后,手里转着那支铅笔,"陈师长,你呢?一路退过来了。"
陈嘉谟的脸色变了变。
"胜败乃兵家常事。今日之败,非战之罪——"
"非战之罪?"沈砚之打断他,"你守汀泗桥用了多少兵?一个整师。装备呢?德式重机枪十二挺,山炮六门。结果呢?一个晚上,塔脑山丢了,桥头堡炸了,你从汀泗桥跑到咸宁,又跑了。这不是'非战之罪',这是你根本不想打。"
陈嘉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吴佩孚让你守咸宁,你守了多久?不到一天。"沈砚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陈师长,我问你一句实话——你是想守,还是想跑?"
陈嘉谟沉默了很久。
"……想跑。"他终于说了实话,"吴大帅在武昌,手里就剩那点兵了。我守咸宁,守住了也是死,守不住也是死。不如——"
"不如跑回武昌,跟着吴佩孚一起完蛋。"沈砚之替他说完了。
陈嘉谟苦笑了一下。
"你倒是痛快。"沈砚之说,"既然痛快,再回答我一个问题——武昌城里现在还有多少兵?布防情况怎么样?"
陈嘉谟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
"说。"沈砚之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武昌城里有第八师和第十二混成旅,加上各路残兵败将,大约一万五千人。城墙上布置了重机枪三十余挺,火炮二十余门。粮弹储备——据说够守三个月。"
"三个月?"沈砚之笑了,"你守咸宁连一天都没守住,武昌就能守三个月?"
"武昌不一样。"陈嘉谟说,"武昌城墙高三丈六,厚两丈四,砖石包砌,炮弹打上去就是一个白点。城外有洪山、蛇山、龟山三处制高点,都在我们手里。护城河宽三丈,水深没人顶——"
"行了。"沈砚之摆了摆手,"这些我都知道。你下去吧。"
陈嘉谟被押下去了。
沈砚之走到地图前,看着武昌的位置。
武昌。
三镇之首,长江南岸的咽喉。城墙是明代洪武年间修的,六百年的老墙,砖石坚厚,易守难攻。更麻烦的是——长江和汉水把武汉三镇分割开来,攻城部队必须渡江,而江面上还有北洋军的炮舰。
"老周,"沈砚之叫了一声。
"在。"
"给总司令发报——'咸宁已下,俘敌师长陈嘉谟。现部队休整一日,明日北上,直逼武昌。'"
"是。"
沈砚之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的阳光。
八月末的阳光已经不那么毒了,但照在身上还是热的。院子里的石榴树结了果,红彤彤的挂在枝头,像一盏盏小灯笼。
他想起了一件事。
"老周,陈嘉谟刚才说的那个'粮弹储备够守三个月'——你信吗?"
老周想了想:"北洋军一贯虚报。能守一个月就不错了。"
"一个月也够要命的。"沈砚之叹了口气,"武昌城墙那么厚,硬攻伤亡太大。得想别的办法。"
"挖地道?"
"挖地道费时费力,而且武昌城外地势低洼,地下水多,挖不了多深。"
"那怎么办?"
沈砚之沉默了很久。
"围。"他最后说,"围而不攻。把武昌围个水泄不通,断粮断水断弹药。吴佩孚撑不了三个月,撑一个月他就得急。他一急,就会犯错。"
"围城?"老周皱眉,"那得多少兵?"
"第四军全部,加上咱们,再加上第八军从汉阳渡江配合。三面包围,留一面——留北面。"
"留北面?"
"留北面给他跑。"沈砚之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要是肯跑,咱们就省事了。他要是死守——那就慢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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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武昌城下
8月30日,北伐军兵临武昌城下。
沈砚之站在洪山南麓的高地上,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了武昌城墙。
城墙像一条灰色的巨龙,蜿蜒在长江南岸。墙高确实有三丈多,墙顶宽阔,可以并行两辆马车。墙砖是青灰色的,历经数百年风雨,表面坑坑洼洼,但整体结构完好。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箭楼或炮台,黑洞洞的枪口和炮口对着城外。
护城河在城墙外围,水面泛着暗绿色的光。河面上有几具浮尸——是前几天试探攻城的士兵,没能回来。
沈砚之举起望远镜。
城墙上有人影晃动,北洋军的士兵在加固工事、搬运弹药。一面五色旗在蛇山的炮台上迎风招展。
"真高啊。"赵铁林站在旁边,也举着望远镜,"这玩意儿怎么爬?"
"不爬。"沈砚之说,"围。"
他放下望远镜,转身对老周说:"传令各部队——第一,占领洪山、蛇山南麓、珞珈山一线高地,建立炮兵阵地。第二,控制武昌至咸宁的公路和铁路,切断陆路交通。第三,派小股部队到长江岸边,监视江面敌舰动向。第四——"
他顿了顿。
"第四,派人去汉阳,联系第八军。让他们从汉阳门方向配合渡江,形成夹击之势。"
"是。"
赵铁林放下望远镜:"军长,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等。"沈砚之点了点头,"但等不是闲着。派人去城里散传单——'北伐军已至,武昌指日可下。识时务者,弃暗投明。'再派人去策反城里的守军军官。能少死一个人就少死一个。"
他走到高地边缘,看着武昌城的方向。
城墙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灰色光泽,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将是比汀泗桥、比咸宁都要惨烈得多的战斗。
但他也知道,武昌一定会拿下来。
不是因为北伐军的炮火有多猛,也不是因为吴佩孚的兵有多弱。而是因为——
这个国家已经乱了太久了。老百姓受够了。从满清到北洋,从袁世凯到吴佩孚,换了无数个主子,老百姓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现在北伐军来了,打的是"打倒列强除军阀"的旗号,老百姓心里有杆秤。
武昌城里的守军,有多少是真心替吴佩孚卖命的?
沈砚之摸了摸口袋里的那根烟。
还是没抽。
"等打下武昌,"他对赵铁林说,"我请你抽烟。最好的烟。"
赵铁林笑了:"军长,你自己那根也该抽了吧?"
"等武昌的旗升起来再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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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尾声
9月1日,围城第三天。
武昌城外,北伐军的阵地上,士兵们正在挖战壕。一锹一锹的黄土被翻出来,在城墙外筑起了一道新的防线——不是攻城的,是围城的。
沈砚之骑着那匹枣红马,沿着战线巡视。士兵们看见他,有的敬礼,有的咧嘴笑,有的埋头继续挖。
一个年轻的小战士,脸上还带着稚气,手上磨出了血泡,还在一下一下地挖着。
沈砚之跳下马,走到他面前。
"多大了?"
"十七。"小战士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十七。"沈砚之重复了一遍,"我十七的时候还在私塾里念书呢。"
"军长,我念过三年小学。"小战士不好意思地笑了,"后来家里穷,念不起了。"
"叫什么?"
"马栓子。"
"马栓子。"沈砚之点了点头,"好好挖。等拿下武昌,我让你去识字班。"
马栓子笑得更灿烂了。
沈砚之翻身上马,继续往前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武昌城墙。夕阳把城墙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道巨大的伤疤横亘在大地上。
"老伙计,"他拍了拍马脖子,"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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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2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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