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六年,丁丑,中秋前夜。
仙霞岭的秋雨来得又冷又急,像无数根浸了冰的钢针,扎在战士们单薄的衣衫上。连续三天的暴雨冲垮了临时搭起的掩体,战壕里积了半人深的水,泥浆没过脚踝,每动一下都带着黏腻的撕扯感。沈砚之站在仙霞关主峰的瞭望塔下,披着一件打了十几个补丁的蓑衣,手里攥着半截铅笔,在地图上圈出敌人新修筑的炮楼位置。
“军长,喝口热水吧。”警卫员小柱子捧着个磕掉漆的搪瓷缸子凑过来,缸子沿上还沾着几片茶叶梗。
沈砚之没接,目光仍钉在地图上。自从三天前打退国民党第五十二师的进攻后,敌人非但没有撤走,反而从浙江衢州调来了两个补充团,又拉来四门山炮,把仙霞关围得像个铁桶。更棘手的是,蒋介石密令第三战区司令顾祝同,务必在半个月内“肃清”闽浙赣边区**,还特意派了军统浙赣办事处的特务队混进包围圈,专门搞暗杀破坏。
“小柱子,陈参谋长呢?”沈砚之抬起头,眼窝陷下去两圈,胡茬上挂着水珠。
“在二营阵地,王老虎那边的伤员太多了,陈参谋长带着卫生员在抢……”话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啸。
“炮击!卧倒!”
沈砚之猛地把小柱子按-在-身-下,紧接着“轰”的一声巨响,瞭望塔的木柱子被炸断一根,半边屋顶砸下来,溅起满地泥浆。炮弹接二连三落下,炸起的泥土混着碎石劈头盖脸砸下来,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和血腥的混合气味。
“军长!您没事吧?”小柱子挣扎着爬起来,摸了摸沈砚之的后背,手上沾了血。
沈砚之推开他,吐出嘴里的泥,抓起地上的望远镜爬上残破的瞭望塔。雨幕里,敌人的山炮阵地正在半山腰喷吐火舌,炮弹像长了眼睛似的往主峰阵地砸。二营的阵地已经塌了半边,战士们趴在泥水里,用身体堵着被炸开的缺口。
“传令兵!”沈砚之大吼,“让二营撤到二线阵地,把重机枪调到左翼山坳,封锁敌人冲锋路线!”
话音未落,一颗流弹擦着他的帽檐飞过,把身后的树干削掉一大块皮。小柱子吓得脸都白了,死死拽着他的胳膊:“军长,您下去躲躲!这里太危险了!”
“躲什么躲!”沈砚之甩开他的手,“当年在山海关,清军的炮弹比这密十倍,老子不也活下来了?”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告诉王老虎,死也得给我把左翼守住,丢了阵地,我提他脑袋见我!”
炮击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当敌人的冲锋号终于响起时,仙霞关的工事已经塌了大半。沈砚之拎着一把上了刺刀的汉阳造,站在主峰阵地的土坡上,身后是仅剩的三十多名战士——有跟着他从山海关打出来的老卒,有去年才参军的闽西子弟,还有林默、苏晚晴这些刚放下书本的学生兵。
“同志们!”他举起步枪,枪管上还沾着刚才擦过的机油,“***国民党顽固派,帮着日本人打咱们自己人!今天,咱们就让他们尝尝革命队伍的厉害!”
“杀!杀!杀!”战士们齐声怒吼,声音压过了雨声和炮声。
敌人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清一色的黄色军装,钢盔在雨里泛着冷光。当头的那个军官挥着驳壳枪喊:“**已经弹尽粮绝了!冲上去赏大洋五块!”
“砰!”沈砚之扣动扳机,那个军官应声倒地。紧接着,阵地上所有的枪支一起开火,手榴弹像下雹子似的砸进敌群。前面的敌人倒下了,后面的又踩着尸体往上冲,泥浆被踩得飞溅,很快就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苏晚晴趴在战壕里,双手捂着耳朵,看着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林默就在她旁边,正给一个腹部中弹的战士包扎,那战士肠子都流出来了,还咬着牙喊“打”。突然,一颗子弹擦过林默的肩膀,他闷哼一声,手里的纱布掉在泥里。
“林默哥!”苏晚晴扑过去,看见他肩膀上的血正往外涌,染红了半边衣裳。
“没事……擦破点皮。”林默咬着牙把纱布捡起来,用牙咬住一头,单手缠住伤口,“晚晴姐,把那边箱子里的大刀递给我。”
苏晚晴扭头一看,弹药箱早就空了,旁边堆着十几把大刀——那是昨天夜里炊事班老王用门板砍的。她抓起一把,沉得差点没拿住,刀刃上还刻着“杀敌”两个字。
“军长说了,子弹不够用刀补!”林默接过刀,试着挥了一下,牵动伤口疼得咧嘴,“今天咱们就算死,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敌人终于冲上了阵地。一个国民党兵端着刺刀刺向沈砚之,沈砚之侧身躲过,用枪托砸在对方脑袋上,顺势拔出腰间的匕首,捅进敌人的胸口。他身后,王老虎光着膀子,手里挥着一把鬼头刀,每砍一下就吼一声“***”,身上中了三处刀伤,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把刀柄都浸滑了。
“军长!小心后面!”小柱子突然尖叫。
沈砚之回头,看见三个敌人正从侧面包抄过来,刺刀直奔他的后背。他想举枪,却发现枪膛里已经没了子弹。千钧一发之际,苏晚晴从战壕里跳出来,抡起大刀砍向最前面的敌人。刀刃砍在钢盔上,震得她虎口发麻,那敌人愣了一下,被她一脚踹下山坡。
“晚晴!”林默冲过来,用刀挡住另一个敌人的刺刀,顺势捅进对方的肚子。第三个敌人见状,吓得转身就跑,被王老虎一刀劈在背上。
“好丫头!”王老虎抹了把脸上的血,冲苏晚晴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有种!比老子的新兵蛋子强!”
苏晚晴没说话,她看着自己手里的刀,刀刃上沾着血,自己的手抖得厉害。这是她第一次杀人,胃里翻江倒海,却硬是没吐出来。她抬头看向沈砚之,发现军长正看着她,眼里带着赞许,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心疼。
“守住!援军马上就到!”沈砚之大声喊着,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援军在哪里。昨天夜里,他已经派陈铁山带着一个排突围去联系闽东的独立团,但到现在还没消息。他心里清楚,这仙霞关,今天怕是守不住了。
果然,敌人的第四次冲锋更猛了。这次他们用了毒气弹——灰白色的烟雾顺着风飘过来,刺鼻的气味钻进鼻腔,呛得人眼泪直流。沈砚之赶紧扯下一块布,蘸了尿捂在嘴上,对战士们喊:“用湿布捂住口鼻!别吸进去!”
但已经晚了,好几个战士吸了毒气,倒在地上抽搐,口吐白沫。苏晚晴也觉得头晕目眩,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她拼命掐着自己的大腿,指甲掐进肉里,才勉强保持清醒。林默把她按在战壕里,用身体挡住她,自己的脸已经憋得发紫。
“撤!往鹰嘴崖撤!”沈砚之知道不能再守了,再守下去全军覆没。他挥舞着步枪,带着剩下的十几个人且战且退,子弹打光了就用石头砸,石头砸完了就用刺刀拼。王老虎断后,被三个敌人围住,他拉响了最后一颗手榴弹,喊着“老子十八年后还是条好汉”,和敌人同归于尽。
雨越下越大,把血迹冲刷得干干净净,却冲不散弥漫在山间的硝烟。沈砚之带着残部退到鹰嘴崖,这里地势更险,三面都是悬崖,只有一条窄窄的山路能上来。他把剩下的七颗子弹分给战士们,自己留了一颗——那是留给自己的。
“军长,咱们被包围了。”陈铁山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浑身是伤,左胳膊耷拉着,显然断了,“独立团被敌人缠住了,过不来。山下全是敌人,足有一个旅。”
沈砚之点点头,没说话。他看着身边的战士:小柱子才十六岁,参军时才十四,说是要给被地主打死的爹娘报仇;林默的眼镜碎了,用绳子系在耳朵上,肩膀上的伤口化脓了,却还在给苏晚晴包扎;苏晚晴靠在岩石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大刀,睡着了似的,嘴角却挂着笑。
“军长,跟他们拼了!”一个战士喊道,他的一条腿被炸断了,用绑腿扎着,血还是止不住。
“拼什么拼!”沈砚之突然发了火,声音却带着哽咽,“你们都是革命的火种,死了谁给老百姓报仇?听我的,等天黑了,我带小柱子引开敌人,你们顺着悬崖上的藤条下去,去闽东找独立团!”
“不行!”陈铁山第一个反对,“我是参谋长,该我去引开敌人!军长您是指挥,不能出事!”
“我是军长,我说的算!”沈砚之吼道,随即又软下来,“老陈,你腿上有伤,走不了远路。小柱子机灵,跑得快。你们下去后,告诉独立团的同志们,仙霞关的阵地我们守了三天三夜,没丢革命队伍的脸。告诉老百姓,我们还会回来的!”
“军长……”苏晚晴醒了,挣扎着爬过来,抓住沈砚之的衣角,“我跟你一起引开敌人。我跑得快,还能扔手榴弹。”
沈砚之看着她,这个两个月前还连枪都不会打的姑娘,现在眼里已经没有了恐惧,只有坚定。他想起自己十七岁那年,在山海关的雪夜里发誓要推翻清廷,那时候的自己,不也和现在的苏晚晴一样吗?
“好丫头,”他拍了拍苏晚晴的头,“你跟着陈参谋长,以后有的是仗打。记住,活着,才能革命。”
天终于黑了,雨也停了。月亮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在悬崖上,泛着冷光。沈砚之和小柱子收拾好东西,把最后半块红薯留给苏晚晴,又检查了一遍每个人的绑腿和武器。
“军长,山下有动静。”小柱子趴在崖边往下看,轻声说,“敌人举着火把,正往山路上来。”
沈砚之探出头,果然看见一串火把像长蛇一样蜿蜒而上。他数了数,至少有两百人。他回头对陈铁山说:“老陈,我们走后,你等半个时辰再带大家下去。藤条我检查过了,能承住人。下去后往东走三十里,有个猎户窝棚,我以前打游击时住过,安全。”
“军长,保重。”陈铁山红了眼圈,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保重!”所有战士齐声说,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沈砚之心上。
他没回头,带着小柱子摸黑下了山路。刚转过一个弯,就看见几个敌人的哨兵正坐在石头上抽烟。沈砚之给小柱子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悄绕到哨兵身后,一人一个,用匕首抹了脖子。缴获了两支步枪和几颗手榴弹,沈砚之把枪递给小柱子:“等会儿我往左边打,你往右边跑,把敌人引开。不管发生什么,别回头。”
“军长,我要跟你在一起。”小柱子哭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听话!”沈砚之推了他一把,“活着出去,告诉崇文……告诉他,爹对得起国家,对得起老百姓。”
说完,他拉响了一颗手榴弹,往左边的山路上扔去。“轰”的一声,火光冲天,敌人的惊叫声传来。紧接着,他端起步枪,对着火把密集的地方扫射。敌人慌了,以为遇到了大部队,纷纷往左边涌。
“快跑!”沈砚之大喊,然后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边跑边开枪。子弹在他身边嗖嗖飞过,打在岩石上溅起火星。他跑得很快,尽管腿上的旧伤疼得钻心,却不敢停。他知道,自己多跑一步,陈铁山他们就多一分生机。
突然,脚下被树根绊了一下,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步枪甩出去老远。还没等他爬起来,几个敌人已经冲到了跟前,刺刀指着他的胸口。
“别动!再动就捅死你!”领头的那个是个体胖的军官,戴着少校军衔,正是第五十二师的特务营长赵秃子。
沈砚之慢慢举起手,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冷冷地看着赵秃子:“赵营长,别来无恙啊。”
赵秃子愣了一下,借着月光仔细看了看,脸色瞬间变了:“你……你是沈砚之?”
“正是。”沈砚之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从容,“没想到吧?你们调集一个旅,打了三天三夜,就抓了我一个光杆司令。”
赵秃子又惊又喜,赶紧让人把沈砚之绑了,嘴里塞上毛巾,然后对着山下喊:“抓到沈砚之了!都给我往这边集合!”
很快,山下的敌人都涌了过来,把沈砚之围在中间。赵秃子得意洋洋地取下沈砚之嘴里的毛巾:“沈军长,你也有今天!跟我们回师部,顾司令有赏!”
“赏什么?赏我一颗花生米?”沈砚之啐了一口血沫,“赵秃子,我劝你趁早投降,不然等日本人打过来,你就是民族的罪人!”
“少废话!”赵秃子恼羞成怒,扬起手要打,却被一个声音拦住了。
“住手!”
众人回头,看见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从人群后面走过来。他戴着金丝眼镜,梳着分头,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眼神却阴冷得像毒蛇。
“戴主任?”赵秃子赶紧敬礼。
来人是军统浙赣办事处主任戴笠的亲信,名叫毛森,专门负责“清剿”**。他走到沈砚之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笑了:“沈军长,久仰大名。当年在山海关,您率三千乡勇抗清,那是何等的英雄。如今怎么落到这步田地?”
“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沈砚之淡淡地说。
毛森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来:“沈军长,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要你签了这个声明,公开谴责地下党,承认国民政府是唯一合法政府,顾司令答应让你当闽浙赣绥靖公署的副主任,军衔少将。不然……”他收起笑容,眼神变得凶狠,“你知道我们的手段。”
沈砚之看都没看那张纸,冷笑一声:“毛主任,你也是中国人,难道忘了卢沟桥的炮声?日本人都要打到南京了,你们不去打鬼子,反而在这里打自己人。你们对得起孙中山先生的遗愿吗?对得起死在山海关的兄弟吗?”
毛森的脸沉了下来:“沈砚之,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你嘴硬就能保住你的那些残兵败将?我告诉你,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你敢!”沈砚之怒目圆睁,“你要是敢动他们一根汗毛,我沈砚之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哼,死到临头还嘴硬。”毛森一挥手,“带下去!先关在仙霞关的牢房里,明天押送衢州。至于那些残匪……”他对赵秃子说,“天亮后搜山,一个不留!”
沈砚之被关进仙霞关的一间石牢里。牢房又潮又暗,墙上渗着水,地上铺着稻草,散发着霉味。他靠着墙坐下,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有半包烟丝——那是苏晚晴昨天塞给他的。他掏出烟丝,卷了一根,用火石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咳嗽起来,却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知道,自己这次凶多吉少。但他不后悔。从宣统三年在山海关起义的那天起,他就把这条命交给了革命。如今国难当头,他能做的,就是用自己这条命,换更多同志的生还。
夜很深了,牢房外传来敌人的脚步声和叫骂声。沈砚之闭上眼睛,想起了很多往事:想起父亲临终前塞给他的那面红旗,想起山海关城头的第一声枪响,想起程振邦在武昌城下牺牲时的笑容,想起蔡锷将军病逝前握着他的手说“护国重任,交给你了”,想起长征路上那些冻死饿死的战士,想起苏晚晴绣红旗时专注的神情……
“爹……”他轻声说,“儿子没给您丢脸。”
突然,牢房的窗户传来轻微的响动。沈砚之睁开眼,看见一个黑影正用匕首撬窗户的铁条。月光下,那黑影的动作很熟练,显然是行家。
“谁?”沈砚之低声问。
黑影没说话,撬断了一根铁条,从窗户钻进来。沈砚之这才看清,来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手里拿着一把驳壳枪。
“沈军长,我来救你。”黑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熟悉的感觉。
“你是……”沈砚之刚要问,黑影已经割断了绑他的绳子。
“快走,外面有接应。”黑影拉着他就往窗户走。
刚爬出窗户,就听见牢房外传来哨兵的惊呼:“有人劫狱!快抓刺客!”
“砰砰”几声枪响,子弹打在窗户旁边的石头上,溅起火星。黑影拉着沈砚之往山后跑,身后传来追兵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往那边跑!”黑影指着一条小路,“有匹马在等着。”
沈砚之认得这条路,是当年他打游击时发现的秘密通道,只有几个老猎户知道。他跟着黑影跑了大约一里地,果然看见一匹黑马拴在树下,马背上还驮着两个包袱。
“你到底是谁?”沈砚之停下来,看着黑影。
黑影摘下蒙面的黑布,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竟然是苏晚晴!
“晚晴?!”沈砚之大惊,“你怎么回来了?陈参谋长他们呢?”
“陈参谋长带着大家安全下山了,在猎户窝棚等着呢。”苏晚晴抹了把脸上的汗,“我跟着猎户学的爬崖,知道这条秘密通道。林默哥说,军长是为了救我们才被抓的,我们不能丢下您不管。”
沈砚之的眼睛湿润了。他想起这个姑娘刚来的时候,连枪都不会打,现在却敢只身闯牢房救人。这就是革命的力量,这就是希望啊。
“好丫头,好样的!”他紧紧握住苏晚晴的手,“走,我们去见陈参谋长。”
两人翻身上马,黑马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进夜色里。身后,敌人的火把像萤火虫一样在黑暗中晃动,却怎么也追不上他们。
天快亮的时候,他们到了猎户窝棚。陈铁山看见沈砚之,激动得差点哭出来:“军长!我就知道您不会有事的!”
“托同志们的福,死不了。”沈砚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环顾四周,看见林默正在给伤员换药,小柱子在烧水,其他战士都在,一个不少。
“军长,您看这个。”陈铁山递过来一份电报,是从延安发来的。
沈砚之接过电报,借着晨光念道:“‘闽浙赣边区全体同志:国民党顽固派制造摩擦,破坏抗战,实属民族罪人。中央决定,将你们部改编为国民革命军新编第四军第三支队,由沈砚之同志任支队长,立即开赴皖南抗日前线。望你们坚持抗战,反对妥协,坚持团结,反对分裂,坚持进步,反对倒退,为驱逐日本帝国主义,建立独立自由民主的新中国而奋斗!’”
念完,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苏晚晴跳起来,把那面绣着五角星的红旗高高举起,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林默激动地喊:“我们要去打鬼子了!我们要去打鬼子了!”
沈砚之看着眼前的同志们,看着那面鲜艳的红旗,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他想起了牺牲的王老虎,想起了那些死在仙霞关的战士,想起了无数为了革命献出生命的同志。他知道,前面的路还很长,还会有更多的牺牲,但他更知道,只要这面红旗还在,只要革命的火种还在,中国就不会亡,中华民族就不会亡!
“同志们!”他举起右手,声音洪亮而坚定,“收拾东西,出发!我们要去皖南,去打日本鬼子!”
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向着东方,向着抗日前线,向着光明的未来。晨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仙霞岭的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却吹不散他们心中的火焰。那火焰,终将烧遍整个中国,照亮民族复兴的道路。
而在远方的南京,蒋介石正对着地图发愁;在北平,日本人正在庆祝所谓的“胜利”;延安的领导人正写下“坚持抗战,反对投降”的题词。历史的大潮滚滚向前,任何反动势力都无法阻挡。沈砚之和他的同志们,正是这大潮中的弄潮儿,用他们的血肉之躯,书写着中华民族最悲壮、最辉煌的篇章。
他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皖南的险恶局势,是国民党更残酷的围剿,是抗日战争最艰难的相持阶段。但他们更知道,只要他们还在,只要红旗还在,胜利就一定会属于他们,属于中国人民!
因为,他们是地下***的人民军队,他们是中华民族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