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包间里的气氛已经从最初的剑拔弩张，变成了一派祥和愉快。
周慕卿转头，看着坐在身边的女儿。
程小蝶的脸上洋溢着幸福，正低着头跟蒋阳窃窃私语。
周慕卿微微一笑，感觉今天中午就像坐过山车一样。不过，结局是好的。
女儿找到了一个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归宿，她这个当妈的，悬着的心总算是彻底放下了。
“你真坏……”程小蝶在桌子底下，轻轻用手肘了一下蒋阳，“你也不知道提前给我透个信儿，刚才在门口听到我爸那么骂你，搞得我紧张死了呢！我还以为今天这顿饭吃完，咱们俩就真要被拆散了。”
蒋阳侧过头，看着程小蝶那娇俏的模样，笑着低声回应道：“你之前不是也没敢跟我说吗？呵，你也知道的，有些事情，不是我故意想瞒着你，是我爸有纪律，不让随便说。体制内的事情，不到万不得已，底牌是不能随便亮的。”
“哼，知道了，算你有理。”程小蝶皱了皱可爱的小鼻子，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正满脸堆笑跟魏军猛敬酒的父亲，“还好他们现在都没意见了。要是他们刚才真的一直咬死不同意，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现在不仅没意见，估计恨不得明天就把你嫁给我呢。”蒋阳轻笑了一声，眼神中透着几分促狭，“那咱们……什么时候结婚啊？”
程小蝶微微一惊，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羞涩地躲开蒋阳灼热的视线，小声嘟囔着：“那……那可得看你以后的表现了……你要是表现不好的话，本姑娘还不跟你结婚了呢。”
“哈，我一定好好表现，争取早日转正。”蒋阳笑着握紧了她放在腿上的小手。
“行了，酒也喝透了，话也说明白了。”魏军猛微微有些醉意，看着程祥国说道，“祥国啊，两个孩子的事情，就这么定下来吧？”
“好好好！就这么定下来就好！”程祥国那刻也是有了醉意，脸上的开心，没有丝毫的掩饰，端起酒杯说：“来吧！以后，咱们也是亲戚了呀！呵呵呵呵！”
包间里的气氛已然在酒精的催化下，变成了其乐融融的“一家亲”。
黄琦云和程祥国两人，那叫一个热情，频频举杯，把魏军猛和耿思瑶捧得高高的。
尤其是黄琦云，那副殷勤的姿态，哪里还有半点封领导做派？活脱脱一个想要在长辈面前表现的后生。
然而，就在黄琦云再次端起酒杯，准备说几句漂亮的祝酒词时，坐在主宾位置上的魏军猛，忽然抬手示意坐下后，表情也慢慢严肃了起来。
“这个……”魏军猛的声音低沉浑厚，“刚才我在门外的时候，听到黄省长，好像说了蒋阳很多的坏话啊？”
此话一出，整个包间的温度又降了下来。
程祥国心里“咯噔”一下。这魏老总，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翻旧账了？
黄琦云感觉后背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立了起来。
原本以为，自己刚才那两杯“自罚”的白酒，加上这半天低三下四的赔笑，已经把刚才那场风波给揭过去了。
谁曾想，这位军界的大佬，根本就没打算轻易放过他！
“哎呦呦！魏老总，您……您可千万别这么说啊！”黄琦云反应极快，当即把手里的酒杯放下，双手连连摆动，“我那是完全不知情啊！真的是不知者不怪啊！”
黄琦云满脸苦笑地继续解释道：“魏老总，嫂子，还有程书记，大家都在这儿，我今天就掏心窝子说句实话。在今天之前，我一直以为蒋阳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基层刺头！呵，这么说，你们可千万别生气啊……”
黄琦云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魏军猛和蒋晴的脸色，见他们没有发作，这才继续说道：“但是呢，今天我才知道，什么叫虎父无犬子！什么叫英雄出少年啊！看到蒋阳，我今天才知道我是多么的愚昧，多么的有眼无珠啊！”
黄琦云这番话，既承认了自己之前的错误判断，又顺势把蒋阳和蒋震狠狠地吹捧了一番。
然而，魏军猛却并不买账。
轻轻摆了摆手，打断了黄琦云的奉承：“老黄啊，你误会了。我的意思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刚才在门外，清清楚楚地听到你说，蒋阳在汉东省，得罪了很多人啊。而且，听你那话音，他现在的处境，好像非常危险？”
“哦……”黄琦云心里猛地一沉，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忽然意识到，魏军猛这哪里是在翻旧账？
这分明是在借题发挥，要给他上“强度”了啊！
这是要逼着他这个汉东省的省长，当面给蒋阳的未来表态啊！
黄琦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知道今天这个态如果不表明白，不把魏军猛给伺候舒坦了，那他之前的阿谀奉承可都要付诸东流。
“是啊……”黄琦云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凝重，“魏老总，既然今天坐在这里吃饭的，都没有外人，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黄琦云转头看向蒋阳，眼神中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说实话，蒋阳现在在咱们汉东省的情况，确实并不是非常舒坦的情况。甚至可以说是如履薄冰，四面楚歌啊！”
黄琦云继续道：“之前，我跟省里的很多同志一样，都以为蒋阳是前任书记郭曙光留在汉东、用来搅局的一杆枪，是被人当枪使了。但是，结合今天的情况来看，我彻底明白了……”
黄琦云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笃定地说：“这完全是蒋震书记，为了锻炼蒋阳，故意把他放在火炉上烤啊！玉不琢不成器，蒋书记这是用心良苦啊！对吧？”
听到黄琦云把话挑明，蒋阳也没有再谦虚。
他放下筷子，身姿笔挺地坐在椅子上，点了点头，说：“您说得对。”
蒋阳的目光环视了一圈众人，最后落在黄琦云的脸上：“我父亲让我来汉东，让我参与到这些错综复杂的基层斗争中，目的就是为了让我在这泥沼里摸爬滚打，从而让我快速提升。我也必须承认，在这些日子里的斗争中，在一次次的生死局中，我确实得到了极大的成长。基层，才是最好的炼金炉。”
“对对对！成长很大啊！”黄琦云立刻顺杆爬，由衷地感叹道，“蒋阳同志真的是非常厉害！能在海城那么复杂的局面下，在那么多的死局当中，硬生生地撕开一条血路，重新活过来，甚至反将一军！这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这份政治智慧和胆识，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啊！”
“行了老黄……”魏军猛再次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黄琦云的连环马屁。
魏军猛身体微微前倾，“我今天把话挑明吧！我不是让你在这里表扬蒋阳。他几斤几两，我这个当姑父的心里清楚。我今天的意思是，让你这个汉东省的大省长，好好想想办法。后面，怎么让蒋阳在汉东这片地界上，继续安稳地成长呀！”
魏军猛说到这里，眼神猛地一厉，“同时，还有一个硬性条件——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蒋阳是蒋震的儿子！这层窗户纸，绝不能捅破！”
“这……”黄琦云心中微微一震。
既要保证蒋阳的安全和成长，又要对他的身份绝对保密？这简直就是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啊！
要知道，蒋阳现在已经彻底得罪了省委书记刘洋进。
刘洋进那是什么人？那是出了名的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呀。
蒋阳手里虽然捏着证据，暂时逼退了刘洋进，但这无异于是在老虎嘴里拔牙。
刘洋进缓过这口气来，绝对会动用一切资源，把蒋阳往死里整啊！
如果能公开蒋阳的身份，那刘洋进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动蒋震的儿子一根汗毛。
可现在魏军猛明确要求保密，那这就意味着，自己这个省长，要在暗中替蒋阳挡下刘洋进的明枪暗箭！
这是要把我黄琦云，硬生生地推到省委一把手的对立面啊！
这…这……
黄琦云觉得这个担子太重了，一不小心，可能连自己都会搭进去。
他眼珠一转，立刻转头看向了坐在副宾位置上的程祥国，“程书记，您高瞻远瞩，政治智慧深厚。您看……对于魏老总的这个要求，您有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办法啊？”
程祥国心里盘算着怎么修复和蒋阳的关系，听到黄琦云突然把皮球踢给了自己，他先是一愣，随即酒意瞬间醒了一大半。
程祥国是何等精明的老狐狸？
他立刻就听出了黄琦云话里的潜台词。
黄琦云这是觉得风险太大，想让他这个准岳父出来顶雷啊！
不过，程祥国并没有退缩。
相反，他觉得这正是他在魏军猛和蒋震面前表现自己价值的绝佳机会。
既然已经确认了蒋阳这棵参天大树，那他程祥国就必须拿出点诚意来，把这门亲事砸得死死的！
程祥国拿过餐巾擦了擦嘴，略微沉吟了片刻，然后压低声音，沉稳道：“魏司令，老黄，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关于蒋阳接下来的处境，我这里呢，确实有两个办法。一个办法是在于我，另外一个办法，则是在于黄省长。”
魏军猛听后，眉毛微微一挑，似乎来了兴致：“哦？怎么讲？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