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比之前任何一次空间传送都要强烈的撕扯感席卷全身，仿佛有无数无形利爪在经脉中翻搅。
四周不再是稳定的流光，而是扭曲斑斓的色块如破碎的琉璃般翻滚，空间法则的碎片在虚空中碰撞出刺目的电光，每一次波动都让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耳边不断传来来自不同空间的嘶吼与呼啸，有妖兽的咆哮震得耳膜生疼，有狂风的怒号如刀割般划过脸颊，还有法则碰撞的噼啪声在颅腔内炸响，仿佛有千万根银针同时刺入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数个时辰，姜启只觉脚下猛地一实，那股狂暴的空间波动骤然消失。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这灵气与九州的温和截然不同，狂野而暴躁，还带着淡淡的腥甜气息，吸入体内竟引动气血翻腾，仿佛有无数小虫在经脉中游走。
若非他根基稳固，又服食了“稳炁丹”，恐怕此刻会气血逆流，需立刻运功化解。
他定了定神，缓缓睁开双眼，瞳孔骤然微缩。眼前的景象，与想象中的蛮荒妖域截然不同——
万道翠绿天光穿透层叠的华盖，将整片大地染成一片生机盎然的碧绿原野。
参天古木的树干笔直如天柱，需数十人合抱方能环绕，树皮泛着温润的玉光，枝桠向四周舒展延伸，交织成遮天蔽日的绿伞，将天空遮蔽得严严实实。
叶片缝隙间漏下的光斑在地面跳跃，如同散落的翡翠，映照得林间光影斑驳。
姜启回首望去，自己的“来处”居然是一处隐秘的山洞，外面爬满了蔓藤，若非他是诡目，极难被发现。
环顾四周，并未有牛妖部落的大妖出现，甚至连化形的妖族都见不到，姜启不禁有些失望。
他原本打算进入妖域后，再通过守卫这处圣隧通道的牛妖，打听妖域的详细情况。
现在看来，此地已经被牛妖放弃，就连龙族也可能忙于大战，无暇他顾。
略一思忖，姜启心知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自己所在碧绿原的方位，处在妖域什么位置。
来得匆忙，他并未向牛王索要妖域舆图。而且，以他对妖族的了解，妖域也未必有详细地理图存在。
姜启随即利用阵牌，在圣隧通道出口布置了一座小型幻阵，并安置一块定点传送阵牌，百里之内，可随时回到此处。
随后，他收敛了自身的气息，将修为压制在化神境左右，以免过于张扬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以往听闻，在这人妖殊途的妖域，人族修士的身份本身就是一种原罪，除了那些拥有特殊技艺被妖族尊重的匠人，绝大多数人族要么是奴隶，要么是妖族口中的“灵食”。
试探着前行。地面上铺着厚厚的苔藓，踩上去绵软如锦缎，苔藓间点缀着各色灵植：淡紫色的星纹草叶片闪烁着微光，粉色的醉魂花绽放着杯状花瓣，黄色的蜜露菌饱满多汁，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林间弥漫着草木的清新与灵花的甜香，混合着晨露的湿润气息，吸入肺腑便觉神清气爽，仿佛连神魂都被这纯粹的生机洗涤干净。
可姜启心中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愈发警惕。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片看似仙境般的丛林中，每一寸土地都暗藏着杀机，每一缕花香都可能裹挟着致命的陷阱。
妖域，终究是弱肉强食的炼狱。这极致的生机之下，必然埋藏着同等残酷的死亡法则。
同时开启诡目探察，姜启发现这里的一切几乎都是原生态纯自然的——自然生长的草、自然生长的树、自然的天空、甚至是自然的空气……
在这几年里，此地基本没有妖为或人为的迹象。
随着自身修为的不断提高，姜启诡目现在回溯时间的能力，至少已经超过十年。
他又悄然展开意念，试图探察周边情况，但立刻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制，意念探查范围竟被压缩到仅十里不到范围。
姜启心中一凛，这妖域的环境，似乎……对非妖族生灵有着天然的排斥。他只能借助于自己敏锐的听力和天生的警觉来感知周边的一切。
此刻，姜启不由想起听妖，若有她在身侧，以她魂音道体以及与生俱来的与妖族的亲和力，探察清楚这里的情况易如反掌。
姜启诡目很快就探察到，发现这里的凶险程度，远胜于当初和柳姨深入猨翼山脉的情形，也非神龙山脉可以比拟的，倒是妖荒岭的氛围与这里有几分接近——
古木的枝桠间，缠绕着翠绿的“绞杀藤”，它们的叶片与普通藤蔓无异，却能感知生灵的妖息。
一旦低阶妖族靠近，便会瞬间暴起，藤蔓上的倒刺如钢针般弹出，将猎物紧紧缠绕，直至其窒息而亡，随后分泌出消化液，将猎物的血肉与妖力尽数吸收，叶片则会变得更加翠绿鲜亮。
地面的苔藓看似柔软，实则部分区域是“噬灵苔”的巢穴。
它们能悄无声息地侵入生灵的经脉，吞噬其妖力，被寄生的妖族起初只会感到浑身乏力，最终会在不知不觉中化为一滩脓水，成为噬灵苔的养料。
溪流中，看似无害的灵溪鱼实则是群居的“食妖鱼”，它们单个实力微弱，但一旦嗅到血腥味，便会成千上万地蜂拥而至，锋利的牙齿能轻易咬碎妖兽的鳞片与骨骼……
片刻间便能将一头妖兵境的妖兽啃噬殆尽，只留下一缕妖魂在水中消散。
总之，这里可谓处处陷阱、步步杀机。
不过，姜启心中却比当初进入猨翼山脉营救小鹏时的心情轻松多了。且不说自身修为和阅历已非当年可比，但就是脑海中巫荒楼隐藏的一千名大修士，不说可横扫妖域，但自保无虞。
还有，姜启觉得既然牛妖部落把圣隧通道的出口建在这里，此地距离妖族的聚集地绝不会太远。
前行不久，姜启发现碧绿原的范围可能极大，地形复杂，沟壑纵横，随处可见妖族活动的迹象与干涸的血迹。显然，这里是常年厮杀的战场。
听力感知之下，他听闻不远处的山谷中，正有两股势力在激烈交战。
姜启心中一动，立刻潜行过去。